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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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宋棋硯詢問裴擁川的看法，試圖讓他說些什麽使游沃轉變觀念。
可裴擁川卻一言不發，只是站在原地緊緊盯著游沃，眼裏壓著波濤洶湧的情緒海嘯。
而幾乎是在見到裴擁川的那一秒，游沃一直以來的堅強和不屈便在相交的視線中寸寸碎裂，露出內裏柔軟，急需擁抱和愛撫的脆弱。
無盡的思念包裹在空氣中，滲透進每一處肌膚和毛孔，叫游沃全身都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他眼眶泛紅，嘴唇輕顫：“擁川...”
與輕喚一同道出口的，還有下意識的依賴性肢體語言。
游沃朝裴擁川伸出了手。
縱使再怎麽生游沃的氣，在這一刻，裴擁川還是沒辦法狠下心。所有的冷漠與距離都化為烏有，原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人瞬間化作一道疾風，閃至游沃面前，將他裹挾入懷。
其實分別也不足一個月，可每分每秒的思念早已在身體裏堆積過載，只需輕輕一碰，便會猛烈爆炸，淹沒所有感官、理智與思緒。
游沃將自己埋進裴擁川懷中，熟悉的氣味、炙熱的胸膛、快要令人窒息的力度都叫他無比心安、無比熨帖，顛倒的五臟六腑落了地，連帶著游離失所的靈魂也歸了位。
兩人抱了許久，沒有人來打擾他們。
直到檢測生命體征的儀器發出警告的提示音，宋祈爾才不得不出聲，將兩人分開。
裴擁川快速處理了一下臉上的淚水，僅是短短幾分鐘，強撐出來的冷靜與睿智便自他那英俊帥氣的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倦色與濕漉漉的破碎感。
游沃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看，他多希望裴擁川可以說些什麽，那怕是責怪他也好，可裴擁川卻一言不發，只是努力將所有情緒——害怕也好，焦急也罷，全部藏在泛紅的眼眶裏。
而裴擁川這樣子，卻是游沃最不想看到的。
“擁川。”游沃低聲呼喚，想說很多，卻不知從何開口。
裴擁川深知他當下所想，握住他的手，搖搖頭：“先什麽都不要說。”他告訴游沃：“我會陪著你。”
不需要過多的言語，過多的傾訴衷腸，他們之間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便足以解釋一切。
游沃哽咽著點頭，緊緊回握住裴擁川的手。
兩人多想不顧一切的緊抱在一切，感受肌膚的相貼、溫度的傳遞、氣味的交融，可局限於眼下的情況，他們只能以牽手的形式確認對方的存在，尋求一個暫時的安心。
裴擁川慢慢捏著游沃冰涼的指節，在變化的呼吸中，低聲開口：“好了，棋硯哥，開始吧。”他擡眸看向宋棋硯，沈穩堅毅的眸光擊碎所有疲憊。
游沃不明所以，但他什麽都沒問，只是跟隨著裴擁川的視線，看向宋棋硯。
宋棋硯看了眼時間：“我們只有半個小時。”他指了指立在游沃床邊的檢測儀：“上面的檢測數據直達皇室，我的人最多只能讓它延遲30分鐘。”
游沃看向檢測儀，立即明白宋棋硯的意思。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接下來這場對話的特殊性和重要性。
果不其然，一刻都不停歇，一秒的心理預估都不給游沃準備，宋棋硯緊接著便丟出一則重磅炸彈。
他說：“游沃，我們需要你成為平民組織的領導者。”
其實早在和宋祈爾的對話中，游沃就已經推測出宋家對這件事的態度。因此當他聽見宋棋硯所言時，他並不驚訝，慌亂無定的情緒也已平和冷靜許多。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臉上，緊張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但游沃卻並未立即給出答覆，他看向裴擁川，問：“擁川，你是怎麽想的？”
裴擁川緊緊攥著游沃的手，感受著他的脈搏在手心裏跳動。
一下、一下，有力的鼓動叫他歷經幾日擔驚受怕的心漸漸平緩，紛雜的思緒也依次捋順。
重重吐出一口氣，裴擁川擡起眼，告訴游沃，也向宋家表態：“你的決定就是我的想法。”
宋祈爾絲毫不給面子地翻了個白眼：“戀愛腦。”
裴擁川沒理他，轉眼對上游沃的視線：“我說過的，只要不受傷、不丟掉性命，你做任何決定我都支持。”
