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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梧桐葉落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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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梧桐葉落時

舒元沒有去追嚴柳,只是靜靜的凝視著離去的人的背影。

“公子,你捏疼奴家了。”柳可可嬌嗔的說。

舒元回過神來甩開了柳可可的手。

柳可可得了自由也不管林霧竹站在旁邊,就一股腦的貼上了舒元:“公子,你這麽久不來看奴家,奴家想你了。”

舒元一把將柳可可推開,冷聲說到:“以後如果被我發現你去找嚴柳麻煩,我有的是手段讓你在京城混不下去。”說完便往別處走去。

林霧竹看見舒元又走了,也顧不及柳可可的瞪視,連忙跟上舒元的腳步。

“那公子,這花你還要麽?”一旁的小廝小心翼翼的詢問柳可可,這場景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怎麽不要?馬上就給我送到滿庭芳去!”柳可可氣憤地從荷包裏抓出幾塊碎銀就往地上砸去。

小廝連忙蹲下身去撿,撿好後一掂,面露苦色的說:“公子,這新來的花比之前珍貴些,價格也擡了點,這些只夠買二十盆的,撇去這些還剩十盆,您看您還要麽?”

幾日後京城迎來近年來最盛大的婚禮。

丞相嫡子舒博淵迎娶太府寺卿嫡女杜似雪。

婚禮的儀仗不知道比前幾月孟遙櫻大婚高出幾多少倍,簡直就是極度奢華。

屆時滿朝文武都來恭賀,連親王大婚都集不齊的人,今日都來的整齊。

舒元身為庶子當然是不能坐在主桌的,小冬則是直接被張懷玉勒令不準出席。

席間不少平日裏與張懷玉交好的夫人問起舒元的婚事,張懷玉都搖搖頭說都安排好了,還是看舒元是否喜歡。大家想起舒元平日裏浪蕩的形象,又想起家中那些小妾生的庶子的嘴臉,大多同情起張懷玉這位做嫡母的。

張懷玉面上無奈,心裏早就樂開了花。今日她兒子大婚,娶的是門當戶對的杜似雪,懸在他心頭的刀已經放下,舒元這段婚事的成功與否於她都無所謂了,反正舒博淵成婚已成定局,自己的表面功夫也做的很到位了。

舒博淵今日可謂極致的得意,一桌桌走來都是奉承的話,酒也喝的盡興。關於新娘,雖然沒見過幾面,但太府寺卿的女兒,應該差不到哪裏去。就算結婚後不盡人意,大不了他多納幾房小妾。

席間舒博淵喝的有些多,一陣尿意襲來就離開大廳去了茅房,剛走到茅房外就聽到裏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你說那舒元有斷袖之癖,這舒博淵估計也差不離。”

“誰說不是?之前沒覺得不妥,這舒元追求那個戲子鬧得滿城皆知後,我總覺得舒博淵看男人的眼神不對。”

“嘿嘿,你可小心點,萬一哪天被舒博淵看上了,可難躲開了。”

“你長的比我俊俏多了,他要看上也是看上你啊!”

舒博淵在外聽得拳頭緊握,尿意也無了,一聲不吭的離開了。

舒博淵繞道回到自己的院子,揮手招來了平時的心腹。

“想個辦法,我要那個戲子死。”舒博淵吩咐到。

“是。”心腹在舒博淵身邊多年,一聽就知道舒博淵說的是誰,應下後就退下了,舒博淵也回到場上繼續推杯交盞。

舒博淵的小動作自然傳到了舒靖雲的耳朵裏,但是舒靖雲卻不想去插手這件事,一個戲子對他來說不過一粒塵土,舒博淵不喜歡,抹殺了也不是問題。

嚴柳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看著天邊的紅霞發呆,已經到盛夏了,即使夕陽西下外面還是熱的緊。

嚴柳以為那件事之後舒元會來解釋的,沒想到還是沒有聲響。

那天回來嚴柳問了川先生才得知舒元和林家的婚事。

前幾日舒博淵已經大婚,想必舒元也不遠了。

明明自己應該為了擺脫這張狗皮膏藥而高興的,為什麽反而總是想起?

