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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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櫃

紀凡等他吼完,放下手,“真的是洗澡,只是水涼了。”

莫言靠在墻上。他繼續刷牙。

不大的長方形鏡子角落,男人低著眼。

他最近瘦了不少,大衣都空蕩了,裏頭襯衣皺巴了,頭上幾根毛耷拉著。這會兒顴骨上的痣也不跳躍了,不再亢奮,像只沈默的落水狗。

他知道自己有些病態。葉行囫圇地緊張他,不耐煩不假,一絲愉悅也不能否認,覺得不能把他也弄得瘋瘋癲癲的也是真的。

什麽水缸,司機嘴也挺多。

“你別想多了,這兒哪兒來的水缸?”

“你是不是還想下個單?!”他眼沖著地。

“那種水缸是鄉下石匠打的,”紀凡含著泡沫,比劃,“固定的,很大很沈一只,只有幾十年前才有那種時間和技術,現在都買不到。”

“你很可惜?!”

“我在給你解釋,”他說,“你不要被別人影響,沒那麽誇張,很淺一道,死不了的。”

稍一頓,他伸長手臂給他展示。

就是那道疤,就在白凈、纖薄的皮膚上,長而細,像一條褪色的蚯蚓。

鏡子裏的嘴皮子白了,輕輕地顫抖。

紀凡收回手,“再說我當時就後悔了,還自己止血了。就不是想死。我說不會就不會了。我又沒覺得死了不起。”

他覺得自己在盡力地誠心了,刷得也差不多了,吐了泡沫漱口。

漱完看他還那姿勢杵著,也不出聲,他遲疑著,“你剛不是走了?”

莫言不看他。

“忘東西了?”

依舊不理他。

他打開頭頂的櫃子,翻了把新牙刷遞過去,“刷個牙再走吧。”

莫言沒接,氣倒是粗了。

紀凡擱到架子上,默了一秒,“老這麽激動不好,你還是回去吧。”

“你就盼著我回去?”他冷冷開腔。

“……”他走出了浴室。

打開冰箱拿出礦泉水,喝了兩口,目光落到小餐桌。

就一眼,浴室裏像多了監控,再次傳來剛才那個冷冷的聲音,“別浪費糧食。”

聲音含了牙膏沫,倒是平靜了些,紀凡想了想,拆開一個外賣袋子。

是小餛飩和蝦餃。

他向來早上沒什麽胃口,他不是不知道。

那聲音又說,“我給你排隊買吃的的時候,你在想辦法折磨我,你反思反思這樣公不公平。”

“……我沒讓你買啊。”

“對,你沒讓我買,沒讓我來,沒讓我睡你床,我就是三流狗血劇裏的舔狗,賤得天上地下獨一份,像我這麽低俗醜陋的東西怎麽配跟你談公平呢,看不上倒掉就是了。你那尊貴的床和床單都被我沾染了細菌,為了避免睡了長瘡,你只有趕緊……”

“……你現在真的很愛陰陽,”紀凡不繼續了,“我是說,你不就買了你自己的嗎?”

“我飽了。”

“你吃了?”

“氣飽了。”

“……”

紀凡又扒拉了下,“你還去買了個墨鏡?這是……”

“口罩。”

那個聲音好像又等著這時候,繼續冷冷接過去,“我不會折磨你,等我沖完澡,你也就趕緊蒙上你那漂亮臉吧,免得怕我想起你媽。”

“…………”

他決定不跟他說沒熱水了。

五分鐘後,浴室朦朧地一聲“艹”,紀凡抿了下嘴。

這下他知道什麽叫涼得跟死人一樣了。

又三分鐘後,門開了個縫,克制地咬著牙關,“我要出來了,趕緊蒙上你的漂亮臉。”

“……”

他想了想,放下塑料小勺子,拿著墨鏡架在鼻梁上,對著浴室的方向。

一切瞬間暗了下來。

神經,我為什麽要陪著他神經。

還沒想清楚,猛地一下,他瞪直了眼。

浴室口的男人被墨鏡光罩了暗色,然而肢體是如此直觀,肩臂、胸膛、腰腹、大腿……

“……你!”紀凡嗆了口空氣,“你是不是變態?!”