話裏有話，游沃錯愕一剎，緊接著像做錯事的孩子般垂下眼，輕聲道：“對不起。”
“你們之間的私賬等這件事解決了再算。”宋棋硯看不下去，出聲打斷，“我們先解決眼前這件事。”
說完，宋棋硯淩厲的視線毫不客氣地直指游沃：“所以，你的回答到底是什麽？”
沒等游沃開口，他又說：“我相信祈爾已經向你詳細說明了眼下的情形。”
宋祈爾低聲糾正：“沒有很詳細，我就說了個大概。”
“也足夠，細節部分，我們邊談邊補充。”宋棋硯並不怪他，“只是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答覆。”
游沃沈默幾秒，問：“我的答覆重要嗎？”
“重要。我不需要一個不願意配合的人。”
“配合？”游沃雙眸微瞇，“你需要我配合你什麽？”
宋棋硯觀察著游沃的表情，在游沃明顯展露出戒備時，他眼底掠過一抹暗光。
“游沃。”他語氣微沈，突然話鋒一轉，“你應該知道你對宴家的越級指控，擔保人是我弟弟吧？”
游沃遲疑兩秒，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宋祈爾驚訝，“你當時不是暈過去了嗎？”
游沃搖頭：“還有意識。”他看向宋棋硯：“你想說什麽？”
宋棋硯：“不是我想說什麽，而是你意識到了什麽。”他的指尖在膝蓋上輕點：“你真的知道宋祈爾成為擔保人這件事代表著什麽嗎？”
“我知道。”游沃說，“代表著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也代表著我和宋家綁在了一起。”
“沒錯。”
宋棋硯冷冷地一揚眉，他就等著游沃這句話。
“既然如此，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他擡手扶了扶眼睛，鏡片上掠過一抹冰冷的碎光，“游沃，你必須成為平民組織的領導者，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贏。”
游沃問：“如果我不願意呢？”
“那我現在就會制造宋祈爾的‘死亡’。”宋棋硯不留任何餘地，“你的越級指控沒了擔保人，‘證道’失了持有者無法開啟，你再也不可能以最公平的方式讓宴家付出應有的代價。”
“哥！”
“審判長！”
宋棋硯的一番話叫在場所有人變了臉色。
其中，當屬宋祈爾最激烈。
宋祈爾幾乎是立即便竄了起來，跺腳喊道：“你什麽意思？你當時可不是這麽和我說的！”
宋棋硯不看他，丟出命令：“坐下。”
宋祈爾下意識地想反嘴較勁，卻被宋棋硯緊跟飛來的眼刀驚閉了嘴。
什麽時候是真生氣，什麽時候是假生氣，沒人能比宋祈爾更清楚。他嘴唇翕動幾下，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氣鼓鼓地將自己摔回椅子裏。
宋棋硯將視線重新落回游沃臉上，一字未說，卻已是震人心神的壓迫。
游沃握緊裴擁川的手，攔住他試圖開口的動作。
靜默幾秒後，游沃喉結輕滾，他的目光一寸不移地註視著宋棋硯的眼眸，聲線平穩：“審判長，我想知道，為什麽一定要是我？”
宋棋硯一挑眉，評價道：“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
游沃追問：“所以，為什麽？為什麽不可以是其他人？”
“你以為我們不想？”宋棋硯勾勾唇。
他側眸看向裴擁川，意味深長道：“你以為，他們沒試過嗎？”
游沃疑惑的眼神看向裴擁川，等待著他的解釋。
裴擁川沒有絲毫隱瞞和心虛，告訴游沃：“從事情發酵到今天，我一直派人在平民組織裏潛伏。”
“我的人，曾試圖推舉過另外幾位有威望的分隊隊長成為暫時領導者。”裴擁川說，“可都沒有成功，他們所有人只認定你，並且是極度偏執的認定。”
聽聞此言，游沃立即預感不妙，他眉心緊皺，面色逐漸凝重。
“游沃，我並不是不想你做這個領導者，只是情況不對、很不對。”裴擁川眼中充滿擔憂，“平民組織裏有一群人對你太‘忠心’、太偏執，而且是沒有緣由的，完全是你的極端狂熱分子。只要有人感對你提出疑問或質疑，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將對方以叛徒罪處決。”
“處決？”游沃臉色瞬變。
裴擁川凝重點頭：“這類人幾乎占據了整個平民組織。”
宋棋硯補充：“並且他們還在用所謂的‘組織綱要’同化洗腦其它成員。”
游沃雖沒親眼所見，只是聽裴擁川和宋棋硯的描述，可他已經能清晰地想到平民組織現階段的真實情況，也立即意識到這背後蘊藏的危機。
害怕、驚慌和無措再度襲來，游沃感到喘不上氣，低聲呢喃：“怎麽會這樣...”
