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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厭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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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厭墨

昨夜那條深秋林蔭道上的對峙與坦白,像一塊冰冷的巨石,死死壓在淩妄祁的心頭,一整晚輾轉難眠,連淺眠的夢裏,都反覆回放著洛硯撕碎溫順假面的那一刻。

他到現在,依舊無法接受這個荒唐又刺骨的事實。

朝夕相處、日日同行,只比自己小兩個月、一口一聲妄祁哥喊著的同齡人,那個在外人眼裏溫和有禮、安分守紀、無可挑剔的三好學生洛硯,根本不是表面看起來的模樣。

他就是洛厭墨。

那個無數個深夜,將他困在無邊黑暗裏,用病態執念牢牢禁錮他、獨占他、困住他所有自由的夢魘本體。

天亮之後,校園恢覆往日的喧囂熱鬧,陽光明亮,人聲嘈雜,一切看起來都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

洛硯依舊是所有人眼中的模範學生。

待人謙和,舉止得體,上課認真,待人溫和,面對老師恭敬有禮,面對同學友善退讓,眉眼幹凈溫順,笑容恰到好處,完美得挑不出半點瑕疵,演技渾然天成,沒有一絲破綻。

全班上下,沒有一個人會懷疑,這樣一個幹凈安靜的少年,骨子裏藏著怎樣陰鷙偏執的本性。

只有淩妄祁清楚。

面具之下,全是不加掩飾的算計、占有欲,還有深入骨髓的瘋狂。

昨夜攤開一切,撕破所有偽裝,坦白所有預謀之後,洛硯再也懶得在他面前演戲。

人前是乖巧三好少年,人後在他眼前,洛厭墨的冷沈、執拗、強勢,盡數暴露,毫不遮掩。

早讀鈴響起,淩妄祁走進教室,心口沈悶發堵,臉色算不上好看。

他刻意放慢腳步,盡量避開視線,只想安安靜靜待著,消化昨夜那場顛覆認知的坦白。

可有些東西,根本避無可避。

他剛坐到座位上,身側的椅子便被輕輕拉動,一道清瘦的身影落坐,熟悉的氣息籠罩過來。

洛硯坐得端正,校服扣子一絲不茍,側臉清冷幹凈,聽見周圍同學說話,唇角會掛上淺淡禮貌的笑意,溫和又無害。

直到周遭人各自低頭翻書,沒人註意這片角落時,洛硯才緩緩側過頭,目光直直鎖住淩妄祁,溫和的笑意瞬間斂盡,眼底只剩一片沈沈的暗色,直白又壓迫。

沒有鋪墊,沒有迂回,開口便是冷淡又直白的語氣,徹底褪去人前的乖巧。

“你今天,看起來狀態很差。”

淩妄祁指尖一僵,沒有擡頭,死死攥緊手裏的課本,語氣僵硬又冷淡:

“不關你的事。”

“怎麽會不關。”

洛硯微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夠聽清,

“昨天晚上的事,對你沖擊很大,對吧?你到現在,還是沒辦法接受,我就是洛厭墨。”

這話精準戳中了淩妄祁心底最深的抗拒。

他猛地擡眼,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茫然,還有壓不住的抵觸。

“換做是你,你能接受嗎?”

淩妄祁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平覆的混亂,

“朝夕相處這麽久,我一直以為你只是性格安靜、心思細膩的同齡人,我把你當朋友,習慣你的陪伴,包容你的一切。”

“結果呢?”

他胸腔起伏,情緒克制不住地翻湧:

“所有的溫柔都是裝的,所有的靠近都是算計,所有的陪伴,都是你蓄謀已久的圈套。你藏在我身邊這麽久,一邊扮演乖巧懂事的洛硯,一邊又是困住我無數個夜晚的洛厭墨。”

“你讓我怎麽接受?”

洛硯靜靜看著他情緒翻湧的模樣,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愧疚,也沒有慌亂。

他早就預料到淩妄祁會是這個反應,震驚、抵觸、無法置信、難以消化,都是必然。

“我從來沒打算瞞你一輩子。”

洛硯語氣平淡,冷靜得近乎冷漠,

“偽裝只是權宜之計。我太清楚自己的本性,陰暗、偏執、占有欲極強,若是一開始就以洛厭墨的樣子出現在你面前,你只會本能逃離,連靠近的機會都不會給我。”

“所以你就騙我?”