“我有你變態?”莫言一步步邁過來,“現在你只有下半張臉,不那麽像你媽更像你爸了,我是不是又喜歡你爸?”

“……”

他要是就三歲,這行為還顯得天真無邪,可他三十了!正處於成熟期的身體修長,結實,一.絲.不.掛,邪得發黃。

紀凡別開臉,“趕緊把衣服穿上!”

“臟了。”

“你不會在衣櫃找一件?”

“你尊貴的衣服我怎麽敢碰?”

“……”

紀凡還在他離譜的沖擊中,本能地選擇先做一個奴仆,“我去找,你先套上外套!”

頭一次,家裏的臥室門大開著,每一扇窗子都斜進一縷陽光,從這個屋子連著那個屋子,全然明亮了。

紀凡快步走進臥室,翻開衣櫃,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警告地說:“你別杵我後面,我不想看見你,太變態了,只有野人才會這麽——”

身後猛然一撲,把他撞進了衣服堆。

他及時撐著胳膊才沒跌個狗吃屎,兩條更結實的手臂搶在他起身前撐在兩側,櫃子門似的把他關起來了。

“………你又幹嘛!?你敢!!”

三面封閉的衣櫃把他聲音放大,讓他忘了這姿勢帶來的屈辱記憶,只陡然地很驚恐。

俯臥撐沒撐動,往回撞了幾肘子,一條胳膊幹脆折回去,像一根鋼肋條捆在他腰上,耳朵邊聲音很沈,“我不做什麽,你別亂動。”

又吧嗒一下,“照片兒扣下去了,我有話跟你說。”

紀凡被迫匍匐,皮膚和皮膚間只隔了他單薄的家居服,尤其是大腿貼得格外緊,顯得格外熱。

男人穿衣服和不穿衣服是兩回事,這他是很清楚的。

他決定先識相點兒,“……穿上褲子再說,窗簾沒拉,別人會以為是變態!”

莫言回頭看了一眼,憑他4.8的視力,對面除非專門架了望遠鏡,否則不可能看到,“誰沒光屁股,自己家裏,有那種變態就告他。”

他抓了把衣服往後塞,“趕緊穿上,還說別人變態!”

“我變態,那也是被你逼的,”他咬牙,“本來我想通了,想回來告訴你我原諒你的變態,你不想讓我看你臉,我就不看,是你太可惡了。以後你變態一次,我就變態一次。”

“……”

“不準折磨我,知不知道?”他狠狠揩他手腕。

“……”

“聽見沒有?”他大聲說。

紀凡很屈辱地,“你這種行為不文明,我看不起。”

“反正文明又沒用,”他哼了聲,“不準折磨我,你保不保證?”

……本來是可以保證一下的,但被迫屈服淫.威,有損讀書人的氣節,紀凡不吭氣。

“你不保證我就摸你,”腰上的手動了動,紀凡立刻起了身雞皮疙瘩,莫言語氣軟了幾分,再度意外,“被我碰你真的不惡心,你發現沒有?還有剛剛看我的裸體你也不惡……”

“你想多了,”紀凡扒拉他,“別亂摸,惡心死了!”

“惡心嗎?”他停了下,“你剛剛至少看著我楞了好幾秒,我身材很好吧?”

“侏儒跑我家裸奔我會楞更久。”

他哼了一聲,聲音粗了點兒,“你別老動。我有點兒忍不住了,讓我蹭一下,可不可以?”

“不可以!”衣櫃裏聲音更大了,“你敢再那樣,你就死到十八層地獄,趕緊起來!”

他笑了,“我逗你的,以後我就是自宮也不會那麽混賬的,對不起。”

紀凡快沒法跟他交流了,“你能不能先起來穿上褲子?”

