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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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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宴越重咳嗽著,鮮血和眼淚一同流落,活像是一只即將被符紙消融的怨鬼。

聽見宴遠錚的話,他被血染紅的嘴唇漸漸咧開,嘲諷的笑聲混著嗬嗬聲傳出。

“不,我的好哥哥。”宴越重雙手撐地,拼盡全力仰起頭,充血的雙眸毫不畏懼地對上宴遠錚的視線,“沒人比我更清楚,我自己在做什麽。”

宴遠錚耐心告罄,閉上眼重重呼出一口氣。

他解開袖扣,慢條斯理地挽起衣袖:“這就是為什麽,我不希望媽媽過來的原因。”

宴越重對他露出一個挑釁的笑:“我知道。”

話音剛落,宴遠錚的鐵拳便再次落到他臉上。

一拳剛落,另一拳便緊隨其後。

宴越重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更沒有還手的餘地。他直接躺在地上,似擺爛,也似破罐子破摔般,任由宴遠錚發洩。

直到宴遠錚揪著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拖起,怒吼道:“你是不是以為我真他媽不敢弄死你!”

宴越重被打的鼻青臉腫、血肉模糊,可他好似喪失痛覺,面對宴遠錚的怒吼與質問,他只是朝後仰頭,發出嗤嗤的笑聲。

他近乎是在刻意激怒宴遠錚,睥睨開口:“你弄死我吧,哥。”

“如果你現在不殺我,那你就只能咬著牙、捏著鼻子幫我。”宴越重挑眉,一字一頓,“幫我把游沃搶回來。”

宴遠錚一聽游沃這名字就頭痛火大,他將宴越重怒摔在地板上,重重扇去一巴掌:“游沃游沃!你沒了他會死是嗎!”

“是,沒錯!”宴越重吐出兩顆牙,惡狠狠道,“我沒了他就是會死!”

宴遠錚胸膛劇烈起伏:“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我不能。”宴越重用更高的音量吼回去,“我本來以為我沒他也可以,可他死了之後,我感覺我也好像死了,我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

他出手拽住宴遠錚的衣領,將他高高在上、手握重權的好哥哥拽至眼前。

“當我看見他沒死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整整124天,我第一次感覺我活過來了。”宴越重眼中含淚,瞳孔顫抖,“生命、陽光、空氣所有的一切重新回到我的身體裏。那種激動、欣喜若狂、美好叫我全身發顫,恨不得告訴全宇宙這個喜訊。”

可下一秒,那一張張令人抓狂的照片便自眼前清晰閃過,如毒藥般摧毀所有喜悅與激動。

宴越重面露兇光,語氣直轉急下:“可我怎麽也沒想到,他不僅活著,還和裴擁川滾到一起,根本沒有絲毫顧及我、回到我身邊的想法!”

宴遠錚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地開口:“他不和裴擁川在一起,也不會回來找你。”

“能怪我嗎?還不是都是你們的錯!”宴越重怒瞪道,“如果不是你們搞出這種事,他怎麽可能有機會離開我?更不可能有機會和裴擁川在一起!”

無語和無力再度襲來,宴遠錚的眉心突突跳動。

一想到游沃和裴擁川在一起這件事,宴越重殺人的心都有了。

“裴擁川這個賤種,明知道游沃是我的人,還敢背著我搞他!還在我最痛苦、最難過到時候!”他眼裏翻滾著滔天怒火,道出的每一個字都咬著無盡恨意,“他們怎麽敢把他們的幸福和甜蜜,建立在我的痛苦和難過之上?這難道不自私、不叫人惡心嗎!”

宴遠錚沈默了。一時間,他竟然無法對宴越重的這番話回以任何一個字。

宴越重卻不顧也看不見宴遠錚異樣的反應,緊緊抓住宴遠錚的衣領,像是抓住什麽救命稻草般,連連許願:“哥,我要裴擁川死,我要游沃回到我身邊,你要幫我。”

無力和疲憊感層層加深,宴遠錚不僅連生氣動怒的欲望都沒有,就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忽然消失。

他深吸一口氣,扯掉宴越重的手,轉身走向水吧,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酒液還未入喉,宴越重就跟索命的鬼魂般追了上來:“哥,你必須幫我。”

宴遠錚被這理所應當的語氣氣笑了,他拎著酒瓶,難以理解地問:“憑什麽?”

