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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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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從未有過的熱血和激情在大家體內爆發,顫動著血管,撼動著靈魂。

就連向來高高在上,一直以宋家次子身份自傲的宋祈爾也在這一刻體會到了足以叫他終身難忘,甚至是刻骨銘心的震撼與感觸。

而在他沒有察覺到的內心深處,某個長久以來根深蒂固的觀念和想法也悄然改變...

宋祈爾下意識地看向游沃,可映入他淚光晃動眼眸的,並不是同樣感動的面容,而是依舊冰冷的下頜線。

晃動的淚花消失,宋祈爾立即進入戒備狀態,低聲問:“怎麽了?”

游沃眼眸一沈,兩秒後,他語氣微冷地開口:“所有人。”

沒有多餘的話,僅是三個字,便叫周圍的所有參賽者神色一怔。

他們快速交換眼神,僅是一剎,眼底的各色情緒便盡數褪。所有神情自面上、眼底消失,他們身姿挺拔,似擁護王上的權杖,肅立在游沃身邊。

游沃挾持著A149,下巴微擡,讓自己的臉越過她,在鏡頭下全部露出。

他臉上每一寸肌肉都被肅色撫平、壓緊,每一道呼吸都透著平穩和威壓。

在所有人等待的目光下,他擲地有聲地開口:“我很感謝各位的幫助,也相信各位是單純出於想要維持正義,幫扶壓迫者的意願。”

條幅迅速作出回應。

可下一秒,游沃便話鋒一轉:“但我希望各位清楚,不管是我,又或是我的夥伴,都是帝國的公民。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反抗帝國內部的不公與黑暗,是為了獲得我們平民階層應有的公平與權利,但我們絕對不是,也不會是,為了發動帝國內部的血戰。”

屏幕上的條幅窗口瞬間停止跳動。

游沃盯著那幾道與聖地星以及聯邦星系有關的條幅,目光如炬道:“這件事我們肯定要反抗,並且要反抗到底,讓我的鮮血為此流幹都在所不惜。但所有的所有,都是帝國星系內部的事件。外部的政權,請你們管好自己的事宜。帝國星系不是你們想來就來,想插手就插手的。”

如此直白且尖銳的話語叫所有人心頭一顫。他們看向游沃的眼神裏,除了狂熱與激動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帶上敬意。

與此同時,觀賽界面上出現來自皇室、內閣以及最高審判法庭三方聯合標識的官方窗口,宣告著帝國最威嚴、最具有公信力的官方正式介入此次事件。

“這才是我們帝國子民該有的骨氣與血性!”

讚揚之聲先行,高昂渾厚的尾音中,宋棋硯肅端的容顏將所有雜亂的條幅驅逐,似定海神針般,穩穩占據著所有人的視線中心。

他身著筆挺莊嚴的審判長制服,上面的一針一線勾勒出他沈穩可靠的身軀,將他襯托得愈發不怒自威、沈穩篤定,仿佛一眼便能將所有黑暗與謊言看穿,一擡手便能為所有不公落下正義之錘。

滿屏開始飄出歡呼,游沃也立即帶頭垂首:“審判長。”

參賽者們陸續低頭:“審判長。”

宋棋硯眉眼溫和卻不失棱角,他微微點頭,視線自眾人身上緩緩掃過,卻在游沃身側短暫一頓。

停留的時間實在是太短,短到幾乎沒有人能夠察覺。

除了游沃和宋祈爾。

游沃暗中將視線飄向宋祈爾,縱使只是一個側臉,但也能清楚看見宋祈爾臉上的心如死灰。

游沃整理好情緒,當作什麽都沒察覺般擡起頭,平穩對上宋棋硯的視線。

宋棋硯毫不掩飾的讚許目光直直地落於游沃臉上:“你說得很好,也很對。”他的視線微垂,像是隔空俯視那些想要趁機作亂、不懷好意條幅背後之人。

“我作為帝國最高法庭的審判長,也作為星際法庭聯盟的最高成員之一,由衷地相信各位是出於正義向的幫扶目的而做出的此舉。”宋棋硯的聲音沈穩有力,“但法有法規,任何不經帝國允許,擅自入侵星網者將遭受帝國的永久追殺。接下來,請各位做好承接帝國之怒的準備。”

話音剛落,被擠壓到屏幕之下的條幅們開始一條條被清理、清算,其中,未來得及反抗者,還在卡頓的間隙,被暴露出星系錨點坐標。

半分鐘不到的時間,以宋棋硯為代表的帝國方終於做出像樣的反擊與回應,將外部的威脅勢力暫時清除。

接下來,他們要解決和處理的便是內部的矛盾。

宋棋硯開口:“由奧薩爾皇帝的授命,從現在開始,本屆國民巡禮所有事宜將由我接手並全權負責。”

