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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枯盡香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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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枯盡香猶在

出發當日,京城大雪。

舒元要駕馬去城外和軍隊一起出發。

去城外的路四通發達,舒元專門挑了條能路過懷梨園的。

懷梨園迎新年的紅燈籠已經掛起來了,門口的舊對聯也被扯下,就等著今天晚上貼新的上去。

門口還是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舒元垂眸,只好繼續往城外走。路上碰見同樣騎馬的杜君才,他也是要去西北的,只不過官比舒元大一級,算是提督,是舒靖雲和杜華年安排的。

“舒兄!”杜君才見到舒元,想上前打招呼。

“這不是杜提督。”舒元又拿出某張面具帶上,還是那個浪蕩公子。

杜君才笑笑,然後歉意的說:“舒兄,上次那事,真是兄弟對不住你,一直以來也沒找到機會去跟你致歉,眼下我們就要同事,請舒兄千萬不要掛懷。”

“什麽事?我都不記得了。”舒元笑著,眼神卻暗了些許。

那件事確實也怪不得杜君才,但是這麽久杜君才都沒有上門找過他關心一下,舒元也不是傻子。

二人面上說說笑笑,眼看到了城外。

行軍隊伍就在前面,舒元最後一次回頭看了看京城,卻在城門旁那片竹林裏看到了熟悉的一摸紅。

嚴柳穿著一件紅色常服站在竹林裏往這邊看來,剛好與舒元四目相對。

“我等你回來。”嚴柳小聲的說了一句,也不去管舒元到底能不能聽到。

舒元仿佛聽到了似的,嚴肅又鄭重點了點頭。

一旁的杜君才見喚了幾次舒元,舒元都沒反應,上手拍了拍舒元的背:“舒兄?”

“嗯?”舒元這才將視線收回來,“我們走吧。”駕馬往軍隊裏走去。

沒多久大軍就開始出發,嚴柳在竹林裏看著舒元的背影與他漸行漸遠,直至不見。

嚴柳嘆了口氣,拍了拍身上的積雪,回去了。

雪厚的沒過腳踝,受傷的左腿痛得很,好在江姨就在城內不遠處等著,見嚴柳回來,連忙上前去扶。

“江姨你說我是不是笨得很?”嚴柳自嘲,“明明昨天還可以面對面說上許多話,卻非要賭氣到今天,一句話都說不上,還要讓你扶著我回去。”

江姨搖了搖頭,否定了嚴柳的說辭:“我們阿柳一點都不笨,一直是一個聰明小孩。”

除夕夜,嚴柳邀了魏如夢令今朝到懷梨園一起過。

點爆竹、貼春聯、白雪壓在屋檐上,就算嚴柳已經盡力讓身邊充滿了人,少了那一個就是不一樣。

嚴柳坐在椅子上看著院裏的花火發呆。

初一嚴柳去到城外父親的墓,這座墳已經立了兩年了,墓碑上的痕跡也有些模糊,嚴柳輕輕拂去上的雪,按規矩叩拜後又說了許多想念的話,最後希冀到:“父親,我遇上一個人,我中意他。希望你保佑他安安全全的回來。”這才離開。

城外的難民還是很多,聽說最近又凍死不少。

嚴柳進出城門都要小心不被難民纏上。雖然嚴柳腿腳不好,好在江姨和川先生一直陪著他,難民也認出他們是施粥的人,怕得罪了後沒有粥喝,便也不敢上前。

初三開始走親訪友,剛過晌午祝卿安就提著佳釀來找嚴柳了。

“怎麽著?十八年的女兒紅,在西北北那邊買來的,我聞了聞,味道正的很!”祝卿安一進門就將酒壇子放在桌子上,“本想著怎麽著都要年前趕回來的,除夕夜裏和你,舒元,川先生,江姨一起喝這好酒,可是路上先是碰見要去西北大軍,商隊避了幾天,後面馬車又壞了個軲轆,這才回來晚了。”

“那還不把你著急壞?”嚴柳笑著走過來,眼裏含著點苦澀。

祝卿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坐到椅子上:“哎,我在外面跑這麽多年了,家裏有我沒我都一樣,多少年沒過過年了?早沒概念,本來也只是想和你們一起樂呵樂呵,反正這才初三,也沒耽誤多久。”說著迫不及待地又拿起酒壇子,蓋子一掀,壇身一傾,就想倒進桌上的茶杯裏,“好酒不等人,我一路上可是饞的不行,眼下當著你的面喝可不許怪我不仗義。”

