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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陽雁去無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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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陽雁去無留意

舒元趁著城門關閉前半個時辰出了城。

逃命似得,他不想留在那裏。

城外全是難民,而舒元懷裏還揣著兩壇子酒,舒元忌憚這些虎視眈眈的難民,就近找到了一個墓群裏的草堆躺下,難民不敢來這。

冬日的天黑的快,現在這個點就仿佛深夜了。舒元不管那麽多,扯開封住酒壇的蓋子就飲了起來,突然他感受到臉上傳來了一絲涼意,他往周圍一看,竟是下起雪來了。

今年第一場雪,偏是今日,偏是今時。舒元不知道自己該大喜還是大悲。

想著,舒元直接四仰八叉的躺了下去。

周圍有腳步聲伴著馬蹄聲傳來,舒元絲毫不擔心,反正不會是那些難民,能在京城這邊騎得起馬的人,都聽過他的名聲,誰能把他怎麽樣?

舒元笑了一下,又往嘴裏倒了口酒,這個動作卻撕扯到了他的傷口。

不一會馬蹄聲停了,腳步聲倒是越來越近,舒元估計是那人把馬拴住後走了過來。

舒元繼續喝著,白酒將他的身體暖了起來,很舒服愜意的狀態。旁邊的人似乎在嘰裏咕嚕說著什麽,城外的風大,舒元不仔細聽就沒聽著。

嚴柳撫摸著面前刻有父親名字的墓碑。一年了,他還是不能從父親的死訊中緩過神來。嚴柳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只是像平時那樣出門游玩一個多月,回來的時候,健健康康父親怎麽就去了。

嚴柳總是期盼著,下一次自己又從外面游玩回來,父親就能突然出現,告訴自己,他並沒有死。

然而他如今站在寒風中,不管他看了幾次刻有父親名字的墓碑還是矗立在那。

父親本家不在京城,連入土都是在墓群。

“父親,您最愛兒子唱的《貴妃醉酒》,好久沒聽您想了沒?兒子現在就給您唱一段聽。”

“海島冰輪初轉騰,見玉兔,玉兔又早東升。那冰輪離海島,乾坤分外明,皓月當空,恰便似嫦娥離月宮,奴似嫦娥離月宮,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廣寒宮,啊,在廣寒宮。”

這才唱完一段,嚴柳就泣不成聲。他跪在地上,眼淚不停的掉,再也唱不出來。

一旁的舒元聽到,只覺得唱的不錯,就直起身子瞧了兩眼。他躺的草堆在一個溝裏,而嚴柳站的地方卻比較高,舒元擡起頭就能看見嚴柳,嚴柳卻因為樹木雜草生長又加著越下越大的雪,看不見舒元。

舒元瞇起眼,越聽越感動,覺得聲音熟悉,可想遍京城裏的戲子都沒有唱的這麽好的。難道是關外的?

舒元再定神一瞧,發現竟是那自己最不欣賞的虛偽的嚴柳唱的,不禁眉頭一皺。真是惱人!

舒元將身子翻過去,盡量阻止那魔音入耳。好在嚴柳唱了一會就停下來了。

馬蹄聲又傳了過來。

嚴柳走了。

舒元又換回仰躺的姿勢,一個計劃已經在他心裏形成,既然他生活不順,他也並不打算讓那個虛偽的男人過的好。

嚴柳駕馬回城,路上迎面而來一輛馬車。

這麽晚了才出城?不怕路上危險嗎?嚴柳覺得奇怪,多看了兩眼。那馬車在靠近嚴柳時也放慢了車速,越過他後速度又仿佛變快了。車上的簾子拉起了一條縫隙,嚴柳回頭望去什麽都看不清。

京城裏追捧嚴柳的很多,嚴柳想著剛才馬車裏的人應該也不是例外。

嚴柳繼續駕馬往前走著,心臟卻好像被什麽蒙住了,有些不舒服。

舒元在亂葬崗裏喝酒,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半夜他被凍醒,鵝毛大雪已經將他半個身子都埋住了。

