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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贗品

回去紀凡簡直不想跟他擠一輛車了——在大海邊幹那種事,簡直連基本的禮義廉恥都沒有了,要是有人誤闖,恐怕得賠精神損失費!

莫言倒是相當滿足,按他的話,他終於不土了,難怪有人愛野戰呢,人本來就是動物嘛!寶貝兒,你比早上好像又激動了一點兒,要麽晚上可以換個海邊……

他邊說邊動手動腳,腿不好放,直接試圖架在他大腿上,紀凡喝止不聽,兩人在路上歪歪扭扭,歪歪扭扭,終於連著車摔了一跤。

摔了也只能爬起來揉揉。紀凡怒道,“再亂動你就自己走回去!”

檢查完他沒什麽問題,莫言就說,“你肢體不協調,我來載你,行了吧。”

“誰肢體不協調?”

他臉上沾滿上沙子,bling bling的。

莫言順手摸了一把,“事實還不能說,你現在還挺好面子。”

“……”

“別生氣了,乖,坐上來,”他拍了拍車前,“我允許你摸我,想怎麽摸怎麽摸~~”

他才不摸呢,但意識到坐前面的確不明智,還是調換了位置。

騎到半路又下起了雨。是夏天的很突然的雨,嘩啦啦兜頭落下。

賣椰子的人已經不見了,連個遮雨的都沒有,紀凡把草帽給他扣上,莫言搖頭晃腦,“不要,我最喜歡下雨了——寶貝兒,是夏天的雨!”

夏天的雨怎麽了,神經。

“幹嘛罵我,你沒聽過,跟喜歡的人淋夏天的雨,就會長命百歲,白頭偕老。”

胡說八道,你是雨神?

“我才不胡說八道呢,你等著看吧,抱著我,我們沖回去!”

“……”

夏天的雨沒什麽稀奇的,小電驢也沖不起來,還剩半公裏時還沒了電,一路狂奔回去,成了兩只落湯雞。

洗澡換衣服,擦了藥,去找Leon賠錢。

Leon對他上門很欣喜,對此則很無所謂,莫言堅決要賠,再次強調了一遍“我的”。

Leon就用成熟年輕人鄙視幼稚老年人的眼神看他,又送給了紀凡一束早已準備好的玫瑰。

“情人節快樂。認識再久也不代表一切,等你們分手了考慮我吧。”

“你特麽……”

紀凡把他拖走了。

“他這個年紀你跟他來勁兒幹嘛?”

“那你上午跟他說什麽了!”他都沒聽懂!

“沒什麽。”

“沒什麽他說分手,他詛咒我們!”

“……”

“你說,你是不是給他暗示了!”

“我不理解他的腦回路,也不會嘗試理解,你那麽想了解可以考慮跟他過。”

他哼了聲,“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你還知道。”

“你又翻臉不認……”

“我說去過節,”紀凡受不了了,“讓他別過來。”

他臉紅得很徹底。

節過完了,紀凡想回去躺下。騎車、游泳、吵架,少兒不宜,他的精力已經支撐不住。

他又不幹,“回去?節才開始呢!”

“……你還要幹嘛?”

“買扳指,吃大餐,去海邊看夕陽。我還想沖浪,出海,這回時間緊,下回吧。”

“你是不是甲亢?”

“還不是你給我害的。”

“……”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他哼唧,“就剩不到18個小時了。”

“……”

“回J城就要當老黃牛了,你倒是還有寒假。”

“……”

“你也不想我,情人節也不請我吃飯,不給我送花,還當著我的面讓人家給你送花,還女朋友呢。”

“……”

“你才不會這麽對你女朋友……”

“……走走走走走。”

葉行就是來討債的,不把他掏空不罷休。他機械地陪著他吃飯,買花,盤算著回去再幹點兒什麽好呢,難道真去給蔣舟打工?

莫言又要去買“扳指”,他搖頭,“不買。”

“為什麽?”

“誰沒事戴扳指,又不是拍古裝劇。”

“我還以為你有奇特的審美呢,雖然不理解但也尊重,”他松口氣,“那你買來幹嘛?”

他隨口說,“小女孩做的手工,看見就買了。”

莫言目光定住了,幽幽地:“你真善良!”

