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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罷歸來酒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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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罷歸來酒未消

尹子慧醒來之後抑郁很久,孟遙櫻總是陪伴在側,還求了慕容物的恩旨,讓太醫來照看過。

太醫診斷過後微微嘆氣。

聽見太醫嘆氣,尹子慧木訥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神色,她看向太醫,嘴唇囁嚅了半天終於吐出兩個字:“孩子……”

在宮中就職這麽多年,太醫知道尹子慧想問什麽。太醫將目光轉向孟遙櫻,只見孟遙櫻握住尹子慧的手緊了緊,朝自己點了點頭。

得了孟遙櫻的允許,太醫這才開口:“夫人這次身體大傷,保住自己性命已是幸運,生育方面,恐是再難……”

尹子慧一聽,眼淚就似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孟遙櫻示意李霖帶著太醫出去,一邊拿著手絹去擦拭著尹子慧的眼淚。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如此不小心……”要不是那天尹子慧非要去池邊散心,她就不會滑倒,明明孟遙櫻早已叮囑過她要少走動,是她自己不聽。

孟遙櫻吻上尹子慧的眉眼,絮語道:“沒關系的,沒關系的,只要有你在,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尹子慧的身體養了很久,到能正常行走的時候已經是年關了。

京城裏的人一直以為在尹子慧不能生育後,孟府會立馬迎娶幾門妾室,說不定連尹子慧也會被掃地出門。可是接連幾月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似乎還恩愛的很。

有人謠言說是孟遙櫻畏懼舒靖雲的權力而不敢休妻,可還沒等這股話傳開尹子慧便辦了場賞梅宴,邀了許多人家。

話裏話外,蘊含著要納妾之意。現如今孟遙櫻正是慕容物眼前的紅人,即使是妾室,也是有人想當的。

宴會那日,地上積雪映得尹子慧臉色更加蒼白。

“夫人怎得臉色如此差?”有位夫人問。

“許是病還沒好全,身體總是懶懶的。”尹子慧笑著,招呼大家入席。

一道道佳肴上來,皆是紅紅火火喜氣洋洋,和這紅梅相搭。

“看來夫人這次真的很用心啊。”一位小姐說。

尹子慧由於身份特殊,加上孟遙櫻也向來低調,這麽隆重的宴會還是尹子慧嫁過來第一次辦。

宴裏還算熱鬧。尹子慧的眼神一直在各位小姐中轉悠。終於相中一位蓮東知府的女兒,喚做項珂月的清秀女子。

賞花時,尹子慧便想上去說話。項珂月怎不知尹子慧想將自己納為妾室,雖說自己家世一般,能當上孟大人的妾室已算好歸宿,但是她還是存著想把自己架高的想法,最好是能當個平妻。到時候自己耍點手段,再生個一男半女,孟夫人的位置就絕對是自己所有。

項珂月正沈浸在自己成為孟遙櫻正妻的幻想中,和尹子慧說話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

尹子慧將手搭在項珂月的手上,臉上神色覆雜又堅定。

“我看項姑娘是極好的……”

忽然聽得女眷中一陣輕呼,尹子慧便一道力拉扯到一邊。

項珂月也被一驚,回過神來才發現是一位高大的男子正怒氣沖沖的扯著尹子慧的胳膊。

“夫君……”尹子慧有些震驚於孟遙櫻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不是說女眷在府,他不便同行,於是約了朋友在外面酒館吃嗎,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尹子慧你給我個交代。”孟遙櫻將一張紙甩在尹子慧臉上,“你告訴我這是什麽!”

尹子慧心裏一驚,成婚四年,她沒見過一向溫文爾雅的孟遙櫻如此神情,往後稍退了半步。

那紙飄落到地上,赫然是一封和離書。

孟遙櫻見尹子慧如此,直接彎腰將地上的和離書又撿起,撕了個粉碎。

尹子慧想擡手去攔,卻被孟遙櫻一把抱住。

“不要離開我……我此生此世,有你一人便是足夠……”孟遙櫻說著,流下眼淚。

尹子慧也是泣不成聲。

一旁女眷中,也有不少人動容。如此深情,全京又有幾人?