宴越重譴責道:“就憑是因為你們才讓裴擁川有了可乘之機!如果不是你們搞那麽一出事,游沃現在肯定還老老實實地待在我身邊。”

宴遠錚仰頭灌入一大口酒,嗤笑道:“所以,都是我們的錯。”

“沒錯。”宴越重怒視道,“你們必須負責。”

宴遠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如果不是媽媽還活著,我現在絕對殺了你,讓你永遠閉嘴。”

“你現在也可以殺了我。”

宴越重走上前,從宴遠錚手中奪過酒瓶,將剩下的酒液一飲而盡,隨後用力將酒瓶摔在吧臺上。

在碎裂聲中,他將尖銳的一端抵上自己脖頸處的大動脈,冷靜堅定但卻癲狂道:“哥哥,從小到大我哪次沒聽過你們的話,可憑什麽我只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人,你們卻處處跟我作對?”

“我告訴你,游沃如果真的死了,我頂多恨你們、恨我自己,但我依舊愛你們。”宴越重一點點將尖端壓進皮肉。

流出的鮮血將宴遠錚的雙目刺痛,可令他更痛心的是宴越重的態度和話語。

宴越重眼眶泛紅,恨恨道:“可現在的問題就在於,你們不僅沒將游沃搞死,還讓他投入別人的懷抱,用我的痛苦去滋養他們的感情!”

“你既然說到這裏,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宴遠錚擡手打斷,“誰告訴你游沃還活著?誰給你的照片?”

很正常的兩個問題,宴越重卻在聽到後臉色瞬冷。他所有的怒火、不甘、嫉妒和扭曲都在聽見這兩個問題後融為化不開的陰冷。

宴遠錚不解又煩躁:“說話啊,剛才不是很能說嗎?”

宴越重目光如刀,牙關緊咬著發顫:“哥。”

宴遠錚眉心一皺,似是意識到什麽。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宴越重死死攥緊碎片,手心淌血。

鮮血和疼痛像是燃料,再次將他心中的怒火點燃。

宴越重抓著碎片,指著宴遠錚,怒聲質問:“你早就知道游沃沒死,對不對!”

宴遠錚的耳膜連同太陽穴一起突突的疼,他內心的煩悶與無力更甚,連演戲和辯解的欲望都沒有,坦然承認:“是,我是早就知道。”

“可你卻沒有告訴我。”宴越重的大腦突然清醒,“甚至,你還刻意瞞著我!”

他不知想到什麽,用力將碎片甩開,撲到宴遠錚身上,按著他的肩晃動,急切地求證:“哥,你告訴我,你除了知道游沃沒死這件事,你是不是還早就知道他和裴擁川在一起的事?”

宴遠錚重重吐出一口氣,凝視著宴越重,吐出回答:“是,我早就知道。”

這個世界上最痛徹心扉、最刻骨銘心的事莫過於最親、最信任之人的背叛與刺痛。

宴越重如遭雷擊,肉眼可見地在原地碎成兩半。

他不敢置信,連連搖頭,腳步虛浮地後退,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盯著宴遠錚。

可沒幾秒,他便忍不住再度撲上前,指尖用力嵌進宴遠錚的皮肉中,連聲質問:“為什麽啊?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瞞著我?看我那麽痛苦,你很開心是嗎?”

“你覺得我開心嗎?”宴遠錚冷冷地反問。

宴越重說不出話了。雖然他對宴遠錚的做法感到憤怒,但他不是真的白眼狼,宴遠錚從始至終對他的關心和愛意,他都銘記於心。

在他最痛苦那段時間,最自暴自棄、任由自己放縱沈迷的那段時間,只有陳佳妮和宴遠錚沒有放棄他。

宴越重鐵鉗一般的手漸漸松開,他含淚顫聲:“可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瞞著我?”