淩妄祁皺眉,眼底滿是不可理喻,

“用一層又一層的溫柔偽裝困住我,一點點滲透我的生活,隔絕我的朋友,掌控我的行蹤,等我習慣你的存在之後,再撕開面具,告訴我一切都是假的?”

“溫柔是假的,但想要你是真的。”

洛硯眼神篤定,沒有半分動搖,

“我只是用了最穩妥的方式,走到你身邊。過程有隱瞞,但我的目的,從來都很純粹。”

“純粹?”

淩妄祁只覺得荒謬,低聲冷笑,

“把別人圈在自己的世界裏,剝奪社交,強行捆綁,用偏執和禁錮當做喜歡,這叫純粹?洛硯,你根本就是病態。”

“隨便你怎麽定義我。”

洛硯毫不在意他的評價,語氣淡漠,

“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你。夢裏抓不住你,那我就來到現實,用我能做到的一切,把你留在身邊。”

兩人年紀只差兩個月,本是平等的同齡人,可此刻洛硯的氣場,強勢又沈冷,完全壓過了淩妄祁。

這時,前排同學轉頭來借筆記本,打破了兩人緊繃的對峙。

下一秒,洛硯瞬間變臉。

眼底暗色盡數收斂,唇角揚起溫順柔和的笑,語氣輕柔禮貌,和剛才判若兩人:

“沒問題,你拿去用就好,記得下課還給我。”

自然、乖巧、溫和,完美覆刻所有人認知裏的模樣。

等人走後,他立刻收回所有偽裝,再度看向淩妄祁,語氣慵懶又涼薄:

“你看,在外人面前,我可以永遠演下去,做所有人眼裏完美無害的好學生。”

“唯獨在你面前,沒必要。”

“我不想在你面前,還要戴著厚重的面具演戲,太累。”

淩妄祁看著他無縫切換的模樣,只覺得後背發涼,越發無法理解眼前這個人。

“你就不覺得可怕嗎?”

淩妄祁死死盯著他,

“你可以隨時隨地切換兩種截然不同的人格,欺騙身邊所有人,心思深沈,城府難測,連朝夕相處的我,都被你蒙在鼓裏這麽久。”

“可怕的是別人,不是你。”

洛硯淡淡開口,

“我不需要對旁人坦誠,也不需要顧及旁人的感受,唯獨對你,我願意卸下所有防備,露出最真實的一面。”

“這不是坦誠,是自私。”

淩妄祁立刻反駁,

“你只是自顧自露出本性,完全不在乎我能不能接受,不在乎我會不會害怕、會不會抵觸、會不會崩潰。”

“我給過你緩沖的時間。”

洛硯眸光微沈,

“我隱忍了這麽久,一點點靠近,慢慢讓你習慣我,就是不想一次性撕破一切,逼得你無法承受。”

“可結果還是一樣。”

淩妄祁眼底滿是疲憊,

“我還是被你的雙重身份狠狠砸懵,到現在都沒法正常看待你。”

早讀的讀書聲朗朗響起,充斥整間教室,喧鬧的背景,反而讓兩人隱秘的對話更顯緊繃。

洛硯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邊緣,語氣沒有起伏:

“你沒法接受,也得慢慢接受。”

“什麽意思?”淩妄祁心頭一緊。

“字面意思。”

洛硯擡眼,目光沈沈鎖住他,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我們已經拆穿一切,再也回不去從前那種單純平和的相處。你知道了我的秘密,看清了我的本性,就不可能再輕易擺脫我。”

“你在威脅我?”

“不算威脅。”

洛硯語氣平靜,卻字字帶著壓迫感,

“只是告訴你現實。我們綁定在一起了,從夢裏到現實,早就分不開了。”

“我從來沒有要和你綁定。”

淩妄祁語氣生硬,

“從頭到尾,都是你單方面的執念,單方面的糾纏,單方面的算計。我沒有義務為你的夢魘,你的偏執買單。”

“可你已經卷入來了。”

洛硯語氣微微加重,

“無數個夜晚,你被我困在夢裏,你清楚我的執念有多深。我跨越黑暗追到現實,不可能輕易放手。”

“就因為一場夢,你就要糾纏我一輩子?”

“不止是夢。”

洛硯看著他,眼神執拗,

“是你本身。是你這個人,從很早之前,就刻在了我所有的執念裏。”

淩妄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口的混亂與難以置信,依舊翻湧不止。

他怎麽也想不通,平平淡淡的校園生活,好好的同齡人相處,怎麽會演變成現在這樣詭異又壓抑的局面。

“你一開始靠近我,就是帶著目的的,對嗎?”