“如何?”坐在書房裏,孟遙櫻押了口茶,看向面前坐著的李霖。

“不錯。”李霖面色平靜,“現下全京城都知道你情深似海了。”李霖拿出一封信給孟遙櫻,“盧薇的信。”

孟遙櫻眼前一亮,也不管李霖就在眼前,接過信後就小心翼翼的打開來看。

滿信紙寫的都是思念。

芷丫頭學了第一首詩,李白的《靜夜思》。

芷丫頭,孟遙櫻離開北魏時已經會開口喊爹爹了,現在也到了可以讀書的年紀了。

夏日,舒元戰勝的消息傳回,北魏撤兵,還將邊界的臺春郡劃分給南唐。

此戰幾乎全權為舒元指揮,力切北魏要害,又逢天熱北魏糧倉意外著火,南唐軍勢如破竹似的大勝北魏軍,前後僅僅半月不到。

皇帝慕容物大喜,立即下旨封舒元為將軍,賜將軍府,賞黃金千兩。

前腳戰勝消息在京城傳開,後腳舒元的信就回來了。

嚴柳展開信紙,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秋日,我們成親。

“真好,真好。”嚴柳喃喃到,嘴角不住的往上揚,“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嚴柳開心,想把舒元即將班師回朝的消息告訴親近的人。出去告知了一圈,最後倒覺得空虛。

嚴柳想起魏如夢和令今朝,如今也只知道她們在渺洲,就連想送信過去都找不到具體住所。不過無妨,戰勝如此大的喜事,舉國同慶,她們倆即使遠在渺州也定是知曉的。

“告訴他們,為慶祝大勝北魏,懷梨園之後七日宴請百姓觀戲。”嚴柳吩咐給就近的一個夥計。

那邊舒元也踏上回京的路。

董正極問他:“舒將軍回京後可有什麽打算嗎?”

沒想到董正極會這樣稱呼自己,舒元反應過來後便爽朗的笑說:“董大人不要再取笑我了。有一個重要的人一直在等我。”

“心上的女子?沒聽說你成親啊,人家沒名沒分等了你五年,你可要好好待她。”董正極說。

舒元擡眼直視著董正極,鄭重的說:“是男子。”

董正極有些意外,但是立馬調整過來:“男子的話,更是要用真心待他了。”

董正極雖然平時很少過問朝事一心撲在和北魏的戰爭中,是朝中少有的中立黨,但是對於舒元在舒府的處境還是有所耳聞。光是從舒靖雲敢把舒元安排進西北戰事這塊,就足以看出舒靖雲對舒元的態度了。

在西北這麽多年,董正極本抱著戰死沙場的決心,沒想到舒元的出現卻成了西北戰場的一大轉機,竟扭轉了原本必敗的局面。

與舒元相處五年下來,董正極早已把舒元視做忘年交,兩人關系匪淺。

董正極想,就算到時候舒靖雲極力阻攔舒元和他心上的男子成婚,他也會在背後幫舒元一把的。

舒元有些意外董正極的反應,投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便繼續趕路了。

跟在二人身後的杜君才沈默著,沒人註意到他看向舒元的狠厲眼神。

大軍行進到一半,到了朱提附近。

故地重游,舒元難免心生感慨。也不知小豆子一家現如今過的怎麽樣。

“舒元。”杜君才這時候喚住舒元。

舒元回頭看向杜君才,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喚過自己了,聰明如舒元,怎麽不能察覺從他們一同進入西北軍後杜君才對他的態度變化?如此勢力,舒元也高興與他漸行漸遠。

當下休息時刻,他也懶得去周旋。

“杜提督,怎麽了嗎?”

杜君才面色溫和,上前問到:“舒兄可想好回京後要做些什麽事嗎?”