裴擁川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沒事的，不是你的錯，是別有用心的人在利用這件事。”
宋棋硯冷笑一聲：“不是他的錯但因他而起。”他不帶一絲感情地問：“你還想為自己找借口逃避嗎，游沃？”
這句質問像一記悶棍，狠狠敲在游沃的腦袋上。
他猝然擡頭，眸中神色雖依舊迷茫，可瞳孔的顫動卻早已出賣了內心的搖擺與不定。
宋棋硯語氣冷決，步步緊逼：“游沃，現在誰敢越過你成為領導者，他的下場一具死屍。這不是我誇大其詞，而是事實。”
游沃嘴唇翕動，他很想說些什麽，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宋棋硯說：“不管你覺得是我們逼你也好，命運強推著你也罷，這個位置你都逃不掉。”
游沃攥緊手，可不管他多用力，身體的顫抖卻怎麽都止不住。
“游沃。”裴擁川頓時將所有規矩拋之腦後。
他側身坐上病床，坐到游沃身邊，將人摟進懷中。
“沒有關系，你不用逼自己。”裴擁川低頭親吻著他的耳廓，“如果你願意，我會幫你解決好一切，到時候——”
“——不要。”
游沃低垂著頭，啞聲拒絕。
裴擁川怔楞一瞬，他似是意識到什麽，摟著游沃的手猝然收緊。
而游沃也在裴擁川錯亂的呼吸中慢慢擡頭。
他臉色依舊蒼白，帶著虛弱和病氣，可明亮的眼眸中卻再無一絲茫然。
“擁川，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游沃對他寬慰一笑，下一秒卻話鋒一轉，“審判長說的對，事情因我而起，也應該由我來解決。”
裴擁川的心臟瞬時泛起揪心的酸疼，可他太了解游沃，以至於僅是一個眼神變化，他便知道對方已經下定無法更改且無法撼動的決心。
即使他們都清楚的知道，游沃其實並沒有完全準備好。
游沃慢慢摩挲著裴擁川的手掌，將自己的指節一點點插-入其中。
在十指緊扣的瞬間，他重重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宋棋硯，問：“這個領導者，我需要怎麽做？”
宋棋硯露出滿意的微笑，但他並沒有給予準確的回答，只是淡聲反問：“你覺得你應該怎麽做？”
這是一個需要深思許久的問題，游沃一時半會兒也給不了很具體的回答。
他想了想，斟酌開口：“我有很多想法，但我覺得目前最主要的事是要讓平民組織可控。”
“沒錯，你的敏銳性很強。”宋棋硯點頭。
宋棋硯圓圓的眼睛一轉：“這件事很好辦啊，平民們對他極度信服和忠誠，只要他下令就沒事了啊。”
“你想的太簡單。”宋棋硯嘆了口氣。
宋祈爾不明白，皺眉道：“怎麽我就想的太簡單？”
宋棋硯好脾氣地循循善誘：“現在平民組織掌控在誰手裏？”
宋祈爾想了想：“他們無領導者，誰能掌控他們？”
“錯。”宋棋硯說，“他們只是表面上還在等待游沃這個領導者回歸。”
裴擁川眸色幽暗：“實際上，現在的平民組織已經被那群狂熱者掌控。”
宋祈爾臉色一僵，在靜默的時間裏，他終於將所有事件串聯，也想明白了宋棋硯所言的‘沒那麽簡單’。
“等一下。”宋祈爾倒吸一口涼氣，“也就是說，游沃只是一個幌子？只是他們推到明面上的傀儡？”
裴擁川點頭：“對。雖然現在還不確定，但極有可能。”他眼神冰冷又暗含慍怒：“他們並不是真心要讓游沃成為領導者，他們只是想——”
宋祈爾眼眸一亮，緊盯著游沃，和裴擁川異口同聲道：“——他們只是想借游沃之名掌控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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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棋硯詢問裴擁川的看法，試圖讓他說些什麽使游沃轉變觀念。
可裴擁川卻一言不發，只是站在原地緊緊盯著游沃，眼裏壓著波濤洶湧的情緒海嘯。
而幾乎是在見到裴擁川的那一秒，游沃一直以來的堅強和不屈便在相交的視線中寸寸碎裂，露出內裏柔軟，急需擁抱和愛撫的脆弱。
無盡的思念包裹在空氣中，滲透進每一處肌膚和毛孔，叫游沃全身都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他眼眶泛紅，嘴唇輕顫：“擁川...”
