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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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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宋棋硯的謀逆之言讓游沃震驚,心神都為之一顫,可在緩過神來後,游沃卻並不害怕又或是憤怒,他反倒...很理解。

他很理解宋棋硯。

即使宋棋硯沒說,但他也能猜出來,宋棋硯這麽做是為了誰。

憑借宋棋硯如今的權勢和地位,只有一個人能在他和宋祈爾的關系中從中作梗。

可理解歸理解,但游沃卻並沒有答應。而這個結果也早已在宋棋硯的預料之中。

他告訴游沃:“不著急,裴叔叔那邊我也會親自去溝通。我只是覺得這件事不應該瞞著你。”

在離開之前,他還補充道:“我會讓裴家看見我的誠意。”

宋棋硯說到做到。

在游沃面見完奧薩爾皇帝當晚,宋棋硯便趁夜入宮,與奧薩爾皇帝長談一夜。

第二天一早,兩道皇帝親令分別傳入第七區的中央塔以及游沃在第十三區的住所。

第十三區,游沃跪地接旨。與親令一同來的,還有審判法庭的任命詔書。

第七區中央塔,身著病號服的裴允赫位於最前端,攜裴家眾人跪接親令。

大侍者細長高昂的聲音揚出,回蕩在下方每個人耳邊,壓在他們本就凝重的心頭之上。

親令中,皇帝體恤裴允赫剛遇刺殺,傷勢未愈,特賜裴允赫一顆康養星球,許他三月假期靜養,暫免機務。為讓裴允赫心安,靜養期間,第七區以及裴家事務皆由皇帝親自過目處理,以示皇恩浩蕩。

裴允赫恭敬地令了命,磕頭謝恩。

待大侍者走後,裴齊源憤憤又擔憂地擡起頭,看向裴允赫:“爸!”

他們都知道皇帝這道親令的目的,什麽狗屁的皇恩浩蕩,根本就是死亡的倒計時警告。

看上去像是解裴家的軟禁,甚至要將這件事翻篇,但實際上,這是赤裸裸的儆戒,是一則催命符。

先是通過靜養之名分權,插手第七區以及裴家事務,如果三個月後,他們還不將奇異物質交出來,恐怕裴允赫將不會活著離開康養星球。

情況好似在變好,但大家都清楚,裴家只有三個月的緩沖期。

三個月後,裴家的生死便在裴允赫的一念之間。

裴齊源怎能不著急,聲音啞而飄:“老爸,事到如今你能不能再仔細考慮一下?你——”

“——擁川。”

裴允赫將親令收起,攥在手中。

聽見父親的呼喚,裴擁川邁步上前:“爸。”

裴允赫站在落地長窗之前,眺望著第七區的光景。冷然的日光自他的身體周圍斜裁而過,畫出無盡沈重寂寥。

他負手而立,沈默片刻,才開口道:“榮耀試煉的時間定在何時?”

裴擁川回道:“11月19號。18號,我們就會躍遷至聖地星做賽前準備。”

自從聖地星將榮耀試煉的時間推遲後,遲遲未定正式的開賽時間。直到裴允赫蘇醒後的第三天,榮耀試煉的正賽通知突然在旁晚時分傳至帝國和聯邦。

皇帝連晚膳都沒用,急招參賽眾人於議事殿商討相關事宜。得益於此,在裴家被軟禁期間,裴擁川是唯一一位離開了第七區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能從外界將宋棋硯的消息帶回第七區給裴允赫的人。

裴允赫點點頭,囑咐道:“好好準備。我依舊是那句話,擁川。”他側臉看向裴擁川,目光無悲無喜、無波無瀾:“不管家族是何處境,都不需要你去爭那個位置。你平安歸來即可。”

裴擁川立於裴允赫的視線中央,他的臉上是同樣的平靜之色,但到底年輕,眼底藏不住事。

茶色眼眸裏翻滾著洶湧的情緒,垂在身側的手也緩緩攥緊。

裴擁川忍不住問:“可如果我不爭,父親你也要因為天下蒼生而拒絕皇意,我們家族要怎麽破局?要怎麽存活?”