淩妄祁死死看著他,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是。”

洛硯沒有絲毫隱瞞,坦然承認,

“第一次出現在你身邊,每一次偶遇,每一次貼心的照顧,每一次主動的結伴,全部都是我刻意安排。”

“我算好時間,摸清你的路線,記住你的喜好,摸清你的軟肋,一步步走進你的生活。”

“我藏起洛厭墨的陰狠,收起所有極端的心思,用洛硯溫順的外殼,一點點獲取你的信任。”

一字一句,直白又殘忍,狠狠撕碎淩妄祁最後一點自我安慰。

“所以,你對我的所有關心,所有體貼,所有照顧,全都是假的?”

淩妄祁的聲音微微發緊,帶著難以言喻的落空。

“方式是假的,心思是真的。”

洛硯糾正他,

“我對你好,不是為了演戲,是發自內心想照顧你。只是我表達的方式,太過極端,太過刻意。”

“不需要。”

淩妄祁立刻回絕,態度堅決,

“我不需要這種帶著算計和禁錮的好,我寧願你從一開始,就不要靠近我。”

“太晚了。”

洛硯輕輕吐出三個字,冷漠又決絕,

“已經靠近了,已經放不下了,就沒有後退的餘地。”

上課鈴打響,班主任走進教室。

洛硯瞬間收斂所有戾氣,脊背挺直,坐姿規矩,眼神端正落在課本上,瞬間融入課堂,變成那個安分守己的好學生。

認真聽講,低頭記筆記,老師提問從容應答,一舉一動,無可挑剔。

周圍同學、老師,沒有人會察覺,這個看似溫和無害的少年,藏著怎樣偏執瘋狂的內裏。

淩妄祁看著他熟練至極的偽裝,只覺得一陣心寒。

整整一節課,他根本聽不進去任何內容,腦海裏反覆回蕩著昨夜的對話,還有洛硯剛剛坦誠的一切。

難以置信、無法接受、惶恐抵觸,無數情緒纏繞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無法想象,自己過去那麽久,一直活在別人精心編織的牢籠裏。

身邊最親近、最信任的同齡人,從頭到尾,都在欺騙自己。

下課鈴一響,老師離開,教室裏瞬間喧鬧起來。

洛硯立馬卸下所有偽裝,側過頭,目光再度落在淩妄祁身上,語氣隨意又冷沈。

“一節課都在走神,你根本沒聽進去。”

“我有沒有聽課,和你無關。”

淩妄祁偏過頭,刻意避開他的視線,不願和他對視。

“怎麽會無關。”

洛硯淡淡道,

“你的一舉一動,我都在意。”

“你能不能別這麽陰魂不散?”

淩妄祁壓抑不住心底的煩躁,低聲開口,

“既然你本性這麽極端,就好好藏好,別再來打擾我。你做你的三好學生,我過我的生活,互不幹涉,不好嗎?”

“不好。”

洛硯回答得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互不幹涉,就意味著慢慢疏遠,慢慢陌生,最後徹底脫離彼此的世界。我絕不允許。”

“你憑什麽幹涉我的生活?”

淩妄祁擡頭,眼底滿是抗拒,

“我們只是同學,頂多算朋友,你沒有任何資格,限制我的社交,掌控我的選擇,捆綁我的人生。”

“以前沒有,現在有。”

洛硯眼神沈沈,

“你知道了我最大的秘密,見過我最陰暗的一面,你和別人,早就不一樣了。”

“你這是道德綁架。”

“隨便你怎麽說。”

洛硯無所謂聳肩,

“我只看結果,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我不在乎你怎麽看待我。”

這時,班裏幾個女生說說笑笑走過來,想要找洛硯討論作業。

洛硯立刻換上溫和的笑容,語氣輕柔耐心,耐心回應對方的問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溫柔又疏離。

全程保持禮貌距離,待人溫和友善,完美維持人設。

等人走光,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轉頭看向一臉冷漠的淩妄祁。

“你看,只要我想,我可以永遠扮演完美的洛硯,安穩度日。”

“唯獨對你,我不想裝。”

“我不需要你對我特殊。”

淩妄祁冷聲回應,

“我只希望,你能變回普通的同學關系,別再帶著那些奇怪的執念看待我。”