嚴柳擡手扶正酒壇,擡手就將祝卿安拉起來:“哪有這麽不講究的?叫川先生和江姨一起,順便去廳裏把酒杯拿過來。”

這時川先生和江姨剛好從外面進來。

“來了來了,卿安剛進來時就和我們打了招呼了。”川先生一邊說一邊將酒杯酒壺放在桌子上,身後的江姨也端了兩盤小菜過來。

“涼拌兔肉!”祝卿安兩眼盯著江姨擺在桌子上的小菜眼前一亮。

“快坐下吧,你看看我們第一女商都急成什麽樣了。”江姨笑著將嚴柳按在凳子上,自己也坐下。

四個人都坐下後,祝卿安急不可耐的配合著川先生將酒壇裏的酒倒進酒壺裏。

十八年的女兒紅的香氣瞬間散發出來充斥著大家的鼻腔。

祝卿安忍不住了,囫圇吞下一杯後立馬夾了一筷子兔肉塞進嘴中。

“真是唇齒留香!”祝卿安讚到。

這一下子的癮也給過了,祝卿安緩過神來才發現舒元不在。

“舒元呢,今天怎麽沒粘著你?還有傅朋和瑾紈二人,叫來一起喝酒呀。”祝卿安說。

“傅朋和瑾紈年前出去游玩了,說是過了正月才回來。”嚴柳說著,也飲了一杯酒,“舒元,舒元他跟著大軍去西北了,你路上碰見的說不定就是他在的那批。”

川先生和江姨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說話。

久經商場的祝卿安一下子品味到其中的微妙,看樣子嚴柳似乎不太高興。

“我看那小子武功好得很,說不定到時候立個大功回來變成將軍了,你就偷著樂吧。”祝卿安笑著又給嚴柳添了一杯,拍了拍嚴柳的肩膀。

嚴柳很快釋懷,眼下他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入夜,祝卿安告辭回家。嚴柳喝的有些多,江姨和川先生聯手把他扶上床休息。

給嚴柳蓋好被子後,二人走出房間。

夜光下江姨與川先生四目相對。

“你派一隊人護著舒元吧。”江姨開口。

“好。”川先生應下。

江姨嘆了口氣,二人又一起攜手回到自己的屋子裏去。

另一邊舒府也沒有多安分。

舒元剛走那幾日,小冬還沾沾自喜了一會。

一日張懷玉在杜似雪那邊受了氣,理所當然的來到了小冬這邊撒氣。

小冬見張懷玉領著嬤嬤進來,行了禮後裏面像平常那般垂頭站在一旁。

“小冬,時日久了,突然想起我許久沒來見你了。”張懷玉坐在嬤嬤剛用手巾擦幹凈的凳子上,垂眸看著小冬。

小冬嘴唇囁嚅了幾下,不知道怎麽回,於是幹脆閉嘴沒說話。

張懷玉見她這樣像個木頭似的,頗有些不滿,瞇了瞇眼睛,過了一會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開口:“說來舒元已經去了西北一個月了,他臨走時可有好好和你告別呀?”

小冬低著頭說:“告別了,我叮囑他一定要聽老爺安排。”

“也是,這一走他估計也很難回來了了。那西北最是兇險,前年門房老張的兒子去了不就是半年沒到就死在戰場上了嗎?”張懷玉說著,可惜的搖了搖頭。

小冬一楞:“什麽戰場?不是說老爺能護著嗎?”小冬一直以為舒元是去外面當官的,歷練幾年就能轉回京城,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去西北打仗的。

嬤嬤接話說:“元少爺沒告訴你嗎?他這回可是要去西北戰場。關於老爺護著少爺,這你就不知道了,這戰場上刀劍無眼,誰又知道呢?聽說北魏來了一位夏大將軍,一上戰場就沒輸過,老爺為安民心這才讓元公子去的。”

西北戰場如此兇險嗎?