與輕喚一同道出口的，還有下意識的依賴性肢體語言。
游沃朝裴擁川伸出了手。
縱使再怎麽生游沃的氣，在這一刻，裴擁川還是沒辦法狠下心。所有的冷漠與距離都化為烏有，原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人瞬間化作一道疾風，閃至游沃面前，將他裹挾入懷。
其實分別也不足一個月，可每分每秒的思念早已在身體裏堆積過載，只需輕輕一碰，便會猛烈爆炸，淹沒所有感官、理智與思緒。
游沃將自己埋進裴擁川懷中，熟悉的氣味、炙熱的胸膛、快要令人窒息的力度都叫他無比心安、無比熨帖，顛倒的五臟六腑落了地，連帶著游離失所的靈魂也歸了位。
兩人抱了許久，沒有人來打擾他們。
直到檢測生命體征的儀器發出警告的提示音，宋祈爾才不得不出聲，將兩人分開。
裴擁川快速處理了一下臉上的淚水，僅是短短幾分鐘，強撐出來的冷靜與睿智便自他那英俊帥氣的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倦色與濕漉漉的破碎感。
游沃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看，他多希望裴擁川可以說些什麽，那怕是責怪他也好，可裴擁川卻一言不發，只是努力將所有情緒——害怕也好，焦急也罷，全部藏在泛紅的眼眶裏。
而裴擁川這樣子，卻是游沃最不想看到的。
“擁川。”游沃低聲呼喚，想說很多，卻不知從何開口。
裴擁川深知他當下所想，握住他的手，搖搖頭：“先什麽都不要說。”他告訴游沃：“我會陪著你。”
不需要過多的言語，過多的傾訴衷腸，他們之間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便足以解釋一切。
游沃哽咽著點頭，緊緊回握住裴擁川的手。
兩人多想不顧一切的緊抱在一切，感受肌膚的相貼、溫度的傳遞、氣味的交融，可局限於眼下的情況，他們只能以牽手的形式確認對方的存在，尋求一個暫時的安心。
裴擁川慢慢捏著游沃冰涼的指節，在變化的呼吸中，低聲開口：“好了，棋硯哥，開始吧。”他擡眸看向宋棋硯，沈穩堅毅的眸光擊碎所有疲憊。
游沃不明所以，但他什麽都沒問，只是跟隨著裴擁川的視線，看向宋棋硯。
宋棋硯看了眼時間：“我們只有半個小時。”他指了指立在游沃床邊的檢測儀：“上面的檢測數據直達皇室，我的人最多只能讓它延遲30分鐘。”
游沃看向檢測儀，立即明白宋棋硯的意思。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接下來這場對話的特殊性和重要性。
果不其然，一刻都不停歇，一秒的心理預估都不給游沃準備，宋棋硯緊接著便丟出一則重磅炸彈。
他說：“游沃，我們需要你成為平民組織的領導者。”
其實早在和宋祈爾的對話中，游沃就已經推測出宋家對這件事的態度。因此當他聽見宋棋硯所言時，他並不驚訝，慌亂無定的情緒也已平和冷靜許多。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臉上，緊張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但游沃卻並未立即給出答覆，他看向裴擁川，問：“擁川，你是怎麽想的？”
裴擁川緊緊攥著游沃的手，感受著他的脈搏在手心裏跳動。
一下、一下，有力的鼓動叫他歷經幾日擔驚受怕的心漸漸平緩，紛雜的思緒也依次捋順。
重重吐出一口氣，裴擁川擡起眼，告訴游沃，也向宋家表態：“你的決定就是我的想法。”
宋祈爾絲毫不給面子地翻了個白眼：“戀愛腦。”
裴擁川沒理他，轉眼對上游沃的視線：“我說過的，只要不受傷、不丟掉性命，你做任何決定我都支持。”
話裏有話，游沃錯愕一剎，緊接著像做錯事的孩子般垂下眼，輕聲道：“對不起。”
“你們之間的私賬等這件事解決了再算。”宋棋硯看不下去，出聲打斷，“我們先解決眼前這件事。”
說完，宋棋硯淩厲的視線毫不客氣地直指游沃：“所以，你的回答到底是什麽？”
沒等游沃開口，他又說：“我相信祈爾已經向你詳細說明了眼下的情形。”
