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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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香
紀凡沒聽完就憤怒地一壓門，沒想夾了肉、又聽見慘叫，猛地又打開，“你是不是有病？！”
手指差點兒夾斷，莫言五官猙獰，顫抖著手吹氣，“……嘶，嘶啊……”
隔壁門開了。
張老師探出頭，意外地：“莫律師，你又來——受傷啦！”
目光轉向紀凡，有幾分譴責，“紀老師，有話好說嘛。”
紀凡臉很臭，“我沒請他來。”
“誒紀凡！”莫言又扒門，紀凡怒了，“你到底有完沒完？”
“你收下吧，”他示意他看自己的手，“你看多靈，這就幫你打小鬼了……你不也信菩薩嗎，上回丟所裏的是個無面佛……”
紀凡突然把他衣領一拽。
他沒用什麽力氣，但莫言忘了說話，跟著他跨進門。
只進了半米，還沒看到客廳，紀凡松開他，“關門。”
他關上門。
“你是真的不要臉了？”門一關他就說。
他聲不大，是又怕張老師聽見，莫言明白過來，“你需要的話，我去跟他重新解釋。”
他深吸口氣，“閉嘴。”
他抿著嘴。
紀凡粗魯地扯過他手，像個不耐煩的醫生，但沒拉到他的傷處。
虎口的咬傷剛結完痂，被煙頭燙出的疤也只剩個小凸起了，但四根骨感的指頭又攔腰泛了白，很快要變青變紫變腫了。
莫言趁勢反握住他，把東西塞進他手心，“靈的，你那個是毀身護主，化險為夷，就沒用了，換上這個吧，保平安的。”
紀凡臉色有些奇怪，忘了甩掉，“讓你閉嘴。”
“我說完就閉，你記住別給別人碰，想罵人就先取下來，洗澡也……”
看他表情快忍到極限，他頓了下，“袋子裏有佩戴指南，我先走了。”
“你站著。”
“……”
他只好站著。
紀凡轉身回屋，“砰砰咚咚”一陣，一分鐘後，拿回一大團裹緊的毛巾。
看他楞著，他說，“回去接著捂。”
裏面裹著冰塊兒，冰得入骨，但他一下心熱了，又捉住他手，“紀凡……”
“別碰我，”他重新打開門，將他掃出門外，“下不為例，你再找來，我就搬家。”
手疼得要死，及時捂了，也還是腫了幾天。但他可能真是受虐狂，這樣反而挺舒坦。
說了永遠後還是見了，一而再，再而三，像偷來的見面。
他把那塊毛巾收了起來，沒洗，因為被他碰過。
他克制住不切實際的上層建築猜想，努力把思路轉回最低需求上，不禁感到竊喜——他還有救。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L省，上次臨走他找人要了李雪雲的電話，後來聯系上了，但只憑一根電話線，就算提供了名片，對方總是警惕。
時間還不整齊，零星出了兩趟差，又回來了兩趟。
這天下飛機天快黑了，打了個車，不知道怎麽今天出行車輛格外多，堵得厲害。
正煩呢，李巖的電話來了，“誒你怎麽沒在家呢？”
“堵四環，”他意外，“你就回來了？”
“早沒事兒了待著幹嘛，還得回去陪老婆跨年，”那頭端著水，“我這不還惦記你嗎？大過節的，孤家寡人的，還是吧？”
他又納悶兒，“什麽節？”
“聖誕啊，”李巖嘖了聲，“你這就是典型的沒浪漫細胞，你要攤上老田，她能給你制造仨障礙……”
哦，24號了，難怪人這麽多。
李巖還在那頭喋喋不休，什麽你女朋友都怎麽忍你的，什麽單身久了該再談了……
他打斷他，“我回來放行李，你先找個吃飯的地兒。”
宿舍門鈴又響了，規律地持續了半分鐘，紀凡過去打開門。
“這是您訂的餐，祝您用餐愉快！”外賣小哥綻放假笑，雙手奉上紙袋。
“……”
他火大，對一個無辜的打工人發不出，面無表情接進門。
變本加厲了。
只要沒課，早中晚三頓按著點兒，不開門就一直敲。
五分鐘後不應門，樓下保安會上來，中途張老師要是聽見還會加入。
「您丟了都行，客戶要求一定要敲夠五分鐘，加錢的。」
隨機的小哥臉，根本不長記性，說了沒用。
“客戶”說了也沒用。明明以前沒這麽厚臉皮，沒這麽神經。
看見東西就跟看到客戶本人一樣厭煩，送給小哥對方不要。送給張老師，引發了一次猜疑，隨便給人吃東西可能引發糾紛。
真丟了——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非洲兒童還在挨餓；中國人吃飽才多少年啊——DNA裏刻著浪費糧食等於犯罪。
他感到被人拿玻璃罩子罩住了，很想繼續說你是不是聽不懂，但他就是聽不懂，能怎麽辦？
只有搬家——他又不甘心，憑什麽要他搬？
保平安。
……可能還是要發一陣瘋吧。
算了，別出現在他面前就行。
這麽想著，今天不知道又抽什麽瘋，多了他根本不愛吃的甜品。
他搜店記賬，對著幾排數字打開存款：“……”
“叩叩叩……”
門又響起。
同一套說辭，又一個小哥遞來紅袋子。