“不可能。”

洛硯語氣平淡,卻無比堅定,

“執念刻在骨子裏,改不掉,也消不掉。從洛厭墨誕生開始,你就是唯一的目標。”

“你真的很不可理喻。”

淩妄祁皺緊眉頭,滿心都是無法接受的混亂。

“在你這件事上,我從來都不講道理。”

洛硯直直望著他,

“你可以抵觸我,可以害怕我,可以不理解我,但你沒辦法甩開我。”

午休時分,食堂人潮湧動,喧鬧嘈雜。

淩妄祁刻意錯開時間,獨自打好飯,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只想一個人安靜待著,躲開所有人,尤其是洛硯。

可沒坐幾分鐘,一道熟悉的身影便端著餐盤,徑直走到他對面,穩穩坐下。

洛硯眉眼溫和,路過的同學路過,都會笑著和他打招呼,他一一禮貌回應,完美無缺。

周圍人來人往,沒人註意兩人之間緊繃的氛圍。

“你故意躲我?”

洛硯拿起筷子,語氣平淡開口。

“是。”

淩妄祁沒有隱瞞,直白承認,

“我現在不想看到你,不想和你說話,沒辦法平常心面對你,躲著你很正常。”

“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

洛硯低頭吃飯,語氣漫不經心,

“我們同班,座位相鄰,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你躲不掉的。”

“大不了我換座位。”

淩妄祁脫口而出。

“你可以試試。”

洛硯擡眼,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冷意,

“只要你敢換,我有的是辦法,重新坐到你身邊。”

“你非要逼我是嗎?”

淩妄祁情緒有些失控,壓低聲音,滿是難以置信,

“明明我們只差兩個月,明明我們可以平平淡淡相處,你非要把一切搞得這麽扭曲。”

“是你不懂。”

洛硯放下筷子,目光緊緊鎖住他,

“對於我來說,平平淡淡遠遠不夠。我要的是獨一份,是獨占,是一輩子的安穩捆綁。”

“可我不想要。”

淩妄祁死死盯著他,

“我不想要你的獨占,不想要你的捆綁,不想要你這種病態的喜歡。我只想要正常的生活,正常的社交,正常的人際關系。”

“那我就一點點幫你戒掉正常。”

洛硯語氣輕飄飄的,卻透著刺骨的偏執,

“慢慢讓你習慣只有我的生活,慢慢讓你離不開我。”

“你簡直瘋了。”

“瘋不瘋,只有我自己清楚。”

洛硯淡淡道,

“在外人眼裏,我永遠是冷靜理智、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會露出瘋狂的一面。”

“我一點都不覺得榮幸。”

淩妄祁冷聲道。

“我沒讓你覺得榮幸。”

洛硯平靜對視,

“我只是告訴你事實。”

食堂人多眼雜,淩妄祁不敢太過失態,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的煩躁與抵觸,快速扒拉幾口飯,打算盡快離開這個壓抑的地方。

“吃這麽快幹什麽?”洛硯開口阻攔,

“慢慢吃,胃會不舒服。”

“不用你管。”

淩妄祁語氣冰冷。

“我必須管。”

洛硯語氣強勢,

“你的身體,你的情緒,你的一切,我都要管。以前是偷偷管,現在,光明正大。”

吃過午飯,淩妄祁起身就要走,手腕卻被洛硯伸手輕輕扣住。

力道不重,卻牢牢鎖住,不讓他掙脫。

“放開。”淩妄祁冷喝。

“別急著走。”

洛硯壓低聲音,

“我們好好聊聊,你不能一直逃避。”

“我和你沒什麽好聊的。”

“有。”

洛硯眼神堅定,

“聊聊你要怎麽接受我的存在,聊聊我們接下來該怎麽相處。”

“我不需要接受。”

淩妄祁用力掙動手腕,

“我只需要遠離你。”

“遠離不了。”

洛硯攥著不放,

“妄祁哥,你清醒一點。你見過我最陰暗的一面,知道了我所有的秘密,從那一刻開始,你就註定和我糾纏不清。”

“這是什麽歪理?”