隨著宋棋硯的話語,雨林入口處成排成排的機器人們卸下武器設備,全部屈膝半蹲,向游沃等人行禮致敬。

“原負責人內閣首相萬斯被革除首相一職,囚於最高監禁區,等候審理。”宋棋硯一錘定音,開始宣判,“原負責團隊雷納爾家族,奪去其大貴族身份,相關人員壓入第一區監禁,等候審理。其餘家族人員囚於雷納爾古堡之中,無昭不得出。擅闖者,就地擊殺。”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多餘的步驟,帝國殺伐果斷,以雷霆萬鈞之勢向所有人表明了他們絕不容忍的態度。

此言一出,彈幕上的風向稍變,但此事實在是將民意觸怒徹底,僅是眨眼間,更多的要求、更多的信息便躍然其上。

宋棋硯沈靜如水的眼看著屏幕,溫和有禮的目光像是能穿越時空,撫平和托起所有躁動的心。

“帝國深刻認識到自己在此次事件上的錯誤與管理的失職,也為曾經以及現在因此遭受壓迫的民眾致以真摯的歉意。”宋棋硯羞愧地垂下眼,半低著頭,“帝國絕不會為此尋找任何的理由和借口,也會做好了承擔相應的後果和代價的準備。”

話說得很漂亮,但民眾不是傻子,他們要得絕不是紙上談兵。

無數慷慨激昂、尖銳諷刺的字眼在屏幕上滑動,遭受壓迫已久的民眾們一股腦地、不計後果地抒發他們的情緒。

宋棋硯擡起頭,位置與姿態都分毫不差:“我們會以此次事件為首理案件,以前所未有的懲治力度,對有所暗中弄權、以權謀私者給予最嚴厲的處罰。除此之外,所有遭遇不公者及其家人,帝國都會給予最大力度的補償和安頓。”

本以為這番話出口後,民眾的風向會徹底扭轉。畢竟所有在國民巡禮中遇害選手數不勝數,如果一一補償,平民中至少會有一半的人因此受益。

簡單來說,帝國此舉就是拿錢堵嘴。畢竟平民生活向來貧困潦倒,金錢安撫,外加稍微態度真摯地認個錯,便可暫息民怒。後面再推幾個冤大頭出去處以極刑和判決,這件事便可就此了結。

從古至今,這樣的招數,帝國上層屢試不爽。

可他們卻完全低估了平民階層在這件事上的覺醒和團結。

彈幕上的風向非但沒如他們所設想般變好,反倒愈激昂和激進。

【又來這一招了!補償、安頓、處罰巴拉巴拉,全是些空詞。】

【什麽時候審理,怎麽審理,什麽處罰,怎麽處罰,能不能說清楚?】

【真可笑,通過壓迫平民獲得金錢,最後以‘補償’的形式回到平民手上。】

【啊?樓上什麽意思?】

【看來還有人不知道每年帝國所謂的補助款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不會還真以為是通過對外戰爭的晶石以及能源獲取吧?】

【冷知識,光是第一軍團的月度軍費損耗就已經達到2億星幣,是挖穿一條小行星帶都賺不回來的資金。】

【而光是區軍團,帝國星境內就有二十三個,更別論全星系算下來。】

【還要算上皇帝的親衛軍團,六大家族的近衛軍團,大小貴族的領主軍隊。】

【真的麻了...】

眼看著民意民聲已經開始朝不可控的方向蔓延,宋棋硯眼中的晶體鏡片瘋狂彈出各種各樣的指示。

可他卻並沒有去看那些文字,他眸色一暗,下一秒,晶體鏡片便被他強制關閉。

宋棋硯的目光回落於沙地上,回落於被所有參賽者簇擁、保護著的B730身上。

游沃察覺到他的視線,也接收到他的暗示性信息。

宋棋硯忽略掉沸反盈天的民怒,看著游沃,開口問:“這個處理方式,你們是否接受?”

飛動的彈幕停歇一剎。

雖然宋棋硯是在詢問所有參賽者的意見,可不管是參賽者,還是觀看直播的觀眾們,在問題問出的下一秒,都不約而同地落在游沃身上。

游沃挾持著A149,縱使此時的A149早已嚇破了膽,沒有絲毫反抗之力,可游沃卻從未卸力。

他從容冷靜地對上宋棋硯的目光,態度堅定且決絕:“不接受。”他強調道:“我們不接受。”

彈幕上一片歡呼。

宋棋硯問:“你們想怎麽處理?”