“……”他拆了半天，就拆出了一個蘋果。
神經病。
對著紅蘋果上的綠格子蝴蝶結，他又怔了下。
24號。
在外提前好多天就有了聖誕氛圍，回來好像越來越不流行過洋節了，不進商業區就很難註意到，導致他意識遲鈍了。
短暫的一晃神，門鈴又響了。
他還是生氣了。
沾的什麽臭德性！他必須得警告他，如果他繼續下去，他要把全部告訴黎……
門一開，他楞了楞。
“還在生氣啊？”看他這表情，蔣舟悻悻地。
看他沒反應，他探頭，“屋裏有人？”
紀凡讓開了門。
沒幾步進了屋子，蔣舟照例從西服外套裏摸出瓶紅酒，“篤”在小飯桌。
眼睛往桌上一掃，有些意外，“我倒是多慮了……這家幾時開始送外賣了？”
紀凡站在一邊，他又撥了撥甜品袋，拈起一只「草莓山楂」馬卡龍，“還這麽少女心，不甜得慌？還有蘋果呢？你這節過得夠熱烈的。”
紀凡水也沒倒，蔣舟擡眼，“啞巴了？”
“……蔣哥，你沒生氣了？”
蔣舟戲謔道，“我生你的你生我的？”
他抿著嘴。
無言片刻，終於還是蔣舟先笑出聲，“行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
“咱都這歲數了，別整得跟小學生似的，”他摸了摸鼻尖，“我也不是非要管你，都那臭小子……算了，以後不說你，行吧？”
紀凡點頭。
他這個人真生氣的時間並不多，只從不道歉就是了。
“也別太戳人痛處，行吧？”
紀凡看著他。
蔣舟只好說，“活著不容易，看破不說破，是不是？”
他又點頭，“我以後不說了。”
又安靜了。
蔣舟：“……”
紀凡：“……”
蔣舟咳了下，“大過節的，別整尷尬的，正好有酒，再加點兒菜？”
“涼了，出去吧。”他說。
莫言有點兒後悔在外頭吃飯了。
J城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大過節的，容易遇見熟人。
比如現在。
餐廳口，聖誕樹前，黎蘇：“……”
莫言：“……”
李巖：“嫂——噗。”
他收回肘子。
何知：“……”
黎蘇身邊的男人：“？”
何知身邊的常子堯：“咳，莫律師，這麽巧！”
莫言點頭，“來吃飯？”
“廢話。”何知翻了個白眼。
黎蘇表情冷漠，仿佛不認識他，常子堯卻到底不是常人，“這位像是CF集團小李總？”
小李總拾掇拾掇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看都人模狗樣的，像是兩對兒，也人模狗樣地嚴肅了，跟人握握手，寒暄兩分鐘。
幸好包間獨立，一進店前後分道，等人走了，李巖才唏噓，“美女就是吃香哈，這就有新歡了。”
莫言看菜單。
他賤兮兮的，“你這手腳不行啊，你說我今兒要沒回來多難看啊？孤家寡人滴。”
莫言涮碗。
“這麽大個美女，看別的男人站那旁邊兒，不好受了吧？”他又故意說，“讓你作，你好好認錯不行嗎？分什麽手啊。”
莫言倒茶。
“得，怎麽著這村兒也過了，找下個店吧，地球村70億人，咱這條件要找個還不容……”
他起身上廁所。
李巖這種癥狀叫故意忘記發生了什麽。
他沒敢忘。
那一個，千絲萬縷，毫無頭緒，就抽出了一個必須達到的目標，厚著臉皮壓下後悔和嫉妒，賤也能忍。
這一個，很簡單，做錯了。
那天之後她沒來收拾，他只好把東西寄了過去，那邊也沒理。
對不起說多了就顯得虛偽，他采取了彌補措施，結果被臭罵了幾句。
……都怪李巖選這家。
這餐廳占地寬，偏偏包間沒衛生間，鑒於包間位置在同一邊兒，他還特意繞了一圈。
路過一個包間口，突然聽人說，“啊？搞副業？又缺錢了？”
這個聲音非常耳熟。
“嗯。”
他一楞。
退回幾步，到那叫“雅頌”的包間門邊。服務員還在點菜，門開著，他稍偏了下頭。
斜對著門的方向，白色襯衣，卷著袖口，有舊表，沒天珠。
修長的脖子，點漆似的眼睛，背後窗臺上一左一右兩盆綠植，像綠葉托著一朵白花兒。
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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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門開了。
張老師探出頭，意外地：“莫律師，你又來——受傷啦！”
目光轉向紀凡，有幾分譴責，“紀老師，有話好說嘛。”
紀凡臉很臭，“我沒請他來。”
“誒紀凡！”莫言又扒門，紀凡怒了，“你到底有完沒完？”
“你收下吧，”他示意他看自己的手，“你看多靈，這就幫你打小鬼了……你不也信菩薩嗎，上回丟所裏的是個無面佛……”
紀凡突然把他衣領一拽。