“是事實。”

周圍有人路過,洛硯立刻松開手,恢覆溫和無害的模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等人走遠,才再度開口。

“我不會強迫你做什麽過激的事,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悄悄隔開你的朋友。”

洛硯做出讓步,

“我可以收斂行為,但我不會遠離你,不會放棄你。”

“你的收斂只是暫時的。”

淩妄祁太清楚他的本性,

“你骨子裏的占有欲,根本藏不住。就算你表面克制,私底下還是會下意識幹涉我的一切。”

“我會盡量克制。”

洛硯淡淡道,

“但我沒辦法做到完全不在意。看到別人靠近你,我依舊會反感,會不舒服,這是本能。”

“所以歸根結底,還是我要妥協,要遷就你的本能,對嗎?”

淩妄祁滿眼不可置信,

“憑什麽?”

“就憑,只有我,完完整整見過你的所有樣子。”

洛硯目光沈沈,

“也只有你,見過我最黑暗的內核。”

午後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學趴在桌上午休,安靜昏暗。

淩妄祁趴在桌子上,毫無睡意,一閉眼,全是昨夜林蔭道上,洛硯撕碎假面的冰冷模樣,還有夢裏洛厭墨無邊無際的黑暗禁錮。

那種深入骨髓的難以置信,反覆翻湧,怎麽都壓不下去。

洛硯就坐在旁邊,沒有吵鬧,沒有刻意打擾,安靜趴著,可那道黏在他身上的視線,從未消失。

無聲的註視,比直白的逼迫更讓人壓抑。

下午的自習課,全程安靜。

淩妄祁低頭刷題,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可思緒總是不由自主飄到洛硯身上。

他側頭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對方正安靜做題,側臉幹凈清冷,看起來和普通少年沒有任何區別。

可只要一想到這副皮囊之下,是偏執陰鷙的洛厭墨,心底就一陣發寒。

“別偷偷看我。”

洛硯頭也沒擡,淡淡開口,精準捕捉到他的視線。

淩妄祁瞬間收回目光,耳根微僵,窘迫又抵觸。

“你越逃避,就越在意。”

洛硯緩緩說道,

“你現在沒辦法接受我,我可以等。一天不行,就一月,一月不行,就一年。”

“我不會妥協的。”

淩妄祁咬牙。

“我們走著瞧。”

洛硯語氣平淡,卻帶著勢在必得的篤定。

放學鈴聲落下,天色漸暗。

同學們陸續收拾書包離開,教室很快空曠下來。

淩妄祁收拾好東西,只想立刻逃離,一秒都不想和洛硯多待。

“一起走。”

洛硯背起書包,自然而然走到他身側。

“我不要。”

淩妄祁直接拒絕。

“這條路是公共的,你能走,我也能走。”

洛硯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後,

“我不強迫你並肩,我只跟在你身後,不行嗎?”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學樓,晚風微涼。

一路上遇到老師同學,洛硯依舊是那副溫和禮貌的樣子,待人淺笑,分寸得體。

只要走出人群,遠離旁人的視線,他的氣場就會瞬間冷下來,目光牢牢鎖著前面的淩妄祁。

那條坦白一切的林蔭道,靜靜橫在前方。

落葉滿地,夜色漸濃,沒有昨夜的刺骨陰冷,卻依舊讓淩妄祁心生抵觸。

“又走到這裏了。”

洛硯緩緩開口,

“就是在這裏,我告訴你所有真相,撕碎所有偽裝。”

“我寧願你永遠瞞著我。”

淩妄祁停下腳步,轉過身,眼底滿是覆雜的難以置信,

“我不知道真相,還能安穩過日子,還能單純把你當做普通同學。”

“隱瞞只會讓你越陷越深,最後傷得更重。”

洛硯看著他,

“早點坦白,對你我都好。”

“哪裏好?”

淩妄祁聲音發沈,

“我每天提心吊膽,看著你兩面切換,一邊是三好少年,一邊是夢魘惡鬼,我每天都在崩潰和懷疑裏拉扯,這叫好?”

“你只是暫時無法適應。”

洛硯語氣平靜,

“時間久了,你就會習慣。習慣我的雙重模樣,習慣我的執念,習慣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我永遠不會習慣。”

淩妄祁死死反駁,

“沒有人會習慣被人偏執禁錮,沒有人會習慣身邊藏著一個夢魘,沒有人會習慣這種扭曲又詭異的關系。”

洛硯沈默片刻,薄唇輕啟:

“那我就一直陪著你,直到你被迫習慣。”

暮色沈沈,林蔭道安靜無人。

一人滿心抗拒、難以置信、無法接受現實,

一人執念深重、步步緊隨、絕不放手,

兩人的對峙,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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