宋祈爾低聲糾正：“沒有很詳細，我就說了個大概。”
“也足夠，細節部分，我們邊談邊補充。”宋棋硯並不怪他，“只是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答覆。”
游沃沈默幾秒，問：“我的答覆重要嗎？”
“重要。我不需要一個不願意配合的人。”
“配合？”游沃雙眸微瞇，“你需要我配合你什麽？”
宋棋硯觀察著游沃的表情，在游沃明顯展露出戒備時，他眼底掠過一抹暗光。
“游沃。”他語氣微沈，突然話鋒一轉，“你應該知道你對宴家的越級指控，擔保人是我弟弟吧？”
游沃遲疑兩秒，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宋祈爾驚訝，“你當時不是暈過去了嗎？”
游沃搖頭：“還有意識。”他看向宋棋硯：“你想說什麽？”
宋棋硯：“不是我想說什麽，而是你意識到了什麽。”他的指尖在膝蓋上輕點：“你真的知道宋祈爾成為擔保人這件事代表著什麽嗎？”
“我知道。”游沃說，“代表著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也代表著我和宋家綁在了一起。”
“沒錯。”
宋棋硯冷冷地一揚眉，他就等著游沃這句話。
“既然如此，我也不拐彎抹角了。”他擡手扶了扶眼睛，鏡片上掠過一抹冰冷的碎光，“游沃，你必須成為平民組織的領導者，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贏。”
游沃問：“如果我不願意呢？”
“那我現在就會制造宋祈爾的‘死亡’。”宋棋硯不留任何餘地，“你的越級指控沒了擔保人，‘證道’失了持有者無法開啟，你再也不可能以最公平的方式讓宴家付出應有的代價。”
“哥！”
“審判長！”
宋棋硯的一番話叫在場所有人變了臉色。
其中，當屬宋祈爾最激烈。
宋祈爾幾乎是立即便竄了起來，跺腳喊道：“你什麽意思？你當時可不是這麽和我說的！”
宋棋硯不看他，丟出命令：“坐下。”
宋祈爾下意識地想反嘴較勁，卻被宋棋硯緊跟飛來的眼刀驚閉了嘴。
什麽時候是真生氣，什麽時候是假生氣，沒人能比宋祈爾更清楚。他嘴唇翕動幾下，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氣鼓鼓地將自己摔回椅子裏。
宋棋硯將視線重新落回游沃臉上，一字未說，卻已是震人心神的壓迫。
游沃握緊裴擁川的手，攔住他試圖開口的動作。
靜默幾秒後，游沃喉結輕滾，他的目光一寸不移地註視著宋棋硯的眼眸，聲線平穩：“審判長，我想知道，為什麽一定要是我？”
宋棋硯一挑眉，評價道：“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
游沃追問：“所以，為什麽？為什麽不可以是其他人？”
“你以為我們不想？”宋棋硯勾勾唇。
他側眸看向裴擁川，意味深長道：“你以為，他們沒試過嗎？”
游沃疑惑的眼神看向裴擁川，等待著他的解釋。
裴擁川沒有絲毫隱瞞和心虛，告訴游沃：“從事情發酵到今天，我一直派人在平民組織裏潛伏。”
“我的人，曾試圖推舉過另外幾位有威望的分隊隊長成為暫時領導者。”裴擁川說，“可都沒有成功，他們所有人只認定你，並且是極度偏執的認定。”
聽聞此言，游沃立即預感不妙，他眉心緊皺，面色逐漸凝重。
“游沃，我並不是不想你做這個領導者，只是情況不對、很不對。”裴擁川眼中充滿擔憂，“平民組織裏有一群人對你太‘忠心’、太偏執，而且是沒有緣由的，完全是你的極端狂熱分子。只要有人感對你提出疑問或質疑，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將對方以叛徒罪處決。”
“處決？”游沃臉色瞬變。
裴擁川凝重點頭：“這類人幾乎占據了整個平民組織。”
宋棋硯補充：“並且他們還在用所謂的‘組織綱要’同化洗腦其它成員。”
游沃雖沒親眼所見，只是聽裴擁川和宋棋硯的描述，可他已經能清晰地想到平民組織現階段的真實情況，也立即意識到這背後蘊藏的危機。
害怕、驚慌和無措再度襲來，游沃感到喘不上氣，低聲呢喃：“怎麽會這樣...”
