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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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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 93 章

◎擠兌◎

下山之後, 沈璃書發現身邊候著的人只剩下了魏明。

“他們人呢?”

李珣正閉眼假寐,“讓他們都走了,省的人多, 你不自在。”

“還有,”他忽而睜眼, 不滿道:“你忘記咱們出來你應該叫我什麽了嗎?”

“啊?”她不得不承認, 許是今天起來的早,再加上一早發生了這麽許多事,她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對於李珣這句話,她沒有反應過來,疑惑道:“皇上?”

他也懶得和她賣關子:“就如同在揚州一樣。”

“......爺?”

“嗯, 今日便就這麽叫,畢竟朕算得上是微服出宮。”

兩人這樣一同攜手在上京城內閑逛還是頭一次,恰好今日天公作美, 雖有太陽,但並不怎麽炎熱。

李珣今日耐心的出奇, 全然沒有前朝事情的困擾, 沈璃書走到哪裏, 他便陪到哪裏。

到一處書齋買話本子的時候, 沈璃書想起來一件事情,忍了忍還是問了一旁的李珣:

“爺,您還記得去年妾過生辰之時發生了何事嗎?”

書齋稀稀拉拉有些人在,她說的隱晦了些, 且將聲音壓的很低。

粉唇就在他眼前一張一合,他有一瞬間分神, 隨後回:

“記得, 背後之人已經處罰了。”

現下換沈璃書驚訝, 之前有人利用話本子造謠中傷她,她後來將這件事忘記了,李珣何時查到的背後之人,又是何時處罰的?

對於此事,過了許久,李珣不欲再細說,“回去說,總之我還會騙你不成?”

沈璃書眼神狐疑,但嘴裏卻說:“您當然不會騙妾,您是君子。”

李珣矜持點了點下巴,“快選吧。”

面前琳瑯滿目的“書生”“侯爺”“寡婦”之類的詞,李珣看著都有些頭暈,偏偏她如同老鼠掉進來米缸一般,應接不暇。

“你之前不是,改看游記了嗎?”

之前是有一段時間,沈璃書受李珣的鞭策,決定把話本子換成游記,以免以後給孩子講故事的時候無話可講。

李珣去的地方多,亦博覽群書,給孩子講起來的時候游刃有餘的同時又深入淺出,她不想被比下去。

但......相比於話本子的引人入勝,游記等實在太過無趣,沈璃書沒看幾天便放棄了。

她理直氣壯看李珣,“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李珣:......

下午時分,沈璃書以為便到了返程的時候了,卻不想,馬車又幽幽駛去了熟悉的地方。

襄王府。

帝王舊邸,威嚴如舊,只是少了幾分常人居住的人氣。

還有人在打理著,兩人一進去,那些人便跪下行禮,李珣目不斜視,拉著沈璃書往裏走。

是去往前院書房的路,沈璃書熟悉的很。

她很想問,來這做什麽。

但她也明白,有時候,問也是多此一舉。

便老老實實跟在了李珣身邊。

書房格局如舊,只是裏面的擺件少了許多,那些李珣最喜歡的,都跟著搬去了禦書房裏。

原本擺滿了筆墨紙硯的桌子上,只有一個青花瓷花瓶還剩下。

另有一張畫紙,旁邊是已經調好的墨汁。

“爺,這是......”

李珣說:“你今日開心嗎?”

沈璃書不明所以,但依舊點了點頭,今日是開心的,無法否認。

他笑了笑,“那你是不是,也該送朕一個禮物?”

她與他對視著,又下意識看了看桌上擺著的東西,試探道:

“給您作畫?可皇上您知道的,臣妾的丹青不好。”

“朕的丹青師從大家。”

窗戶開著,暖紅的夕陽從外面投射進來,沈璃書坐在窗戶旁的小幾上時,渾身有些僵硬。

外衫被人輕輕褪下,露出裏面丁香褐的小衫,胸前那一朵金線秀成的風信子,好似一同隨著主人在風中搖曳。

“皇上!”聲音驚顫兼具,還夾雜著女子的羞惱之意。

她原本以為李珣是要自己一副丹青,哪成想,竟是要她以身入畫。

李珣輕撫幾下她的臉頰,“沅沅,你看外面。”

沈璃書被窗外的景色震撼,遠處了落日晚霞紅滿了天空,近處是微風裏如同海浪一般的花海。

“這是......牡丹?”