舒元起身,活動了下被凍僵的身子就搖搖晃晃的朝著他原來在城外購置的院子走去。

這院子原是他為了魏如夢和令今朝躲避家中尋找買的,二人原先就住在這,可半年前難民入京,舒元怕她們兩人在外不安全,就又在京城買了個院子給她們住。

現在再來到這院子,裏面的東西早就被搶了個精光,難民把這裏當成庇護所,三五成群的擠在一起。

房屋中間燃著一個火堆,眾人見舒元進來也沒有說一句話。

舒元也一言不發,只找了個空地就躺了下去,立馬也就入睡了。

再說另一邊的京城最大的教坊喜遷鶯也熱鬧的很。

今天一揭榜,就有人前去通知孟遙櫻準備著了。按照歷年的規矩,揭榜當天榜上有名的人都會在喜遷鶯慶祝,孟遙櫻身為狀元就更是今天的主角。

不過現在這個主角卻被舒博淵弄得下不得臺面。

舒博淵剛招手叫來了一群陪酒的官妓,其中最其貌不揚的尹子慧被指名安排在孟遙櫻身邊。

“孟兄可千萬別瞧不起,這位可是大家閨秀呢。”舒博淵笑著說,“尹子惠,可是前任禮部侍郎的嫡長女,尊貴的很啊,要不是她父親一時糊塗……”舒博淵一把將還站在一旁的尹子惠推入孟遙櫻懷中,邪笑了兩聲,又接著道,“以孟兄的出生也是摸不到的,呵呵。”

尹子惠又驚又恐,戰戰兢兢的在孟遙櫻的懷裏不敢亂動,眼淚已經要呼之欲出。可是尹子惠長得確實平庸,並不能僅憑幾滴眼淚就讓舒博淵放過她。

“舒兄說笑了,在下家境貧寒確實沒有來過這些地方。有些不習慣……”孟遙櫻顯得局促,臉頰飄上一層紅暈,有些不堪。

孟遙櫻扶著尹子惠站穩,和她隔開了一拳的距離。尹子惠看到他這樣,心裏未免覆雜,既歡喜他沒有對她動手動腳,又受傷於她連窮書生都打動不了。

舒博淵皺起眉頭後又快速舒展開:“孟兄是看不上此女吧。”說著又將視線在尹子惠身上打量了一圈,隨即上前就給了尹子惠一巴掌,斥道,“連狀元都侍候不好,要你有什麽用。趕快滾下去,叫老鴇重新選一批上來。”

舒博淵沒有省力,這一巴掌差點讓尹子惠摔倒,好在一旁的孟遙櫻扯住了她的胳膊才讓她穩住。

等確認尹子惠站穩了,孟遙櫻才迅速縮回手,握成拳狀,放在身側,就像情竇初開的小子,顯得更加羞赧。“不用……不用……”孟遙櫻低頭呢喃了兩聲,然後通紅著臉擡頭註視著舒博淵說,“我覺得她挺好的,不用叫她下去了。”

頓時整個包間哄堂大笑。這些學子都是官宦子弟,再不濟也是富商之子,這窮狀元實在是太上不了臺面,就這麽一個醜女都能看上。

舒博淵也笑了,笑完他拍了拍孟遙櫻的肩膀:“好,今晚就讓她陪著你 。”

孟遙櫻就這樣和紅腫著半邊臉的尹子惠入座。期間兩人都很緊張,除了舒博淵和其他書生的惡意刁難,就只剩下尹子惠給孟遙櫻不斷倒酒這一個互動。

孟遙櫻可能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喝酒也沒有把門,到了後面已經坐都坐不穩了。

後續大家都走的七七八八,舒博淵雖然也喝了酒但清醒得很。臨走時他叫來老鴇,吩咐今晚讓尹子惠服侍這位狀元。

孟遙櫻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陌生的床上,他皺眉,想起身看看自己究竟在哪,剛坐起來就發現旁邊既然還躺著一個女人。

孟遙櫻一驚,仔細一看這不是尹子惠又是誰。

尹子惠感受到身旁男人的動作,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她還是那樣,睜著眼看著床頂的那塊板子。她知道這是她的命運,第一個人是狀元她應該很滿足了。今天晚上的相處,她覺得孟遙櫻不是個壞的,至少比那些人好得多,可是她還是感到絕望。

尹子惠看著孟遙櫻的手漸漸朝自己的臉靠近,她終於閉上了眼,她選擇接受這個命運。

尹子惠感受到孟遙櫻摸上了她的臉,她全身變的僵硬,在教坊這麽久,她早見過那些男人是怎麽對待她們這種官妓的,她已經能夠想象孟遙櫻之後會做出的瘋狂行動。

“還疼嗎?”孟遙櫻摩挲著今天尹子惠被扇的臉頰,輕聲地問她。

尹子惠沒想到孟遙櫻會說出這樣的話,等她緩過神來,眼淚已經從她緊閉的眼縫裏流出。

“今晚是他們安排的吧,你願意嗎?”孟遙櫻收回自己的手問尹子惠。

尹子惠睜開眼,有些茫然的看著面前的男人,這是她完全沒有想到的走向。

孟遙櫻用手敲了敲自己喝多了酒有些疼痛的頭然後傻笑著說:“我覺得我不應該強迫別人。你要是不願意,我今晚就趴在桌子上睡,明天出去,我就告訴他們我們已經……”