裴擁川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沒事的，不是你的錯，是別有用心的人在利用這件事。”
宋棋硯冷笑一聲：“不是他的錯但因他而起。”他不帶一絲感情地問：“你還想為自己找借口逃避嗎，游沃？”
這句質問像一記悶棍，狠狠敲在游沃的腦袋上。
他猝然擡頭，眸中神色雖依舊迷茫，可瞳孔的顫動卻早已出賣了內心的搖擺與不定。
宋棋硯語氣冷決，步步緊逼：“游沃，現在誰敢越過你成為領導者，他的下場一具死屍。這不是我誇大其詞，而是事實。”
游沃嘴唇翕動，他很想說些什麽，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宋棋硯說：“不管你覺得是我們逼你也好，命運強推著你也罷，這個位置你都逃不掉。”
游沃攥緊手，可不管他多用力，身體的顫抖卻怎麽都止不住。
“游沃。”裴擁川頓時將所有規矩拋之腦後。
他側身坐上病床，坐到游沃身邊，將人摟進懷中。
“沒有關系，你不用逼自己。”裴擁川低頭親吻著他的耳廓，“如果你願意，我會幫你解決好一切，到時候——”
“——不要。”
游沃低垂著頭，啞聲拒絕。
裴擁川怔楞一瞬，他似是意識到什麽，摟著游沃的手猝然收緊。
而游沃也在裴擁川錯亂的呼吸中慢慢擡頭。
他臉色依舊蒼白，帶著虛弱和病氣，可明亮的眼眸中卻再無一絲茫然。
“擁川，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游沃對他寬慰一笑，下一秒卻話鋒一轉，“審判長說的對，事情因我而起，也應該由我來解決。”
裴擁川的心臟瞬時泛起揪心的酸疼，可他太了解游沃，以至於僅是一個眼神變化，他便知道對方已經下定無法更改且無法撼動的決心。
即使他們都清楚的知道，游沃其實並沒有完全準備好。
游沃慢慢摩挲著裴擁川的手掌，將自己的指節一點點插-入其中。
在十指緊扣的瞬間，他重重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宋棋硯，問：“這個領導者，我需要怎麽做？”
宋棋硯露出滿意的微笑，但他並沒有給予準確的回答，只是淡聲反問：“你覺得你應該怎麽做？”
這是一個需要深思許久的問題，游沃一時半會兒也給不了很具體的回答。
他想了想，斟酌開口：“我有很多想法，但我覺得目前最主要的事是要讓平民組織可控。”
“沒錯，你的敏銳性很強。”宋棋硯點頭。
宋棋硯圓圓的眼睛一轉：“這件事很好辦啊，平民們對他極度信服和忠誠，只要他下令就沒事了啊。”
“你想的太簡單。”宋棋硯嘆了口氣。
宋祈爾不明白，皺眉道：“怎麽我就想的太簡單？”
宋棋硯好脾氣地循循善誘：“現在平民組織掌控在誰手裏？”
宋祈爾想了想：“他們無領導者，誰能掌控他們？”
“錯。”宋棋硯說，“他們只是表面上還在等待游沃這個領導者回歸。”
裴擁川眸色幽暗：“實際上，現在的平民組織已經被那群狂熱者掌控。”
宋祈爾臉色一僵，在靜默的時間裏，他終於將所有事件串聯，也想明白了宋棋硯所言的‘沒那麽簡單’。
“等一下。”宋祈爾倒吸一口涼氣，“也就是說，游沃只是一個幌子？只是他們推到明面上的傀儡？”
裴擁川點頭：“對。雖然現在還不確定，但極有可能。”他眼神冰冷又暗含慍怒：“他們並不是真心要讓游沃成為領導者，他們只是想——”
宋祈爾眼眸一亮，緊盯著游沃，和裴擁川異口同聲道：“——他們只是想借游沃之名掌控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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