“對啊,老爸。奇異物質就是一個燙手山芋,我們沒能力留住它的。”裴齊源往前幾步,“再說了,就算我們給了皇室,他們也沒能力用出全部的能量,哪裏會到霍亂宇宙、生靈塗炭的地步!”

裴允赫沒說話,他只是靜靜凝視著這兩個孩子,這兩個延續著他和郤煜血脈的孩子。

都說血緣是一個很奇妙的事物,其中的很多事情至今都無法完全用科學理論去解釋。

就好比現在,在裴允赫的視線中,即使一言不發,裴齊源和裴擁川都像是同步感知到什麽,原本急切焦躁的情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怔楞與深思。

“你們放心,裴家不會在這裏倒下。”裴允赫告訴他們,“你們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這種話說了等於沒說。

裴齊源立即想開口再勸,可卻被裴允赫擡手打斷。

他將親令交給裴道一,轉身走向療養室。

裴齊源急促呼吸兩下,最終還是一咬牙,追上前:“爸,就當我求你了行不行。我們裴家沒那麽大的能力,沒辦法肩負起全宇宙人的安危。我們只能管好自己的安穩和這方天地!”

裴允赫的腳步未停,對裴允赫的話也充耳不聞。

裴齊源誓要今天就讓裴允赫回心轉意,拔腿上前:“就算你不為我考慮,你也得為擁川考慮吧!他前途正好,好不容易和自己的愛人在一起。接下來如果他沒有裴家的支撐,沒有權勢,他要怎麽護住游沃?你難不成——”

“——齊源。”

裴道一寬闊可靠的胸膛攔住裴齊源的步伐和叫嚷。

他如一座山般立在裴齊源前進的路途上,但卻不具備危險,反而是提供安穩和冷靜的棲息。

裴道一低聲道:“你要相信你的父親。”

“雖然他一直說,他先是裴家的家主,再是你們的父親。”裴道一告訴他,“可相信我,他從來都先是你們的父親,再是裴家的家主。”

裴齊源擡頭看向他,上挑的眼眸逐漸泛紅,所有情緒都化作淚水在眼眶裏滾動。

裴道一拍拍他的肩,不再多言,而是轉眸看向安其羅,看向位於最後方,一直一言不發的安其羅。

安其羅對上他的目光,先是不解,可在無言的對視中,他眸光一凝,眼底翻起驚濤駭浪。

當晚,第七區已經進入宵禁巡查時刻,裴道一領著安其羅於秘密通道進入裴允赫的療養室。

與此同時,裴擁川摟著游沃躺在機器人剛換好床單的大床上,靜靜聽著兩人交融的呼吸聲。

游沃體內的情-潮還未褪去,但好在他身體上的傷痕早已用療養液恢覆。獄中的事他聯手宋棋硯壓了下來,裴擁川並不知曉,在親密接觸後,也暫無察覺。

游沃松了口氣,可心中的憂慮卻並未消減半分。他能察覺到裴擁川狀態的不對,像是有一座又一座的大山壓在他身上,縱使他強撐著去扛起一切,但卻始終充斥著無力和疲憊。

游沃心疼地摟住他,撫摸著他寬厚有力的脊背。

裴擁川垂著眼,將游沃摟進懷裏,啞聲道:“我必須要成為Enigma。”

“我知道。”游沃側靠在他的胸口處,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我懂的,擁川。”

這已經不是野心不野心的問題,而是家族命運的問題。

裴擁川不爭不搶就等同於等死。他必須去爭去搶,即使明知是萬般險境,九死一生,他也必須要去。

可在此之前,他仍有放不下的事。

裴擁川起身,從散落一地的衣物裏翻出外套,從裏拿出一個黑色的玄鐵晶石盒。

看著遞到眼前的晶石盒,游沃似有預感,猛地擡頭看向裴擁川。

“不要這樣看著我。”裴擁川吻了吻游沃的額頭,將晶石盒塞進他的手裏。

晶石盒入手冰涼,本體不重,可落在游沃手心裏卻是帶著燙手般的沈重。

游沃想將盒子還給裴擁川,可卻被裴擁川攥著右手,將盒子握緊。

裴擁川閉上眼,努力平穩住聲線:“只要我身亡的消息傳回帝國星,不管你在幹什麽,立即聯系我哥躍遷至積雲星。”