“你是嫌我醜,在找理由拒絕我嗎?”尹子惠打斷了孟遙櫻的話,她看向孟遙櫻的眼神充滿不信任和審視。

孟遙櫻一楞,下意識的否定:“我沒有,我覺得你很漂亮,我沒有想拒絕你,我……”

孟遙櫻沒說完,尹子惠已經撲身吻了上來。

身體的接觸以及尹子惠的熱情,讓孟遙櫻立馬變得面紅耳赤起來。

……

“你是第一次?”孟遙櫻驚訝的問,身體下意識的停下來。

“不要管那麽多了。”尹子惠摟住孟遙櫻的腰讓他繼續。

孟遙櫻驚訝於尹子惠的反差,但此時此刻他也無法冷靜下來去想別的。立馬又投入了進去。

第二天一早,舒元是被冷醒的。難民只在晚上燒火取暖,白天許多難民都出去尋找食物去粥棚領粥,留在房子裏的難民就只零零散散的燒幾個小火堆,沒人認識舒元,就也沒人幫他燒火,這才把他冷醒。

舒元醒後,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往城內走去。

回到京城邊上的一個院子裏,舒元一進圍欄,就有人把腦袋從屋裏伸出來。

“舒元,你來了。”令今朝笑著,和舒元打了招呼之後又朝著屋內喊道,“如夢,舒元來了。”

魏如夢正在廚房張羅早飯,聽到舒元來了就扯著嗓子問:“他吃飯沒?沒吃我給他加份面條!”

舒元聽罷,三步並作兩步就跑到了廚房:“阿夢,我吃兩份成不成啊?”

“怎麽?你昨夜在秦樓瀟灑的時候姑娘們光記得灌你酒沒給你夾菜呀?”令今朝一邊跟過來一邊笑舒元,等看到舒元頭上的傷口的時候,眉頭輕輕一皺,“這額頭怎麽受傷了?”

舒元下意識用手遮了遮額頭上的傷口,又立馬裝作滿不在意的說:“昨天晚上喝多了酒,摔了一跤,不打緊。”

令今朝聽後,輕打了一下舒元:“真是這麽不小心,以後喝多了怕是找不著北,連家都回不去。”

“如夢,你看她,這樣笑話我!”

“好了,你想吃兩份面,我幫你下就是了,你和她貧什麽嘴?”魏如夢笑著又加了瓢面粉和面。

“是啊,我們令今朝可是才女啊,我這種花花公子哪裏說得過。”舒元垂下頭,貌似喪氣。

“你再惹她,待會生氣了我不幫你哄啊。”魏如夢說著,手下的動作卻不見停。

舒元聽罷才意識到自己觸犯到了禁忌,立馬斂聲,瞟了令今朝兩眼就立馬溜到正廳去了。

令今朝本假裝生氣,見舒元一走便立馬笑出聲來:“還是你能拿捏他,兩句話就給他堵的死死的。”

魏如夢也笑:“本來就是啊,我們今朝生氣了可是最難哄的,可不是誰點的火誰去救嗎?難不成要把擔子全推給我?”

說著,令今朝就上前從背後環抱住了魏如夢:“如夢,有你真好。”

“那是當然了。”

吃飯的時候舒元一直在發呆,連令今朝叫他好幾次都沒聽見。

“舒元!”令今朝拍了拍舒元的胳膊。

“嗯?怎麽了?”舒元回過神一臉茫然的看向令今朝。

“你想什麽呢,我叫你好幾次你都沒聽見?”令今朝說。

“沒什麽,只是若桃君走了,我在想京城還有哪個戲子唱的好。”舒元說完又扒拉了一口面,“阿夢,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這都快趕上珍饈閣的面了。”

“少貧,珍饈閣用的什麽料子,我用的什麽料子,這哪能比?”魏如夢瞪了舒元一眼繼續說,“你要說唱戲,我真覺得懷梨園的柳君是京城最好的,比若桃君還好,真不是人雲亦雲。”

舒元聽罷撇撇嘴,全都說嚴柳好,他就覺得嚴柳就那樣。

“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舒元最不喜的就是他。”令今朝又沖著舒元說,“雖然不知道你為啥不喜他,但我也覺得他唱的好,你真不聽聽試試?”

“怎麽不試,過幾日就有友人請我去呢,我可是幫了他大忙,不去白不去。”舒元把最後一口面條吃完就站了起來,“我先走了,前兩日就答應了柳可可昨天要去他那,結果昨天和小子們去城外騎馬給忘記了,今天我還得好好哄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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