他沒用什麽力氣，但莫言忘了說話，跟著他跨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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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的不要臉了？”門一關他就說。
他聲不大，是又怕張老師聽見，莫言明白過來，“你需要的話，我去跟他重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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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凡粗魯地扯過他手，像個不耐煩的醫生，但沒拉到他的傷處。
虎口的咬傷剛結完痂，被煙頭燙出的疤也只剩個小凸起了，但四根骨感的指頭又攔腰泛了白，很快要變青變紫變腫了。
莫言趁勢反握住他，把東西塞進他手心，“靈的，你那個是毀身護主，化險為夷，就沒用了，換上這個吧，保平安的。”
紀凡臉色有些奇怪，忘了甩掉，“讓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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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著。”
“……”
他只好站著。
紀凡轉身回屋，“砰砰咚咚”一陣，一分鐘後，拿回一大團裹緊的毛巾。
看他楞著，他說，“回去接著捂。”
裏面裹著冰塊兒，冰得入骨，但他一下心熱了，又捉住他手，“紀凡……”
“別碰我，”他重新打開門，將他掃出門外，“下不為例，你再找來，我就搬家。”
手疼得要死，及時捂了，也還是腫了幾天。但他可能真是受虐狂，這樣反而挺舒坦。
說了永遠後還是見了，一而再，再而三，像偷來的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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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不整齊，零星出了兩趟差，又回來了兩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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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煩呢，李巖的電話來了，“誒你怎麽沒在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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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沒事兒了待著幹嘛，還得回去陪老婆跨年，”那頭端著水，“我這不還惦記你嗎？大過節的，孤家寡人的，還是吧？”
他又納悶兒，“什麽節？”
“聖誕啊，”李巖嘖了聲，“你這就是典型的沒浪漫細胞，你要攤上老田，她能給你制造仨障礙……”
哦，24號了，難怪人這麽多。
李巖還在那頭喋喋不休，什麽你女朋友都怎麽忍你的，什麽單身久了該再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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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不應門，樓下保安會上來，中途張老師要是聽見還會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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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步進了屋子，蔣舟照例從西服外套裏摸出瓶紅酒，“篤”在小飯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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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凡站在一邊，他又撥了撥甜品袋，拈起一只「草莓山楂」馬卡龍，“還這麽少女心，不甜得慌？還有蘋果呢？你這節過得夠熱烈的。”