可牡丹的花期通常在四五月,如今已是七月底,沈璃書又有些不確定,“還是芍藥?”

李珣肯定了她的話,“是牡丹。”

特意讓花匠培育的,就在他們來這裏的前腳,今日上午,才移栽到了此處。

沈璃書內心驚駭,“可牡丹是......”與皇後娘娘相聯系的。

李珣知道她未曾說出來的話,有些不悅:

“朕說你賞得,你便賞得。”

唯有牡丹國色,配得上今日的她。

時間過得如此漫長,沈璃書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渾身都有了些僵硬。

她不知道具體時間過了多久,腦海中失神的想了許多東西,但細究起來,又如同雪落般無痕。

殘陽如血,美人半倚,手中最後一筆落下,遠處的人與眼前的畫無限重合,無端多了些靡靡之色。

她察覺到他的楞神,沒有回頭,問他好了嗎。

回應她的,是她自己的一聲驚呼。

被人騰空抱起,喑啞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

“好了,朕帶你去看看。”

後來,那方寬大的書桌上,畫像被人推落在地,畫中的人躺在了上面。

/

兩人回宮,是在第二日中午,一路上沈璃書昏昏沈沈睡覺,沒有給李珣一個字。

他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理虧,昨夜是將人折騰的狠了些,一直到梧桐臺,他才找到機會開口:

“朕回承乾宮,你好好休息。”

沈璃書白了他一眼,徑直轉身進屋。

反倒是桃溪因為沈璃書這反應嚇了一跳,忙給李珣告罪:

“皇上恕罪,主子她,她可能就是累著了。”

李珣收回看她背影的視線,吩咐桃溪:

“好好照顧你家主子。”

隨後就帶著魏明等人走了。

桃溪不明所以,就這麽走了?絲毫不見罪?她眨眨眼,忙進去找沈璃書了。

躺在軟榻上,聞著熟悉的氣息,沈璃書覺得全身都放松了下來。

桃溪一進來便看到沈璃書這樣子,頓時心疼道:

“主子您不會又出城了吧,怎麽累成這樣?”

這才過了一天半,若真是出城了,也就能理解沈璃書為何累成了這樣,畢竟時間是真的趕。

沈璃書原本正在揉腰的手默默放下了,瞥了一眼桃溪,伸了伸自己的腿,桃溪連忙蹲下來給她輕輕按著,她才含糊不清的說:

“沒出去,就在城區。”

桃溪有些狐疑,但看沈璃書疲憊的臉色,還是沒有繼續問下去,主子說什麽就是什麽,“奴婢一會兒再給您跑個熱水澡,好好解解乏。”

“嗯,”沈璃書點頭,雖說只出門了一天多,但沒有兩個丫鬟特別是桃溪在一旁伺候,總歸是沒那麽舒坦的。

她剛準備闔眼,就見桃溪兩眼亮晶晶的盯著她,她一頓,隨即開口:“你不準打聽我們出去幹了什麽。”

小丫鬟眼神肉眼可見的暗淡下來,她可最愛聽外面的事情了!

等到沈璃書沐浴之時,桃溪才欲言又止,最後生生忍住了。

難怪主子不讓問,她身上這些痕跡將她們出去幹了什麽說的清清楚楚!

生辰過後,回來梧桐臺的日子簡單而又平靜,每日李珣上完早朝回來陪她們母子三人用膳,若有事便去禦前,若無事便將折子都帶來梧桐臺,且批且玩。

臨漳與呦呦也在一天一個樣子的長大,最讓人驚喜的是呦呦,在某一個平平無奇的午後,叫了第一聲父皇。

彼時李珣正在批一份奏折,就在書桌前面,呦呦在一旁沈璃書的懷裏玩著玩具,起初叫第一句的時候,兩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李珣:“呦呦剛剛說什麽?”