小冬聽著這些話,只覺得頭暈眼花,面前兩張含笑的臉都變得扭曲。

“撲通”一聲,小冬就暈倒在地上了。

眼見著小冬就這樣在面前暈倒,張懷玉站了起來輕唾一聲:“呸,這麽不經嚇。”一旁的嬤嬤扶過張懷玉的手。

“走吧。”

張懷玉離開院子,小冬就那麽躺倒在地上,第二天早上下人來送飯的時候才發現她。

小冬睜眼只覺人生無望,她身子骨本身就弱,這還沒開春,她又在冰涼的地上躺了一夜,病情加重的厲害,即日起只能日日躺在床上了。

事情很快傳到吳蔻的耳朵裏。

吳蔻倒是一開始就知道真相,但舒靖雲的決定一向不是她能改變的了的。黃土埋半截的人已經看透太多,身子還是如前,不好也不壞。只是聽說小冬倒下後又給她撥了幾個人去。

張懷玉很滿意小冬猶如喪家之犬般的表現,可是轉頭又要面對刁鉆的兒媳。

杜似雪對張懷玉手裏的房產地契虎視眈眈,每每都在侵蝕。

張懷玉對她最是頭疼。開了年長孫已經一歲多,張懷玉琢磨著可以給舒博淵多娶幾個小妾了,於是半年內納了兩位進來。

舒博淵喜歡新鮮人,張懷玉挑人也挑的好,專挑的貌美膚白有才情的,只是堅決不找家世特別好的了,怕再來個杜似雪般的人物。

張懷玉本以為有了女人進來杜似雪就會忙於爭風吃醋。然而現實還是告訴張懷玉,她小瞧了杜似雪。

杜似雪本就是大門大戶出來的,她嫁入舒家求的本不是一個情字,現下她已誕下一子,在舒家地位無可動搖,別說舒博淵多了兩個女人,就算多了兩百個她都不在乎,她眼裏只有權利。婆婆厲害又如何?她要把舒家的東西都攥在手裏,她要當當家主母。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去。

轉眼又是兩年了。

嚴柳每日除了抽兩個時辰教教下面的演員,就是侍弄他的花花草草,看看詩集,偶爾找令今朝魏如夢或者祝卿安聚聚。

每三個月,舒元就會寄一封信回來,偶爾舒元找到點別的門路還會另外寄幾封。嚴柳怕錯過那幾封信,又因為腿傷,再也沒有離開過京城了。

張若天楚術炆貪汙事件之後,舒博淵在官場上沈寂許久,也算是舒靖雲對他的敲打歷練,讓他不要光想著依賴父親就能在官場上扶搖直上。不過也只是半年,半年之後舒博淵在官場上依舊風生水起,畢竟是舒靖雲唯一的兒子,誰還記得那位遠在西北的舒元?

前幾月的冬日是京城這些年最冷的一個冬。許多難民死於城外,城內的一些老人也在被窩裏斷了氣。

就算丞相府再有錢,燒了再多煤炭,可是吳蔻身子本弱,熬到如今已是極限,於是還是撒手人寰了。

丞相府大辦了吳蔻的喪事,張懷玉與杜似雪忙的腳打後腦勺,都希望在這場白事上表現自己的管家能力,將管家之權多攥在手中。

舒靖雲和舒博淵在朝堂上也頗忙,提防著慕容物趁機而入。

反觀丞相府,唯一還因吳蔻的死而感到傷心的,怕是只有依然躺在病床上的小冬。

不知是因為失去了府中唯一還護著自己的人而悲傷,還是自哀,小冬的病又重了。

慕容物卻做出一件令舒靖雲驚訝的事,吳蔻剛逝世沒多久,他終於松口,將舒博淵的職位升到了太府寺丞。

短短兩年舒博淵就從將作監丞升到了太府寺丞。這太府寺是掌管財務的,油水最多,加上舒博淵的岳父杜華年就是太府寺卿,在岳父手底下幹事最是輕松。

舒靖雲認為慕容物只是做個順水人情,這舒博淵升職本是指日可待,慕容物如此不過討好罷了。

舒博淵因為升職開心的不得了,請同僚們在喜遷鶯大辦了一場升遷宴。以至於第二天早朝時,舒博淵因為宿醉幾度瞌睡,心裏埋怨著皇帝怎麽還不結束。

“西北傳來戰報,近期和北魏的交戰我們漸漸占領上風了。是夏赤空春寒時從馬背上摔下來傷了手臂,正在休養,北魏軍心一時渙散,我方趁機開戰,這幾次都勝了。”衛尉寺卿楚道遠稟報時激動溢於言表,“董正極董總督說其中舒元舒參將殺伐果斷,幾次奇襲都是舒參謀提出的,立了大功,請求皇上講他提拔為總兵。”

舒元!

這下舒博淵是立馬清醒了,舒元立功了?還要提拔他為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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