游沃並未立即回答,他先是對上所有參賽者的目光,看清他們眼中支持的神色後,他才深吸一口氣,註視著宋棋硯,告訴他:“審判長,帝國的階層壓迫存在已久,早已是沈屙宿疾、積重難返。今天不是由我們這件事爆發,明天、後天、大後天都遲早會有另一件事爆發。”

“我希望不僅僅是您,而是皇室、陛下都要清楚一點,從此刻開始,平民階層將達到空前絕後的團結。”他字字千鈞,“我們不是為戰爭,只是為了我們應有的人權、利益與尊重。如果獲得這些的方式,誓要流血、要戰鬥,那麽我們也願意為之奉獻、為之犧牲,直到我們得到一切本就屬於我們的事物。”

游沃孤身一人直面宋棋硯,直面他身後擁有至高無上權力的權貴階層們,沒有絲毫怯懦。平靜、甚至沒有過度語氣起伏的話語卻像是帶著千軍萬馬之勢,砸在每個聽到此言人們的心中,在嗡嗡的腦鳴中,及其血脈的沸騰。

附和簇擁的跺腳聲響起,圍繞游沃身邊的參賽者們眼含熱淚地攥緊拳頭,捶打著胸口,齊喊道:“直到我們得到一切!”

拳憾□□之聲陣陣作響,以此為錨點,所有觀賽者都自發在原地做出同樣的動作、喊出同樣的口號。

“直到我們得到一切!”

“直到我們得到一切!”

“直到我們得到一切!”

這一秒、這一分,所有物理意義上的距離都被消除,全帝國星系的平民將他們的力量與決心緊緊捆綁在一起,以振聾發聵之勢,向全宇宙宣告。

游沃努力抑制住心下的澎湃,保持冷靜堅定的聲線:“既然要肅清,就別只盯著國民巡禮這一件事。難道我們遭受的壓迫、羞辱、黑暗只存在於這場比賽中嗎?”

宋棋硯沒想到B730竟有如此大的野心,他靜了幾秒,沈聲道:“你想要肅清所有。”

“沒錯,這裏、這件事,只是開始。”游沃重重吐出一口氣,“接下來,我們曾經遭受的所有不公,所有壓迫,都要一一清算。不管耗時多長,需要付出多少,我們都會奉陪到底,直到我們得到本就屬於我們的一切。”

所有平民在各地再次爆發出怒吼之聲:“直到我們得到一切!”

游沃攥緊手:“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是宣告。”

宋棋硯雙眸微瞇:“你覺得你能代表所有平民?”

游沃沒回答,他只是靜靜地註視著宋棋硯。

很快,彈幕上整齊劃一飛過的‘毋庸置疑’,以及通過全息通道傳來的各地怒吼聲告訴了宋棋硯答案。

宋棋硯沈默了,似是在思量。

可就在此時,一道詭異且突兀的笑聲自游沃懷中揚出。

被嚇瘋的A149蒼白如艷鬼的臉上淌著血絲,她斜睨著屏幕,像是斜睨著屏幕後的所有平民。

“你們這些賤民真是可笑。”她尖銳的聲音帶著譏諷和張狂,“你們知道他是誰嗎,就聽他號令?”

宋祈爾毫不客氣給她一肘:“閉嘴。”

A149扭頭就要撲上去撕咬,好在游沃眼疾手快地將她控制住。

可她非但沒收斂,反而有種破罐子破摔的瘋感,大喊道:“你們除了知道他叫B730外還了解他什麽?他的真面目你們清楚嗎?姓甚名誰你們知道嗎?你們被一個完全不了解的人挑撥,煽動情緒,與帝國對抗,你們難道不蠢,不值得被罵嗎!”

A149的一番話叫眾人陷入沈思,彈幕也罕見地靜止下來。

宋祈爾暗叫不妙,他太清楚A149這番話的用意。他飛快朝游沃看了眼,用眼神示意他要立即有所行動。

堵A149嘴這件事任何人都可以做,但當下這種情況,只有游沃去做才有用。

可不知是沒看見宋祈爾的暗示,還是不知該怎麽做,游沃竟站在原地沒動。

A149越發叫嚷得厲害:“還階級壓迫和剝削,一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哪裏什麽好事都能占到?你以為你們現在安穩的生活是誰給的?是帝國!是皇室!是你們最恨的權貴階層!”

“對外征戰,流血流淚的是我們。冒著未知風險,去其他星系開采能礦,獲取晶石資源的也是我們。樁樁件件,哪一件是你們平民的功勞?”A149面目猙獰,“你們既要享受結果,又要獲得公平,你們難道不覺得自己太貪心、太不要臉了嗎?”