呦呦扒拉了一下李珣的衣袖,想要他抱一抱,聲音帶著幼兒特有的軟糯,“父皇。”

兩人都驚喜的很,李珣更是放下了手裏的事情,將人抱了過去,聽不夠似的,“朕的小公主,再叫叫。”

生命聯接的神奇之處就在於此,李珣難以描述從呦呦口中聽到父皇之後震撼,這種體驗以往從未有過。

他懷中抱著的,是屬於他的孩子。

他擡手揉了揉呦呦的臉頰,她叫一聲,他的心,便更軟一分,“沅沅,你聽見了嗎?呦呦叫朕了。”

沈璃書說:“臣妾聽見了。”畢竟剛剛都叫了四五聲了,只不過,沈璃書驚喜之餘,又有些不滿:

“呦呦,你也叫叫母妃~”

天天陪著呦呦的是她,怎麽能先叫李珣呢?

呦呦圓圓的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下,一骨碌埋首進了李珣的胸前,又偷偷露出來小半張臉,咯吱咯吱笑。

“呦呦!”

“哈哈哈哈。”李珣被呦呦此舉戳中,“真是我的好女兒。”

沈璃書莫名其妙的勝負欲上來,把一旁乖乖待著的臨漳抱了起來,“兒子你叫叫母妃。”

自然是沒有得到預想當中的回應,臨漳對她的話反應甚小,看了看她,便將視線重新放在了手中的玩具上。

這一天在李珣的笑與沈璃書的嫉妒與不滿當中結束。

但同樣的,兩人也都發現,臨漳好像什麽都比呦呦要慢了半拍,當初長牙是、會爬是,就連開口說話也是。

眼見著她又走進了死胡同開始擔心臨漳,李珣雖說覺得正常,但還是拗不過她,那段時間天天叫了不同的太醫來給臨漳瞧:

結果都一樣,大皇子並沒有哪裏不適。

沈璃書雖然擔心,但也只能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時間一晃,便到了八月初,按理來說,皇上應當親自去行宮將太後接回來,但不知怎麽的,李珣只派了談玨代他去。

沈璃書搬回了坤和宮裏,梧桐臺雖然涼快,但到底是小了些,不符合她妃位的氣度。

八月初六,太後皇後與後妃自行宮返回了皇宮裏面,一時間宮裏又熱鬧了起來。

皇後回來了,沈璃書手裏的權力又得交還回去,她做事向來認真,晚上臨睡前又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別出什麽問題才好,不然免不得皇後要借題發揮,可不能自己把錯處遞到人家手裏。

翌日,乾坤宮請安。

沈璃書最後一個到,走到乾坤宮院子時,稍微停下來腳步,身旁乾坤宮裏負責引導的宮女循著視線看過去,解釋道:

“這是皇上特意下旨搬來的荷花,昨日下午才布置好,據說,整個花房也才培育了這麽些珍惜的品種。”

院子很大,裏面擺滿的大缸,裏面是品相極好的盛開著的荷花。

不知這宮女說這話出於什麽心思,沈璃書笑了笑,視線從花上收回來:

“本宮知道,如此好的花,才配得上皇後娘娘的風采。”

那宮女自然是故意這麽說的,皇上特意賞賜給皇後娘娘的,任憑儀妃平日裏再如何得寵,也沒有這樣的殊榮。

沈璃書看她的表情,如何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但她只是笑了笑。

多麽珍貴的牡丹她都看過了,怎麽會將這些荷花看在眼裏?

況且,送荷花來乾坤宮,還是沈璃書安排的。

她沒當回事,繼續擡步往前,小宮女在門口幫她掀起了珠簾,伴隨著一聲通報:儀妃到。她進入了請安的屋子。

一時間,眾人的視線都投向了她,她今日穿一身油紫色宮裝,上面是金絲線繡成的繁雜杜鵑花,再有一絲不茍的妝容,一時間光彩都有些照人。

也是這時候 ,沈璃書才註意到,顧晗溪已經出來了,她心裏一怔,但面上不顯,行了禮:

“皇後娘娘見諒,臣妾今日在路上耽擱了一些時辰,來晚了些。”

她是按平日裏的時間來的,以往顧晗溪都來的晚些,今日實則怪不上她。

顧晗溪從她容光煥發的臉上移開視線,擺了擺手,“不怪妹妹。”