嚴柳皺眉,手上不自覺的將一個個茶葉桿碾得更碎直至粉末。

“阿柳。”江姨扇著扇子,坐到了嚴柳旁邊,“這兩天天氣熱,怕中了暑氣,你少往外面跑。我在廚房做了酸梅湯,你想喝隨時去拿。”

“好,最愛喝江姨做的酸梅湯了。”嚴柳這才意識到手上的動作,立馬停下將手拍幹凈,將頭靠在江姨的肩膀上。

“江姨,你看,火燒雲。”嚴柳指著天邊的紅霞。

“多大了?還和孩子似的喜歡看這個。”江姨順著嚴柳指的方向看過去,天邊紅彤彤的,十分好看。

手上扇風的動作不減,江姨說:“外頭熱,我們先進去歇歇涼,等傍晚我把小涼菜拿出來我們三個一起吹晚風好不好?”

“好。”嚴柳應下,和江姨一起把石桌上的東西拿進屋裏。

“奶奶。”舒元推開房門,走進來。

吳蔻看見舒元來了立馬招手叫他坐到近前來:“元兒來了,快坐快坐。”

“最近和林家姑娘相處的怎麽樣啦?”吳蔻問。

“挺好的。”舒元含糊其辭。

“我是覺得她不錯,家世也清白,你嫡母這次沒有虧待你。”吳蔻挺滿意張懷玉這次的安排,林家的官職不算低,雖然是庶女出生,總不是特別虧待舒元的,“現在博淵也已經娶妻了,奶奶就等著你了。”

舒元笑著沒有接話。

“你母親最近怎麽樣?”吳蔻問了小冬的情況。

“最近她高興,精神頭好多了。風濕病好似沒怎麽犯了。”舒元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吳蔻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又嘮叨了兩句就稱累讓舒元離開了。

夜裏舒元輾轉反側,腦子裏想著嚴柳怎麽也睡不著。

明明已經和林霧竹相處這麽久了,也覺得她為人溫婉淑德十分適合做自己的妻子。

不是已經能原諒嚴柳的欺騙了嗎?就算是迫不得已,那十幾日的照顧,那一次竹林裏,那一次瀑布邊,那一次田埂上,那一路回城的風景,自己已經可以說出“沒關系”了不是嗎?

那就放過吧。

現下的情景奶奶高興,母親高興,今朝一定也會高興,自己還能幫林霧竹一把,聽從張懷玉的安排,已經可以了。

為什麽還要猶豫不決?

為什麽腦海裏時不時顯現出嚴柳的臉?

明明當時在市場,柳可可的巴掌根本不可能打到嚴柳臉上,自己為什麽還要去攔?

“你相好很多,管好他們,不要再來煩我。”

誰能清楚他當時聽到嚴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有多心痛?

為什麽又要心痛呢?

舒元越發看不懂自己了。

又好像他從來沒有看清楚過自己。

他想要什麽,他從來搞不清楚。

嚴柳這段日子一直待在院子裏悶得慌,想要出去,江姨和川先生又總拿著各種理由拖著不讓。

今日門房傳報,說是祝卿安來了,嚴柳連忙叫小廝快把祝卿安請進來。

“你這風塵仆仆,又是從哪趕回來?”嚴柳見祝卿安從外頭走近來,高興地給她斟了一杯茶。

“能去哪?還不是去江南那塊預定料子,每年走來走去不都是這些地方。”祝卿安嘴裏抱怨著,面上卻是笑,她拉過茶桌旁的椅子便坐了下去,“一直想著你的戲,什麽時候能讓我看一眼?我可是記著你喜歡梔子,給你從江南帶了幾盆上好的呢。”

嚴柳呷了口茶,說到梔子,腦海裏又想起那天的事,不過很快又逼著那東西從腦海裏散去,回答祝卿安的問題:“記得沒錯的話,後天我有一場《思凡》,過了這場,近期可沒大戲了。手下新找了幾個演員,都已經上手了,觀眾也喜歡,我也可以偷點閑。梔子的話,你花了多少銀子,我拿給你。”

“《思凡》可是我最喜歡的,真趕巧,那梔子就算我的票錢吧。”祝卿安笑,“既然你閑下來了,下次我們倆一起出去玩怎麽樣?”

