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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貍和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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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貍和小狐貍

許家不是沒有廢物紈絝,那些旁支子弟裏,醉生夢死、一事無成的大有人在。

但他許韻山的孩子,絕不能是。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中了許因的自尊。

她猛地按住文件,阻止了他合頁的動作。

指尖傳來文件紙的冰涼,她垂眸看著那份調令,沈吟不語。

片刻後,她擡眼,眼底的遲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與許韻山如出一轍的算計與堅定。

“總局特案組,一年期限,”許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父親這步棋,走得真妙。”

她沒有明說,但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先順著她的執念,讓她進總局,待她查案無門或是功成身退時,再用約定逼她回頭。

這不是讓步,而是更迂回的引誘。

許韻山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他的女兒,果然繼承了他的敏銳與韌性。

“妙在哪裏?”他反問,語氣裏帶著幾分玩味,像是在與對手過招。

“妙在您先退一步,讓我覺得占了便宜,”許因微微傾身,目光直視著他,沒有絲毫躲閃,“更妙在,您算準了我不會放棄這個機會,可您忘了,我是警察,最擅長的,就是拆穿別人的布局。”

她頓了頓,語氣放軟了幾分,帶著恰到好處的服軟:“我知道,您是為我好,許家的女兒,本該有更輕松的人生。”

這句話像是一劑緩沖,讓書房裏的劍拔弩張緩和了些許。

許韻山的臉色稍霽,卻依舊沒有松口:“機會我給了,條件也擺在這。你可以選。”

“我不選,”許因搖了搖頭,指尖在文件上輕輕敲了敲,“我要討價還價。”

她的目光堅定,一字一句地說出自己的條件:“總局特案組,我不去,我要留在現在的小隊,那裏有我的戰友,有我熟悉的節奏,您說這是唯一的機會,那我要的機會,不是調任,而是當年案件的全部權限,我要能瀏覽所有相關卷宗,查閱所有相關人員的資料。”

“至於期限,”她看著許韻山驟然沈下的臉,沒有退縮,“一年太短,兩年,兩年內,我若破不了案,自願辭職,回許家,聽您安排,若是破了……”

她故意頓住,看著許韻山的眼睛,帶著幾分試探,幾分堅持:“我們再談。”

書房裏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許韻山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沈悶的聲響。

他在權衡,在計算。

他沒想到許因會如此大膽,敢跟他討價還價,更沒想到她會精準地戳破他的布局,提出這樣一個看似讓步,實則保留了所有主動權的條件。

他是商人,習慣了利益交換。

許因的條件,看似讓他放棄了調任這個最大的誘餌,卻也給了他一個更穩妥的期限。

兩年,足夠讓她撞得頭破血流,也足夠讓她看清現實。

而開放案件權限,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他不會親自出手協助,不會給她開任何特權,所有的路,都要她自己走。

這樣一來,既不算違背他的原則,也算是給了她機會。

良久,許韻山終於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

他擡眼,目光銳利地掃過許因緊繃的臉龐,看到了她眼底的倔強與堅定,像極了當年的自己,也像極了那個瀟灑肆意的苒嫣妤。

“好,”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疲憊,卻也帶著幾分決斷,“我答應你。”

他伸出手,指節在文件上輕輕一點:“我會讓人開放當年案件的所有權限,你可以隨時查閱,但我不會幫你,不會給你任何特權,你要靠自己。”

“兩年時間,”他看著許因的眼睛,一字一句,重申了約定,“破不了案,回來。破了案,我們再談。”

許因的心猛地一松,像是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終於被挪開了一角。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堅定:“好。”

許因捏著那份達成共識的文件,指尖的涼意漸漸散去,心底卻浮起一絲莫名的疑惑。

許韻山的讓步太過輕易,不像他一貫的風格,可這疑惑轉瞬即逝。

無論如何,她拿到了想要的權限,這就夠了。

她起身,微微躬身:“父親,沒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書房裏除了文件翻動的聲響,再無其他。

許因實在想不出,自己和這位威嚴的父親之間,還有什麽可以聊的話題。

許韻山對他們兄妹三人的苛刻,簡直稱得上是“酷刑”。

許煌向來能全盤接受,許因有時甚至覺得,大哥骨子裏和父親是同一類人,同樣的嚴謹、同樣的目標明確,對家族責任有著近乎偏執的執念。

二哥許率則是另一種極端,他像個循規蹈矩的聽話寶寶,沒有什麽特別的特長,也從不出格,父親說東他絕不往西,父親讓他接手子公司,他便安安穩穩地做到總經理的位置,半點差錯都不肯出。