紀凡水也沒倒，蔣舟擡眼，“啞巴了？”
“……蔣哥，你沒生氣了？”
蔣舟戲謔道，“我生你的你生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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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片刻，終於還是蔣舟先笑出聲，“行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
“咱都這歲數了，別整得跟小學生似的，”他摸了摸鼻尖，“我也不是非要管你，都那臭小子……算了，以後不說你，行吧？”
紀凡點頭。
他這個人真生氣的時間並不多，只從不道歉就是了。
“也別太戳人痛處，行吧？”
紀凡看著他。
蔣舟只好說，“活著不容易，看破不說破，是不是？”
他又點頭，“我以後不說了。”
又安靜了。
蔣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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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舟咳了下，“大過節的，別整尷尬的，正好有酒，再加點兒菜？”
“涼了，出去吧。”他說。
莫言有點兒後悔在外頭吃飯了。
J城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大過節的，容易遇見熟人。
比如現在。
餐廳口，聖誕樹前，黎蘇：“……”
莫言：“……”
李巖：“嫂——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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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蘇身邊的男人：“？”
何知身邊的常子堯：“咳，莫律師，這麽巧！”
莫言點頭，“來吃飯？”
“廢話。”何知翻了個白眼。
黎蘇表情冷漠，仿佛不認識他，常子堯卻到底不是常人，“這位像是CF集團小李總？”
小李總拾掇拾掇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看都人模狗樣的，像是兩對兒，也人模狗樣地嚴肅了，跟人握握手，寒暄兩分鐘。
幸好包間獨立，一進店前後分道，等人走了，李巖才唏噓，“美女就是吃香哈，這就有新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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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賤兮兮的，“你這手腳不行啊，你說我今兒要沒回來多難看啊？孤家寡人滴。”
莫言涮碗。
“這麽大個美女，看別的男人站那旁邊兒，不好受了吧？”他又故意說，“讓你作，你好好認錯不行嗎？分什麽手啊。”
莫言倒茶。
“得，怎麽著這村兒也過了，找下個店吧，地球村70億人，咱這條件要找個還不容……”
他起身上廁所。
李巖這種癥狀叫故意忘記發生了什麽。
他沒敢忘。
那一個，千絲萬縷，毫無頭緒，就抽出了一個必須達到的目標，厚著臉皮壓下後悔和嫉妒，賤也能忍。
這一個，很簡單，做錯了。
那天之後她沒來收拾，他只好把東西寄了過去，那邊也沒理。
對不起說多了就顯得虛偽，他采取了彌補措施，結果被臭罵了幾句。
……都怪李巖選這家。
這餐廳占地寬，偏偏包間沒衛生間，鑒於包間位置在同一邊兒，他還特意繞了一圈。
路過一個包間口，突然聽人說，“啊？搞副業？又缺錢了？”
這個聲音非常耳熟。
“嗯。”
他一楞。
退回幾步，到那叫“雅頌”的包間門邊。服務員還在點菜，門開著，他稍偏了下頭。
斜對著門的方向，白色襯衣，卷著袖口，有舊表，沒天珠。
修長的脖子，點漆似的眼睛，背後窗臺上一左一右兩盆綠植，像綠葉托著一朵白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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