“能有什麽事可做呢?”舒元淡淡的,不想繼續和杜君才聊下去。

杜君才聽罷,輕笑一聲,什麽都沒說,用手拍了拍舒元的後背,徑直走了。

一陣風吹來,似是淡淡異香。舒元皺了皺眉,沒有太去在意此事。

大軍回朝將近。

嚴柳半月來天天在城門那邊候著。

左盼右盼,倒是祝卿安的車馬先回來了。

“阿柳。”祝卿安遠遠的就看見嚴柳站在城外的竹林裏,便在就近處叫停車隊,自己下車往嚴柳處走去。

“你回來了?”嚴柳笑,“剛好,舒元估計過幾日也回來了,你剛好沒錯過。”

“你在這等舒元?”祝卿安面色有些微僵,再看嚴柳滿眼歡喜,她也不忍去打破,只得看了一眼天邊的紅霞,說,“你看已經要入夜了,今天肯定是回不來了,你先和我一起進城吧。”

嚴柳也擡眼看了一眼天,確實是火燒雲似的了。

“怎麽一下就這麽晚了?”嚴柳說著,將手上綁著的一根紅繩摘下,捆在一棵竹子上,再轉頭看向祝卿安說,“走吧。”又見祝卿安只是站在那看自己沒有動彈,嚴柳才有些羞赧的解釋,“綁條紅繩在這裏,他一回來就能看到,知道我一直在等他。”

祝卿安這才回過神,呵呵笑了兩聲和嚴柳一起回車上了。

第二日嚴柳再去等便等到了西北軍。

先是遠遠的有齊齊整整的馬蹄聲傳來,再是一堆堆人影顯現。

嚴柳穿著一襲紅衣站在竹林裏悄悄的往外瞧,可是不管嚴柳多麽努力去看,總沒找到舒元。

眼看著又到了日落時分,後面似乎沒有軍隊了,嚴柳這才回去。

或許分批回來的?

或許已經回來了,只是自己沒看見?

可是為什麽懷梨園沒人來告訴自己?

可能是被舒府纏住了,一時半會回不來罷。

嚴柳嘆口氣,端了張椅子坐在院門口。初秋的夜還是有些熱,嚴柳執著把蒲扇緩緩扇著風。

遠遠的聞到一股油香味,擡頭一看原來是祝卿安提著一只烤鴨走過來。

“你來早了,舒元還沒回來呢。”嚴柳說。

“還沒回來?”祝卿安走近,面色有點難看,扯著嚴柳往院裏面走,“我和你說事。”

“怎麽了?”嚴柳跟著祝卿安走到院裏的石桌旁坐下。

“你今天沒等到舒元對吧?你知道為什麽嗎?”祝卿安看向嚴柳。

“或許他那一隊明天才回?或許他現在還忙著處理朝廷裏的事,一時半會顧不及過來找我?”嚴柳有些疑惑祝卿安為什麽這麽說,他心裏泛起一點不安,面上還是強裝鎮定地問,“你想說什麽。”

祝卿安的眉頭皺緊又松開又皺緊,斟酌半天才對上嚴柳不安的視線,開口道:“朝廷下來的消息,舒元在回城的路上被北魏軍埋伏……”

嚴柳忽得站起來不可思議的看向祝卿安,心臟已經要跳出喉嚨,眸中所透露出的情緒皆是祈求祝卿安不要繼續說下去。

可是祝卿安還是宣布了:“已經犧牲了。”

“不可能!”嚴柳尖聲喊道,聲音近乎沙啞。

嚴柳看向祝卿安,想從她臉上看出愚弄自己成功的喜悅,卻只看到沈重,嚴肅以及不忍。

這祝卿安真是久經商場,演技已然入木三分。

嚴柳搖了搖頭,往外走,想找他人求證祝卿安是騙他的。剛轉身就看見川先生和江姨站在院門邊上。

嚴柳上去抓住江姨的手,急切的問:“你們怎麽來了?是不是舒元來找我了?”

江姨半晌不說話,嚴柳急的不行,又將求助的眼神投向川先生:“川先生?”

依舊沈默。死一般的沈默。

仿佛一口氣堵在胸口出不去,嚴柳覺得腦袋缺氧有些發暈。

嚴柳想甩開江姨的手接著往外走江姨卻不肯放開。

“卿安沒有騙你。舒元死了。”

“不!”

還以為已經把眼淚流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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