“你覺得為什麽?”宴遠錚反問,“游沃死亡的結局,難道不是對大家都好?”

“好?哪裏好?”宴越重難以理解,“你難道看不見我的痛苦,看不見我日日夜夜因這件事而遭受的折磨?”

“看見了,但總會過去。”宴遠錚一臉平靜,根本不把宴越重的話當一回事,“你遲早會重新振作,然後發現,游沃只不過是你人生長河、權力游戲中的一粒沙。”

宴越重急於爭辯:“他不是。”

宴遠錚充耳不聞:“你需要的只是時間和權力的浸潤。”

“那你做到了嗎,哥?”宴越重突然問,“你做到將裴齊源當作你人生長河、權力游戲裏的一粒沙了嗎?”

宴遠錚雙眼微瞇,危險和殺意自他眼中一閃而過:“你說什麽?”

“你很清楚我在說什麽。”宴越重急喘著氣,眼眸卻很堅定地與宴遠錚對視,“哥,你是我最親的人,在我心目中,在親人這個板塊,你是最重要的。很多事,我知道對你不好,所以我沒說,可這不代表我沒察覺。”

宴遠錚的目光沈冷如冰、深邃難測,不管宴越重怎麽打感情牌,在被戳穿藏於心底多年,幾乎可以說是禁區事情後,他的下意識反應依舊是警惕和警覺。

他冷冷質問:“你怎麽發現的?還是,有誰告訴你?”

“我們在V-61C星系作戰的時候,我自己察覺到。”

一開始,宴越重確實因狀態問題被宴遠錚從V-61C星系作戰中除名,可後面宴遠錚實在是不放心留宴越重一個人在帝國星,深思熟慮後,便派人將他強制性地綁到V-61C星系。

當時宴遠錚的想法很簡單,他寧願宴越重在戰場上醉生夢死,也不願他一個人躺在帝國星那暗無天日的別墅裏懷戀游沃,惹是生非。

但宴遠錚沒想到,正是自己的決定,竟叫宴越重看出了他對裴齊源的感情。

既然宴越重能看出來,其他人也一定能看出來。

宴遠錚頓感危機,可這件事又叫他無從下手去處理。畢竟現下除了宴越重外,再無人同他攤牌。

“你放心,沒人知道。”宴越重似是為了安撫他,“我也沒告訴過任何人。”

這一句宴遠錚信,但前一句他持懷疑態度。

宴越重隨意甩掉手上的血跡:“就算有人看出來,要將這件事捅破,今晚這出後,也不會有人信。”

宴遠錚錯愕一剎,沒想到宴越重會說出這樣話,更沒想到他會有如此計謀。

“我說了,哥。”宴越重對上宴遠錚的視線,再次強調,“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談到現在,宴遠錚才終於開始正視這句話。

他盯著宴越重看了會兒,彎腰從吧臺下方抽出毛巾,丟給宴越重:“把血止住。”

宴越重抓住毛巾,將其按在傷口上。

宴遠錚半倚著吧臺,雙手環胸道:“誰給你的照片?”

“不知道。”宴越重將毛巾纏緊,慢條斯理地丟出重磅炸彈,“我在夢裏看見的。”

宴遠錚一時以為自己聽錯:“在哪裏?”

“在夢裏。”宴越重擡起眼,正色道,“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是有人在控制我的夢,向我傳遞訊息。”

宴遠錚好不容易穩定平覆下來的情緒再度被宴越重激起波動。

他感到無法呼吸,急喘了一口氣,問:“宴越重,你現在就像是在說夢話。”

“我知道這很匪夷所思,但是——”

“——這已經不是匪夷所思,簡直是荒誕絕倫。”

“可這就是真的。”

宴越重激動道:“你告訴我,如果不是有人刻意通過夢境向我傳遞訊息,我要怎麽夢見游沃活著,生活在裴家附屬星球的景象。”

他停頓幾秒,神情忽地被憤怒和嫉恨充斥:“甚至,我還夢見他和裴擁川擁抱、接吻!”

