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0 ? 第 100 章

關燈
100   第 100 章

◎日常(三)◎

您不是去趙才人宮裏了麽?

聞言, 李珣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人,先前的擔憂一掃而空,一時間又有一些好笑:哭成這樣, 還不忘埋怨他。

他擡手, 將她額前有些淩亂的發絲整理好,又擡了袖子給她擦拭了眼淚,“朕才不去, 還有人等著朕呢。”

這一會兒的功夫, 沈璃書的神思清明了些,夢裏的記憶漸漸模糊掉,她垂眸, “臣妾難受。”

禦前的事情都還未全部忙完,將緊要的處理了下, 便趕著過來了。

“朕知道, 可用藥了?”

沈璃書點點頭,這一場高熱來的毫無預兆, 好在身邊的人侍候得力。

“覺得好些了。”

李珣看她依舊蒼白的臉色, 還是不太放心,著人叫了太醫來, 自然是無甚大礙, 太醫說再喝幾副藥,他每日都回來診脈的。

太醫正要告退,餘光中瞥見李珣明黃色長袍的衣角深了顏色,那一瞬間諂媚的心思上來,他頓了頓, 道:

“皇上, 雨涼, 還望保重身體。”

沈璃書視線隨之投過去,見到他深色的衣角,有一瞬的怔然。

他來得及,連撐傘的太監都未追上他的腳步。

李珣面色不變看向沈璃書,“朕知道了,退下吧。”

太醫還在門口都未走遠,兩人正預備要說些什麽,歲薇進來,先和太醫說了些什麽,太醫便在原地停了下來,她走過來不著痕跡看了一眼沈璃書,隨即有些欲言又止。

桃溪自然是看見了她的臉色,問道:“可是有什麽事情?”

“......趙才人宮裏的宮女聽說太醫在咱們宮裏,來請人了,說是趙才人身子有些不適。好像是有些風寒。”

“哦?莫不是在雨中等皇上太久了?”

沈璃書意味不明地揶揄了一下,隨即感覺到喉頭有些癢意,抑制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旁邊人卻是意會錯了她的意思。

李珣心裏不悅,偏頭瞧了一眼沈璃書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

不開心了?

他有些不耐煩開口:

“難不成太醫院只有這一位太醫在嗎?魏明——”

明知道這位太醫在坤和宮,還要派人來請,膽子也忒大了些,這舉動背後的意思,不就是不尊重沈璃書嗎?

李珣聲音有些大,情緒是顯而易見的不悅,忽然被叫到的魏明身子一抖,忙躬身:

“奴才在。”

“才人趙氏言行無狀,禁閉半月。”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是一臉驚愕,沈璃書都有些不可置信,此事說起來倒真是一件小事,她都不欲與趙氏計較,後宮女子,哪個沒有些彎彎繞繞的心思,想請這位太醫,便讓他去就行了,左右這裏也用不上了。

對於剛進宮的新妃來說,半月禁閉,可算得上是不小的懲罰了,畢竟剛進宮,本來根基與恩寵都不穩,這一懲罰,少不得讓宮中那些墻頭草有所取舍。

故而沈璃書有些不讚同皺眉:“趙氏本就病了,您再禁閉她,太醫也去瞧不了,可別到時候出了什麽事情,再賴到臣妾頭上。”

“還有太後與皇後娘娘,知曉此時定然又要說臣妾。”

少不得要說她一個妖言惑主,為上卻小肚雞腸。雖然沈璃書早已經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但若真因為今日的事有這些說法,對她來說不就是無妄之災嗎?

畢竟這旨意是李珣下的,她可是一句話都沒說。

李珣看了她一眼,像是沒聽見她的話,“還不去?”

這句話自然是對魏明說的,他應一聲是,麻溜出了門,順便帶走了還在門外候著的太醫。

沈璃書不滿看著他。

李珣輕咳一聲,“剛進宮,便敢在路上等著朕,還敢來你宮裏請人,今日是請太醫,改日若是請朕呢?”

他說著有些不明顯的委屈,“你也無事一般讓朕過去。”

他說這話,好似全然忘了,他是皇上,想要去哪、不想要去哪,都全然是他說了算,而沈璃書,不過是一個後妃罷了。

現實的情況與理論之上相差甚遠,實則是他無比在意沈璃書的想法。

沈璃書眨眨眼,驚覺李珣此時說話的神色不似玩笑,他似乎真的在等她這一個答案。

她擡手,佯裝無力地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頭又在隱隱作痛了,並不是很想回答。

李珣默一默,在她的反應當中已經看出來了答案,腳邊濕了半天的褲子這會子終於傳來了一些涼意,他不由得微微瑟縮了一下腳。

“罷了,你好好休息。”

桃溪送走李珣,回來時沈璃書已經躺下,歲薇在一旁掖著被角,她緩聲道:

“聽說趙才人在宮裏大鬧了起來。”

塌上之人輕合著眼,輕聲嗯了一聲,“皇後娘娘那邊可有說什麽?”

桃溪搖搖頭,“未曾聽見。”

“那便不用管了。”

歲薇早在桃溪開始說話時,便起身退了後,這會子才敢接話道:

“奴婢看皇上今日這麽做,也是為了主子好。”

見沈璃書與桃溪都沒有打斷她,她繼續道:

“新妃入宮,皇上一個人都未曾寵幸過,她們連皇上的面都見不著,眼巴巴兒瞧著咱們宮裏得寵,可不得使出來些手段嗎?”