游沃全身開始顫抖,眼淚已經無法控制地奪眶而出。

裴擁川內心早已苦澀難挨,可他不能崩潰,他緊緊地抱住游沃,似是要將他揉入骨血。

“到積雲星後,你把晶石盒給我舅舅,他會替你安排好一切。”裴擁川說,“你將會遠離所有紛爭,在一顆名為嘉禾星的星球上開始新的人生,新的一切。”

游沃早已泣不成聲,他用盡所有力氣抱緊裴擁川,在他懷中哽咽出聲。

“別去了,好嗎?”游沃感覺自己心臟都要碎掉了,“又或者,我們逃吧?和你父親、齊源哥一起離開這裏。”

裴擁川又何嘗不想,可他們的出身、他們的地位、他們所擁有的一切都註定了他們沒辦法逃離。

他快速拭去眼淚,松開禁錮,將游沃從懷裏撈出。

裴擁川捧起游沃的頭,擦去他臉頰上的淚痕,語氣壓低,壓出嚴肅:“游沃,別忘了,你的命我是的。不管我發生什麽事,我都不允許你做傻事,明白嗎?我相信這麽厲害的你,即使沒有我,也一定可以過好接下來的人生。”

游沃想說不,想說自己做不到,可他看著裴擁川,手裏握著裴擁川珍貴又沈重無比的心意,最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你過得不好,我就算死了也不安生。”裴擁川問,“你想我這樣嗎?”

游沃忍不住情緒崩潰:“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他想來不相信什麽讖言,可所有的不相信,在愛人面前都會走向相信的結局。

“別說那個字。”游沃啜泣著,“你不會有事的,你一定會成為Enigma。”

他反手回捧住裴擁川的臉,擠出一個笑:“我等你回來,我就在帝國星,就在這裏等你回來。”

強壓下去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反撲,裴擁川再也忍不住,痛徹心扉的情緒裹挾著他,奪走他的理智與空氣。

家族的絕境壓力、愛人的生離死別都叫他悲慟不已,他不明白情況怎就到了如此境地,明明他已經在竭盡全力地做好一切,可所有、所有事都像是有著自己的想法和命定之路,朝著他最不希望發展的方向一路奔湧滾動前去。

裴擁川再度將游沃緊緊摟緊,垂頭埋在他的頸間:“等我回來,你一定要等我回來。即使我沒有成為Enigma,我也一定會用盡所有方法護住你。我保證,你不會再受到任何傷害。你不要離開我。”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怎麽可能離開你,我絕對不會離開你。”

游沃仰起頭,看向窗外的月亮,看向一望無際的蒼穹。

在淚眼朦朧間,他想,如果此時有哪位神靈,哪位宇宙眾神,不管是誰,甚至是眼前的人造月亮也好,只要能保佑裴擁川從榮耀試煉的賽場上平安歸來,即使要他再經歷一遍以前的痛苦,他也心甘情願。

他只要裴擁川活下來,活著回來,其它的一切,他都可以不要。

時間並不會因為他們的悲傷而暫停,人造太陽也會在第二天的六點鐘準時升起。

此時距離榮耀試煉只剩不到15天的時間,裴擁川作為隊長自是要全身心地投入備賽訓練中。就連皇帝也因為這家事,而暫緩對裴家的打壓。

與此同時,游沃也正式入職,成為宋棋硯的副手,與他一同起草平民法案。宋棋硯甚至還為他爭取到在愛德華育英校覆學的機會。

這已經是游沃的第二次覆學,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畢竟英四這一年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個詛咒一樣,每次都是在臨門一腳時而被迫中斷。