“你又不忙了?”嚴柳揶揄地問。

“出去玩,順道把正事做了,又不打緊。”祝卿安從瓷盤裏拿了塊綠豆糕吃了起來,“再說了,你早答應我了。”

“明明是你趁我醉酒哄我說的。”嚴柳想起那日江姨過五十歲生辰,自己一時高興喝多了,祝卿安就哄他說了要與她一齊出門游玩的事,搖了搖頭。

“我是商賈,自然是無奸不商,你自稱君子,一句話可是四匹馬都追不上,還想反悔嗎?”祝卿安挑了挑眉,明顯就是無賴做到底了。

“好,到時候你只管來叫我,我奉陪就是了。”嚴柳無奈扶額,忽然又像是想到什麽突然盯著祝卿安。

“幹嘛突然這麽看著我?”祝卿安問。

“這幾日不知道為什麽,江姨老不讓我出門,我要悶死了。你快點想個法子把我帶出去。”嚴柳愁雲滿面。

“江姨不讓你出去,我說就有用了?”

“江姨最欣賞你,你又是客,你去求她,她肯定應允。”嚴柳看向祝卿安的眼神充滿哀求。

“行吧,剛好我留在馬場的棗紅馬好久沒騎了,今日就與你的箜篌一決高下。”祝卿安眼睛一轉說到。

嚴柳見祝卿安答應了,生怕她反悔似的立馬將她拉到江姨面前。

江姨見嚴柳突然出現又扭扭捏捏的樣子,一臉疑惑的看向祝卿安:“卿安回來了,這是怎麽了?”

“江姨是這樣的。”祝卿安拉過江姨的手,“今天我想約阿柳去馬場騎馬,他說要先問過你,你看你能同意嗎?”

“這……”江姨躊躇片刻,又看到嚴柳小心翼翼充滿期待的樣子,想著這兩天好像已經沒什麽動靜了,於是點頭答應,“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和玉君也好久沒有出去了,帶上我們兩個老頭老太你們不介意吧?”

聽完祝卿安沒有急忙答應而是看向嚴柳。嚴柳接過祝卿安的眼神立馬點頭稱好:“當然行啊!江姨你和川先生收拾收拾,馬上就和我們一齊去吧!”

只要允了能出去就行,夏天本來就心煩,再悶在懷梨園不準出去的話,嚴柳真是要悶壞了。

這次出行簡直就是刻不容緩,半個時辰後四人就已經到了馬場。

嚴柳來到馬場就直奔箜篌處,懷梨園地方不大,箜篌馬一般都寄養在這個馬場,嚴柳有空就來看它。

箜篌似乎也是太久沒有見到嚴柳,今日顯得十分興奮的樣子。

嚴柳將箜篌牽到草地上,祝卿安也跨上了自己的棗紅馬。嚴柳與祝卿安的眼神一對上,就知道對方想要和自己比一場了。

“就從這到前面那個山頭再騎回來,看誰先,成嗎?”祝卿安說。

嚴柳一個翻身跨上馬,拉開架勢就已經準備好了。

“成!”嚴柳應到。

嚴柳與祝卿安對視,兩人同時喝一聲,馬兒就向前奔去。

今天箜篌馬似乎很興奮,不一會就與祝卿安的棗紅馬甩出一段距離,看來嚴柳已經勝券在握。

嚴柳享受著能驅散太陽直射的炎熱的強風,又樂在贏了祝卿安一把,正得意著。

忽的只聽風中一聲尖銳的哨聲,嚴柳身下的箜篌馬突然狂躁起來,不斷跳躍落下,嚴柳反應過來立馬扯住韁繩,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將箜篌馬安撫好,自己也只能侃侃坐穩。

即刻空中又傳來一聲哨聲,箜篌馬立馬發瘋似的搖擺,嚴柳拼盡全力想要抓穩韁繩卻還是被箜篌馬甩了下來。

背部著地,嚴柳吃痛得要緊,可箜篌馬並沒有因為把嚴柳摔下地而停止。嚴柳只能勉強側身想躲過箜篌馬的馬蹄。可後背的疼痛立馬傳至全身,嚴柳能動彈的程度實在有限,只見箜篌馬的馬蹄高高擡起,直接向嚴柳的左腿踩去。

一陣劇痛襲來,嚴柳只覺得眼前一黑。

耳邊的驚叫聲此起彼伏,風聲傳來,有刀子刺入□□的聲音,又接上重物倒地的聲音。

好吵好吵。

太陽還是懸得那麽高,照得那麽烈,照得人心煩氣躁,坐不住。

好熱好熱。

京胡好像又被拉了起來,臺上楊貴妃拉開嗓子唱:

長空雁,雁兒飛,

雁兒飛,哎呀雁兒呀,

雁兒並飛騰,聞奴的聲音落花蔭。

我好像再也唱不了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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