“……”

“老婆婆的向日葵你也買,小女孩兒做手工你也買!”

紀凡給他真誠的眼神搞得很窘,“還給我。”

“送我的就是我的了,”他張開手指,“還怪可愛的~”

他看了看,又回頭看了眼店鋪,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那走吧,我才不著急呢。”

“……”

後來還是去沙灘走了走。兩個人就並排走著,說些廢話。

大多數時候是莫言說,比如嘰啦是誰,哦校友啊,認識多久了?你倆說什麽了?她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哦她喜歡肌肉男啊,那你覺得她怎麽樣,是不是很漂亮?什麽!你覺得她很漂亮?!

雨後雲很大朵,夕陽破雲斜射,海風涼爽。

賣手工的小女孩又來了,他被轉移註意,興沖沖買了一把編織花和十個竹圈圈。

花塞他手裏,托著一把圈圈和他大眼瞪小眼,“給你戴滿。”

紀凡婉拒。

他唔了聲,“那就戴一個。”

沙灘上游客甚多,他假裝沒聽見,快步往前走。

後面故意慢吞吞追,“帥哥,你的戒指掉了!”

“……”

他掃了他一眼,“閉嘴。”學的什麽毛病。

莫言哈哈笑,拽著他跑向遠處。

甩了兩次沒甩脫,他被迫再次運動。

跑動的風讓周圍逐漸流逝、模糊,突然之間仿佛又回了陰郁的跨年夜,也是和這個家夥一起奔向風雪世界。

「跑,不停跑,稍慢了步子,或在不該停的地方停下,恐怕就要當場爆炸。」

看了葉行的小學生日記他才知道他當時在想什麽。那麽他呢,當時他沒註意……

「為什麽要等這學期結束?」

「只有十幾天了」

「你需要時間適應教學,那是他讀過的學校,你想輸?」

「我不會輸,不需要適應,我會考上」

「那還等什麽?……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不……我想跟同學告別」

「哪個同學?男同學還是女同學?」

「就是同學……今晚,可以出去嗎?」

「跟誰?」

「葉行」

「他為什麽不來家裏補習了?」

「他就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

「你不會不知道分寸吧?」

「嗯」

「你已經十七歲了,等考上J大,十八歲,我會告訴你一件事」

他猜到了雛形,是蔣舟不告訴他的事,是她從不對他笑的原因,感到即將成年、要穿越到她的過去接受封存的寒冷,他幾乎因此而興奮——假如不是她捂住了他的眉眼。

相比之下,葉行就還停留在少年的庸俗的快樂和苦惱間,一切都寫在臉上,雖然在前面卻跑得比他慢,年紀比他大,卻依舊像一個孩子。

該怎麽跟他道別比較好?

“快點兒快點兒!那排椰子樹下位置最好!”

不,不是孩子了。是個成年男人,沒有風雪,天不蒼白,不是道別。

只有金色的海風吹拂著全世界,吹翻頭發,灌滿襯衫。

過去是回不去的。此時只能向前,直到終點。

他們逐漸慢下、停下,海的盡頭仿佛藏了只巨型紫金紅葫蘆,在潮汐中緩慢地收服著滿天金雲。

他們站在椰子樹下靜靜看了片刻,突然莫言轉過頭,看著他。

他臉上滿是金紅,“我們又一塊兒看夕陽了……上回是山,這回是海。”

紀凡啊了聲,又嗯了聲。

察覺到他重新拉起他手,他心裏一動,下意識看了一眼周圍。

只有幾個白人,於是他沒有收回來。

當無名指被精準挑選出來,鄭重捏住,他又一次看了一眼。

現在有個黃種人註意到他們。

他註意到莫言中指的竹圈,是個毫無光澤的贗品,意識到了什麽,蜷起指頭。

莫言擡起眼。

上回是山,這回是海,那無限青綠和這金紅萬丈仿佛突然有了永恒的意味。

他身上也像周遭的一切被染了最後的彩金,低垂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折射出靜態,像一尊被定格的神像。他手指又動了動。

“老公。”

“…………”紀凡眼皮子一跳。

“哈哈哈哈你也叫我!”面前這家夥東倒西歪地破壞了靜態,“快點兒,我願意,說你也願意!”