“來人,給儀妃賜座,賜茶。”

顧晗溪的後一句話,是看著沈璃書說的,平淡,符合身份。

但平日裏,這些事情都是宮女們早就約定俗成的,何需顧晗溪再單獨拎出來吩咐一遍?不過就是借由這些細節之處,來彰顯她正宮的風範罷了。

“多謝皇後娘娘。”沈璃書安之若素,對此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自然落座。

她本來就是中宮。

與對面周妃的目光對上,沈璃書微微一笑,後者輕輕點了點頭。

除了沈璃書,其餘人在行宮也要每日晨昏定省,氛圍也融洽,今日因為有了沈璃書,一時間磁場有了些許的變化。

沈璃書:“許久不見各位姐妹,宮中都冷清的很。”

“有皇上在宮裏,儀妃也會冷清嗎?”

說話的是鐘氏,未免帶了些酸意。

劉氏接話道:“鐘修容此言差矣,皇上日理萬機,儀妃娘娘又代管著後宮事,哪裏是那麽容易有空的?”

沈璃書與劉氏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兩人眼裏都是笑意,沈璃書說:

“看來行宮的風水養人,有人養的更為牙尖嘴利,也有人更通情達理。”

牙尖嘴利的是誰,誰心裏自然清楚,鐘氏與沈璃書視線相對,她堪堪噤聲。

倒是一旁的許鳶也不做聲,不似以往的做派,令沈璃書有些意外。

還有管窈櫻,雖然也沒多言,但沈璃書還是敏銳的感受到了些許的不同,至於具體是哪裏不同,偏偏說不上來,她瞇了瞇眼。

管窈櫻知道沈璃書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她微微笑一笑,看沈璃書紅潤的面色,想來這些日子承了不少雨露。

她垂眸,嘴角浮上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今日這兩人有些反常,沈璃書想著一會兒請安結束之後請劉氏去坐坐,這會兒便沒有細究,她來還有正事。

稍微偏頭,“這是皇後娘娘去行宮之後,臣妾處理的一些宮務,娘娘過目。”

眾目睽睽之下,顧晗溪只看了一眼,便讓錦夏去拿了過來:“儀妃在這段日子將後宮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條,本宮和皇上都感念你的辛苦,這物,賞給你。”

她的話音剛落,瑟春便捧著一個錦盒下去,桃溪去接了過來,盒子是打開著的,沈璃書能清晰看見裏面是何東西:

一枚簪子。

只是,那簪子做工與材料都較為普通,甚至於沈璃書平日裏高興了賞給桃溪和阿紫的東西都比這要好。

乾坤宮自然不缺好東西,是以,足能證明,顧晗溪是故意而為之。

從她進來時,宮女對於荷花的說辭、還有顧晗溪賜座的那兩句話,還有現在的行為,都是同一件事:她的中宮地位。

“多謝皇後娘娘,為皇後分憂,是臣妾分內之事。”

“只是這賞賜,便就不必了,前些日子臣妾生辰,皇上賞了臣妾不少東西,庫房都快要放不下了,真是不好意思拂了皇後的好意。”

她說完,給桃溪使了個眼色,桃溪便上前,重新將盒子遞給了瑟春。

氣氛倏而凝滯,瑟春看顧晗溪的神色,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顧晗溪臉色也難看。

但沈璃書卻是徑直起了身,“皇後娘娘從行宮回來,舟車勞頓,還是好好休息才是。坤和宮內還有事,臣妾便先告辭了。”

也不等顧晗溪應允,她略福了福身,轉身便走了。

身後,桃溪便也不等瑟春來接,之間將盒子放在了先前沈璃書所坐位置旁的椅子上,行了禮,轉身跟上了沈璃書的步伐。

“你與她計較做甚?”

晚上,坤和宮裏,李珣自然知道白日裏發生的事,問道。

“她如此欺辱臣妾,臣妾還不能生氣?別人不知道,皇上您還不知道嗎?臣妾處理宮務不用心?”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順了順毛:

“朕知道,朕是怕氣著你自己的身體。”

沈吟片刻,他說:“朕明日去與皇後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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