只是沒想到,這位趙才人也是有膽色的,這才過了多久,便有了動作。

桃溪道:“皇上還是站在咱們這邊的。”

不管懲罰是否嚴重,皇上此舉無異於是在告訴新妃亦或是說所有後妃:坤和宮不容挑釁。

沈璃書睜眼,欲言又止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婢女,最後嘆了口氣,還是什麽都沒說。

和李珣相處這麽久,她自認為了解李珣,這些日子李珣的所作所為已經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內,總覺得,這裏面好似有了些真心。

從前夢寐以求的東西,當真的被她察覺到,內心反而有些......想要逃避。

不敢,也不想去面對這些。

所以那會兒,李珣的問題,她不想回答,哪怕她知道李珣想要聽的答案是什麽。

但這些話,與兩個婢女是沒法兒講的,她嘆一口氣,望著床幔上繁雜的花紋,久違感受到了些毫無章法的無力感。

許久,她拉起錦被,將一整個頭都蓋住,聲音隔著被子傳出來,有些悶悶的:

“你們先下去吧。”

/

貴妃的冊封典禮就在月底,內侍殿和禮部在緊鑼密鼓的籌備著,一應事物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反倒是沈璃書這個當事人閑了下來。

繡房的人第二次來覆量了尺寸,帶著朝服的成品來做現場的測量,只是收了軟尺,嬤嬤有些納悶:

“娘娘又胖了兩三斤。”

腰身的地方還要再做修改才是,還得再放放。

沈璃書低頭瞧了一眼自己依舊平坦的腰身,內心緩緩浮上一個念頭。

這些日子,她明明已經在控制飲食,並且由於時間越後越覺夏至天熱,她口腹之欲本就沒有之前好了。

按理來說,應當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的,“桃溪,去請江太醫。”

算起來,江雨生也是有將近一月沒有來請過平安脈了。

李珣下朝之後,匆匆趕來,連朝服都未曾來得及換。

坤和宮裏面,太監宮女都與平常一樣當差,李珣卻在不經意的一瞥中看見宮女臉上的笑意。

往日他好似從未主意過。

“太醫如何說?”

腳步甫一跨過門檻,聲音便落到了屋內人的耳中。

桃溪與歲薇很快跪下來行禮,貴妃塌上女子不施粉黛,青絲挽成簡單發髻,上面只墜一根白玉簪,她聞聲回頭,眼中還有未曾收回的笑意。

“皇上怎麽來了?”

她還特意囑咐了身邊的人,先不要告訴李珣這事呢。

兩句話的功夫,李珣早已從門口走到了她的面前,擡手制止她要起身行禮的動作,“聽說叫的江雨生。”

江雨生是太醫院有名的婦科聖手,往日沈璃書有孕,都是他和袁宗來照料,上半年袁宗丁憂告假,便都由他一個人來。

果不其然,沈璃書的回答讓他心裏一路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她說:

“太醫說,臣妾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只是脈象尚淺,還需要再過些時日來確認。”

但實則如同江雨生這樣的人,沒有把握是斷斷不敢在主子面前妄言的,能聽見這樣的話,基本就和板上釘釘無異。

“當真?”

目光落在她平坦如斯的小腹上,語氣聽來平靜如常。

但沈璃書與他的距離極近,清晰看見,他平靜面龐上,嘴唇的微微顫抖。

那一瞬間,沈璃書感覺有一片羽毛,毫無預兆落在了她的心上,帶來一些癢意。

“自然是真的。”她聽見自己幹巴巴的聲音回答。

“好,甚好。”

不過隨即,李珣又想起來一事,有些躊躇問道:

“那......咱們前日...不影響吧?”

沈璃書神游的思緒緩慢回歸,有些不解,前日?前日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嗎?

在李珣擔憂地目光下有些旖旎記憶回歸,前日晚上她們在凈房玩鬧的是過了些。

......沈璃書白了他一眼,臉上染了些酡紅,婢女們都還在呢!!!她有些氣急敗壞:

“無事!太醫說沒事。”

除了長胖了些許,她竟然沒有任何不適,若不然,也不會才發現。

聞言,李珣不由得松了口氣,“無事便好。”

到這時候,李珣都還是站著的,她招了招手,讓李珣坐下。

他臉上剛欲要揚起笑容,以為沈璃書是體貼他站著勞累,下一秒,便聽她說:

“您都快把臣妾晃暈了。”

......嘴角的弧度還沒來得及揚起,便又快速拉平,罷了,不和她一個懷孕的婦人計較這些小事,他是男子,也是胸懷寬闊的君子。

“還沒用早膳吧?臣妾讓小廚房給您做一份金乳酥來。”

他又笑起來,就說吧,還是關心他的,金乳酥是他最愛用的早膳,他揚了揚下巴:

“你安排便可。”

李珣陪著沈璃書用了早膳,又說了會兒話,眼瞧著沈璃書面上露出了些疲憊的神色,才慢悠悠起身回了禦前。

回去路上,李珣竟然罕見哼起了小曲兒,連步伐也松快了許多。

魏明眼睛旁邊的褶子堆疊起來,“恭喜皇上,貴妃娘娘再有孕,可真是大喜事。”

李珣腳步未停,也沒有回魏明的話,兀自思索了一會兒,才有些自言自語道:

“貴妃之位,是不是太低了?”

魏明在身後聽見這句話,不可置信擡起了頭,風聲吹過,回聲入耳,他又很快低下了頭,李珣明黃色的衣角在他視線中擺動。

貴妃之位,若是太低,那上邊,便只有皇貴妃,和,皇後之位了。

魏明細思極恐,連他也看不懂跟了二十多年的主子的心思了。

就當真對儀貴妃喜愛至此嗎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久等,三次元的事情太忙再加上背部疼痛一直在做理療,寫文進度很慢,實在抱歉。日常線應該還有一章就完結,明後天隨時寫完隨時發。評論區隨機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