“……”

“戴上就不準到處勾搭了,你……”

煩死了,紀凡站了起來,“回去了。”

“我知道,你肯定想回去跟我……唔唔唔捂我一嘴沙!!”

為了這句話,回房間延後了,怎麽倒計時也沒用。

不過還是又走了一個“療程”——走都要走了。

第二天被窩裏又來了一次。紀凡前一天游泳後遺癥加重,稍一動就像被人揍一遍,來不及起來,莫言就趁機鉆進被窩,很猥.瑣地發出各種聲音。

怎麽能精力這麽旺盛,他想不通。

“這有什麽想不通的,”窩裏跌宕起伏,“天生的,你只能靠後天努力追趕我。”

紀凡抓緊被子說不出話。

“回去了多鍛煉鍛煉,我陪你去游泳,每周游他個三五次的,別掉隊。”

他嘴巴故意一張一合,他推他的頭,“起……啊!”

“我們修個泳池吧?”他從他身上鉆出來,暢想他那八字還沒一撇的房子,“寶貝,好不好?我都想好久了。”

“你買你的……別拿你嘴碰我嘴!”他憋出一句。

“你還嫌棄你自己啊!”

“你不嫌棄?”

莫言目光灼熱,“要是你給我弄,我保管舔得幹幹凈凈。”

他熱著耳朵撥開他頭,“大早上的,別說臟話。”

“……”

莫言哼了聲,“做都做了有什麽臟的,給不給我弄?我光想想都……”

“惡心死了。”他接得很順口。

“我也沒嫌你惡心啊!”

“你是你,我是我。”

“……”

莫言喘了兩口粗氣,報覆性地低頭給他一陣亂舔,完全是塗口水,“那我就碰,我就碰,你打我啊——啊!你還真打啊!”

他捧住臉。

紀凡收回手,“你說都說了,不打你不失望?”

“剛怎麽不見你這麽配合啊,你這個霸龍!”

“沒有霸龍這個品種。”

“我嘴瓢不行?!”

“行了,趕緊起來走吧,待會兒錯過飛機了。”

看了眼表,的確時間不早,他只好爬起來洗漱穿衣。

他像分離焦慮的狗,每到這時候都啰嗦得沒完:

“自己騎車要看路,不準一個人去游泳知道不,下水帶個游泳圈,別刨遠了。”

“……”

“還是找個人陪著,嘰啦吧,她看著比你肢體協調。你發誓她對你不感興趣?”

“……”

“但最好還是別勾搭單身人士,中老年夫妻最好,不能勾搭人家,游泳就好好游泳,給你拋媚眼要拒絕知道不?”

“……”

“想玩兒別的也玩玩,算了不要限制了,想跟誰玩兒跟誰玩兒,記著告訴他們你有女朋友了就……”

紀凡打斷他,“……你走吧。”

莫言粗聲說,“你又嫌我煩了?”

你不是知道嗎?他嘴上說,“免得你誤機,車都來了。”

“你心裏不是這麽想的。”他看穿一切地說。

“……”

“那你會不會想我?”

你這沒完沒了的餘音繞梁用得著我……紀凡看他變臉,點頭,“會!快走吧!”

莫言喜笑顏開,撲過來吻了一嘴,“別起來了,我走了,過兩天機場等我啊。”

剛出去沒幾秒,門又響了。紀凡去開,他冒進腦袋,“還有個最重要的!”

看他表情緊張,他讓了進來,“落東西了?”

莫言搖頭,鄭重叮囑:“我走了就沒人陪你治療了,你自己要記得,每天三次,就算沒想法也要堅持,唔,我到時候會給你打電話,時差方面咱們……”

“砰。”世界終於清凈。

但這天紀凡總覺得哪裏不太對。葉行走了,卻好像沒走完全。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驚悚,他確定他從窗子看到他全須全尾地鉆進了車裏,屋子也沒有第二個身影。

他疑神疑鬼地待到了傍晚,接通視頻那刻,百分百確定了這家夥回到了C城。

也幾乎就在那瞬間,他從屏幕裏看到他手上的竹圈圈,後知後覺地張開手指。

完全不知道是幾時套的,就在無名指,還挺合適。

他看了看,過一會兒又看了看,到睡著也沒想好要不要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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