縱使游沃沒明說,但裴擁川還是察覺到他內心的惴惴不安。在訓練的間隙,他聯系上了退休遷居療養星球的艾裏克斯教授,讓游沃與他進行一次視訊。

艾裏克斯教授一直很關心游沃,在游沃死而覆生,深陷爭議的那段時間,他還公開發布過一個視頻為游沃撐腰,講述游沃在育英校是一個多麽優秀的學生,並證實宴越重在學校利用權勢對他的折磨。

只是當時游沃正處於昏迷狀態,而艾裏克斯教授人又身處療養星球,發布的視頻賬號也沒幾個粉絲,在短暫的熱議後便被淹沒在新一輪的消息中。

如果不是艾裏克斯教授提及,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還有這一回事。

但艾裏克斯教授提這件事的目的並不是邀功,而是想要告訴游沃,他一直都很棒。不管育英校裏的老師是哪一方的人,他們都打心底讚同一個事實——游沃是那兩屆裏最優秀的學生。

視訊結束後,游沃心底雖還有擔憂,但已經沒有退卻。在起草法案的同時,他以學生的身份重新回到育英校,完成他未完成的學業。

一切事情看似平靜的推進下,在距離榮耀試煉不到一周的時間時,游沃和裴擁川最不想看見的意外發生了。

司徒家參與榮耀試煉的Alpha突然被人下毒毒殺。一天後,宴越重於外出巡查的夜晚,抓到試圖通過十三區邊境,外逃的星際密探。

宴越重拼盡全力,身負重傷才將對方緝拿,保住了十三區正在研發的巨型機甲戰艦機密。

皇帝當即震怒,誓要用各種酷刑從密探口中敲出幕後之人。他也立即向最大的功臣,正躺在治療艙裏的宴越重派出皇室的醫療團隊,並下令,不管用什麽方法都一定要將宴越重救活。

許是宴越重命硬,即使生扛密探的兩發能量炮轟,他都僥幸活了下來。依照現今的醫療技術,只要人能活下來,肉-體上的傷便都不是問題。

因此,僅僅只是三天的時光,宴越重便能生龍活虎地站在皇帝面前,擲地有聲地向皇帝說出他想要的功勞獎勵。

“陛下,緝拿密探、護國衛國本是臣的本分,不該邀賞。但也正因此,臣必須歷練自身,方才更好地護我帝國星系之安康。隧,請陛下許臣參加榮耀試煉。”

“越重真是長大了!”奧薩爾皇帝撫掌大笑,“準!”

一切都那麽剛好。

剛好空出一個名額,剛好立下重功。

司徒家Alpha的折損並沒有在帝國掀起多大的波瀾,反倒是宴越重的軍功叫他的輿論風向發生了一些變化。

而這些變化,不管是游沃還是裴擁川都根本無法阻攔。

他們只能看著帝國報上去的人員更換申請,在聖地星和聯邦星系的兩票支持下通過,看著宴越重加入榮耀試煉的集訓隊伍,並在接下來的訓練中與裴擁川爭鋒相對。

局勢風雲詭譎、暗流湧動。

11月17號晚,在結束與裴允赫的夜談後,裴擁川驅車駛入第十三區,急切且迫不及待地將游沃抱進懷中。

兩人都沒有說太多的話,只是在淒寂凝重中道盡纏綿悱惻。

他們滿心滿眼、全心全意都是對方,因此也完全沒察覺到,在未閉合的屏蔽場外,有一雙泣血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兩人糾纏的身影、耳鬢廝磨下的呢喃。

11月18號早上八點半,在舉國歡慶與萬民矚目下,奧薩爾皇帝攜10位參賽者登上躍遷航艦,前往聖地星。

而就在奧薩爾皇帝離去後的一個小時,宋棋硯帶著手上僅有的三支親衛軍,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殺入內宮,直闖司徒珩的寢殿。

他劍指司徒珩,厲聲命令:“把祈爾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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