在A149癲狂之言的餘音中,游沃終於有所動作。

他松開禁錮著A149的手,像是怕沾染上什麽臟東西般,將她甩了出去。

A149倒在地面上,此時的她早已沒有任何力氣站立,只能強撐起上半身,高揚起下巴,目光挑釁地看向逐步向她逼近的游沃。

方才一直沈默的宋棋硯終於開口:“B730,禁止傷人。”

游沃並不理會他的警告。

他一步步走到A149面前,面寒如冰:“所以,在你們眼中,所有的平民都是你們權貴階層功勞下的受益者?”

“不然呢?”A149嗤笑,“對外征戰、對外開采,就連基本的星系治理,哪一件事你們出了力?”

她嘴角勾起惡意的笑:“你們難道不應該被壓迫,被犧牲嗎?”

游沃的表情此時已經可以稱得上是想殺人。

A149越發得意:“得了吧,別擺出這副表情,也別覺得我說得很過分。”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不會不清楚,整個宇宙中是沒有絕對的公平的。至清至明的世界不會存在,哪裏都有黑暗。”她攤開手,無所謂道,“但我們只需要在表面上,讓光明蓋過黑暗就好了,大家就都能生活得很開心。至於那點不影響整體生活的黑暗,讓它存在又能怎麽樣呢?”

游沃額角的青筋暴起,極力忍耐著什麽。

A149極力尋找認同,她側身,朝屏幕舉起手:“不信你現在去問所有人,帝國平民的生活被多少人羨慕?聖地星最低等級,只能做處理糞便工作的詬穢羅,還有無主行星帶的居民等等,他們做夢都想成為帝國平民的一員。”

“什麽叫壓迫?你們難不成在帝國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只不過讓你們其中一小部分人犧牲一下,承接一下權貴階層的黑暗面而已,很壓迫你們嗎?”A149難以理解,“而且說句實話,你們就應該承接我們的黑暗面,畢竟你們什麽奉獻都沒有,既得利益的享受者,你們難道不覺得,現在要求的什麽公平,簡直就是當了婊-子還——”

“——砰。”

“噗——”

憤怒到極點的一拳砸碎所有顛倒黑白的汙言穢語。

A149當場口吐鮮血,兩眼一黑,直接倒在沙地上,只剩微弱的呼吸。

宋棋硯立即冷斥:“B730,你——”

“——真惡心。”游沃嫌惡地甩掉手上的血漬。

他冷冷地擡起眼,面如三尺冰寒,又如地獄煞神,從頭到腳都被令人膽寒魂顫的戾氣所充斥。

宋棋硯當即意識到不妙,語氣低沈:“B730,請你冷靜行事,你現在可是平民代表。”

游沃全身骨骼都在哢嚓作響,他看著屏幕,眼中一片鮮紅。他的視線仿若有千斤之重,緩慢地自宋棋硯臉上,移到旁邊的彈幕顯示窗口上。

文字似雪花般閃過,根本無法看清,甚至十分刺眼,速度快到叫人頭暈目眩。

可游沃卻定定地盯著,好像要通過這些文字,看進背後之人的眼底。

宋祈爾緊跟而上,立在游沃身側,低聲道:“冷靜點,他們現在就是想激怒你。你如果——”

“——我知道。”游沃打斷。

他清楚A149說這些話的目的,更清楚以A149為代表的權貴階層打的主意。

可正是因為他清楚,他才越要往坑裏跳。

游沃重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他反覆呼吸著,才終於在盛怒之下,勉強找回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在所有人緊張的註視下,游沃緩緩睜開眼,擡手解開覆蓋在臉上的量子面具。

宋祈爾頓時瞪大了眼,等他反應過來,想要阻止游沃時,他的臉已經出現於眾人面前。

游沃將量子面具攥在手心裏,讓自己每一寸真實的皮膚袒露在陽光之下,袒露在所有人眼前。

在金黃璀璨的日光下,他告訴所有人:“我不是B730,也不是莫斯,我是游沃。”

“帝國通緝榜上懸賞金額最高的那一位是我,從宴家叛逃離開的家傭也是我。”

他站在那裏,舉起受傷,一直未得醫治的左手,用碎片狠厲地劃開手心。

鮮血溢出,又跟隨著他的動作,在沙地上畫出一條血線。

“現在站在這裏,泣血為誓的也是我。”游沃聲聲有力、字字泣血,“如果帝國的權貴階層,每一位都如她所言,我游沃,就算是背上千古罵名,也要將這萬年帝國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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