只有她,像極了母親苒嫣妤。

愛自由,不愛束縛,喜歡冒險,偏愛刺激,骨子裏的叛逆像野草一樣瘋長。

許因時常揣測,許韻山對她的嚴苛,或許藏著一份未說出口的執念。

他當年控制不住瀟灑肆意的苒嫣妤,只能看著她轉身離開,奔向自己的人生。

而她是他實打實的親生女兒,血脈相連,總該能被他牢牢抓在手裏,不至於像苒嫣妤那樣,連離婚都能走得如此幹脆。

她轉身走向門口,手剛觸到門把,身後卻傳來許韻山的聲音。

“許因。”

許因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他。

許韻山坐在書桌後,沒有擡頭,目光依舊落在攤開的文件上,聲音淡得像一杯涼透的茶,不疼不癢地飄過來:“有時間,去看看你媽媽。”

許因楞住了,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疑惑。

父親很少主動提起母親,更不會這樣叮囑她。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這次,許韻山沒再說話。

許因推開門,快步走出別墅。

庭院裏的樹影依舊斑駁,可她的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坐進車裏,她第一件事就是俯身扯掉腳上的高跟鞋,隨手扔到後座,動作帶著幾分近乎粗暴的釋然。

她揉了揉被磨得發疼的腳後跟,從副駕的儲物格裏翻出一雙白色旅游鞋,麻利地換上。

鞋幫包裹住腳踝的瞬間,那種熟悉的舒適感讓她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車子緩緩駛出別墅區,重新匯入街道的車流。

許因握著方向盤,神經徹底放松下來,腦海裏卻反覆回響著許韻山剛才的話。

“去看看你媽媽。”

她忽然瞳孔一縮,像是想到了什麽關鍵的事情。

母親苒嫣妤離婚後便開始了環球旅行,登山、航海、去原始森林探險,性子依舊瀟灑。

可她去的地方往往信號不佳,時常一兩個月沒有消息,兄妹三人早已習慣。

這次,母親是去遠洋航海,算算時間,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有任何音訊了。

許因猛地踩了下剎車,車子在路邊平穩停下。

她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心底的疑惑瞬間有了答案。

許韻山這次會輕易讓步,會主動叫她回家,甚至會叮囑她去看母親……

難道是因為,他聯系不上苒嫣妤了?

那個嘴硬了十二年,連離婚都想不通原因的男人,其實是擔心了吧。

擔心那個追著蝴蝶跑的女人,在大海的某個角落,遇到了什麽意外。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許因看著手機裏許久沒有更新的母親的朋友圈,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車子還停在路邊,許因指尖抵著手機屏幕,腦海裏正反覆盤旋著許韻山與母親的關聯,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躍的名字讓她楞了楞。

不是母親,是夏果。

她幾乎是立刻接了起來,指尖還有些微顫:“餵?”

電話那頭的夏果聲音揚得高高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愉快,像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車裏的沈郁:“因因,回家這趟還好嗎?局長特批的假期,不會剛進門就被你爸抓去訓話了吧?”

許因靠在椅背上,聞言忍不住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的倦意:“還行吧,就是……簽了份賣身契。”

她沒藏著掖著,將書房裏那場父女間的博弈,從許韻山拿出調任令,到兩人討價還價達成兩年之約,原原本本地跟夏果說了一遍。

末了,她擡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裏滿是身心俱疲的頹喪。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即傳來夏果爽朗的笑聲,那笑聲清亮又通透,聽得許因忍不住哼唧了一聲。

整個人懶懶地陷進座椅裏,像只被掏空了力氣的貓,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別笑啦,我都快被我爸繞暈了。”

夏果這才收了笑,語氣裏多了幾分認真的安慰:“其實也挺好的呀,最起碼你拿到了案件的查閱權限,先達到目的再說唄,再說了,你爸說的兩年之約,又不是板上釘釘的事,真到了那時候,你要是不想回許家,耍點無賴又怎麽了?有時候做人‘小人’一點,反而能占住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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