“你還沒保證。”

“……我、保、證。”他磨著牙。

“保證什麽?”

“保、證、不、折、磨、你。”

話音剛落,一根修長的小指頭伸到他眼下。

“……”

他僵硬了五秒,屈辱地擡起手,也伸出一根小指。

一下就被勾走了,死死地勾住。

“真乖,”他又笑了,卻還沒動,“我還想多跟你說會兒話。”

“你別沒完了!起來說!”

“我不想看見你的臉。”

“……”

“還有你這個家夥只有壓著才不故意氣我,”他覺得這是個好時機,很想趁機問他那天晚上到底進哪兒了,但,那實在不是值得誇耀的回憶,他就打住了,“你發現沒有,我們的牙膏是一個味兒。”

他故意把嘴湊到他嘴邊,要給他聞似的,紀凡頭偏到另一邊,崩潰地說:“你到底有完沒完?!我收回保證!”

莫言又笑,喊了一聲:“寶貝。”

“……閉嘴!”

“寶貝,寶貝,寶貝。”

“……”

看他耳朵尖連著臉頰都紅了,大概是又氣又急還有點兒熱,他無端地很快樂,很快速地貼了貼他的臉,“好了,就最後幾句。”

也許是最後幾句,紀凡忍著只擦了把臉;而他真的快忍不住了,就趴在他耳邊很快地說:“首先,我是喜歡你的臉,我就喜歡你這樣式的眼睛鼻子嘴,人不都有喜歡的那款臉嗎,那個歌怎麽唱的,匆匆那年我們見過太少世面,只愛看同一張臉 ……”

紀凡忍不住說:“別唱了!難聽死了。”

“反正就是這個意思,”莫言哼,“你倆是像,也沒那麽像,紀姨眼睛比你大,臉比你還小,下巴比你尖,還是長頭發,非要以一個男人的眼光來看,那就很風情,但我不可能喜歡她……第一次夢.遺,我壓根兒不記得誰了,就算是你說的電視裏那個吧,性.啟蒙不都這樣嗎,但我發誓我沒夢見過她,永遠也不可能。”

“你們別想pua我,你們搬來我他媽才6歲,在我心裏她就是隔壁穿花毛衣的阿姨,”他有些委屈,也很憤怒,“要說我對她有那種心思,太變態了,在我的世界是頂格變態,比我喜歡你爺爺還變態。”

“……”

“其次你偷換概念,什麽睡不睡的,又不是約.炮,性.開放也不是這樣吧,你跟你以前那個女朋友,”他頓了下,“也動不動說想睡人家?她不打你?”

紀凡動了下,“別扯別人!”

他哼了聲。

“你就是故意的,你缺愛,就想pua我繼續說我是人道主義愛你,不是想睡你。”

“你放屁!”

“誰放屁了,”還說他不文明呢,他說,“我偏不人道主義愛你,我就是很不人道主義地還想睡你。”

“……”

紀凡扭過頭,“你趕緊起來!”

他把他抱得更緊了,“我就是想睡你,十三年前想,現在也想,睡之前想睡之後還想,不見了想見了想,嗯,你這麽動來動去地我更想……我,我好想……”

紀凡瞳孔地震了兩下,因為背後還是輕輕蹭了兩下,隔著褲子把他雞皮疙瘩全蹭了出來,“……你敢!”

他不敢,臉埋在他頸窩,反覆喘息,吐出幾口很灼熱的氣。

明明是他耍流氓,還像他欺負人,紀凡錯牙,“行了,不說了,起來。”

“我沒說完,”他悶悶地喘了幾聲,又擡起頭,“你聽我說完。”

“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你轉過來看著我……你不轉我摸了那兒再摸你臉。”

紀凡被迫斜著眼。

他看著他眼睛,故意把同款牙膏味噴他嘴裏:“其實我最想跟你親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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