宴遠錚沈默幾秒:“或許是你——”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或許是我想游沃想瘋了。”宴越重說,“可如果真是這樣,我夢見的,應該是他活過來,和我生活在一起的場景,而不是和裴擁川那個賤-種。”

宴遠錚徹底不說話了。

宴越重步步逼近:“哥,或許別人不清楚,覺得我在發瘋,可你最清楚這件事的可能性。畢竟,當初沒有你的默許,媽媽又怎麽會選上暨家,撮合我和暨祕的聯姻。”

宴遠錚冷冷地掀起眼,幽不可測的眼眸自下而上地擡起,重新將宴越重的臉審視端詳。

在這一瞬間,宴遠錚忽地發現,宴越重好像並沒有他想得那般蠢鈍。

宴越重知道的、看透的事要比他預想的多得多。

“哥,你還記得那則從聖地星流傳出來的預言嗎?”宴越重突然壓低音量。

宴遠錚眼神警告,叫宴越重閉嘴。

可宴越重卻好似看不懂宴遠錚的暗示,微微湊近:“三足鼎立,神力重啟。宙之子生,寰宇一同。”

“當年聖地星為什麽要幫扶帝國和聯邦的成立,真的僅僅是因為控制不住這兩個星系的發展嗎?”宴越重越說越危險,“聖地星、帝國、聯邦三股勢力穩定下來後沒多久,聖地星就傳出有自然誕生的Enigma的消息。沒多久,聯邦那邊也出現了能夠通過血緣力量將Enigma身份傳遞的人。再接下來,暨家就出了暨泊靈這個‘言靈者’——”

“——夠了。”宴遠錚心緒極具起伏,很多他不敢深想的事都被宴越重一一道出。

但他不能再放任宴越重說下去,尤其是有關暨泊靈,更是不能在此處討論。

他低斥道:“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討論這些神神鬼鬼的事。”

“可我的夢——”

“——我知道。”宴遠錚擡手打斷,“我們現在就假設你的夢是真的,那你有沒有想過,是誰在操控這一切,目的又是什麽?”

宴越重皺眉:“我目前知道能夠這個力量操控著一切的,只有暨泊靈。”

“不是她。”宴遠錚大腦飛速運轉著,“這樣做對她、對暨祕,甚至對暨家都沒任何好處。”

宴越重:“要查嗎?”

“肯定要查,但現在重點不在這裏。”宴遠錚問,“不管背後是誰,你難道沒有意識到,對方在挑動你、利用你嗎?”

“我知道。”宴越重坦然道。

宴遠錚更是不能理解:“你既然知道,你還一腳踩進這個陷阱?”

“你罵我蠢我也認。”宴越重破罐子破摔,“但我必須要將游沃搶回來。”

宴遠錚努力壓制住情緒:“你難道不能從長計議嗎?”

“我要再從長計議,游沃他媽都要懷上了!”

“好,就算你不從長計議,你要急於行事。你難道不能低調隱蔽些嗎?為什麽非要搞出這麽大的陣仗?別說是為了我!”

一提這件事,宴越重便喪失理智,怒不可遏:“這都是你們欠我的!”他將手中的毛巾狠狠摔在地上:“我要是不將事情鬧大,鬧到這個地步,你會幫我嗎?”

宴遠錚一時間都不知該作何表情和反應。

“我還是那句話,游沃要是真死了,我頂多恨你們而已。”宴越重的胸膛急劇起伏著,“但游沃不僅沒死,還因為你們,他現在被裴擁川搞了過去,對我誤會頗深。那你們就必須要對這件事負責,必須幫我讓他重新回到我身邊。”

宴遠錚眸色一變,狠厲道:“你是不是真以為我不敢弄死你。”

“你來。”宴越重扭頭便將碎片重新撿起來,遞給宴遠錚,“你現在要麽將我搞死,一了百了。要麽幫我把游沃搶回來,後面什麽事我都聽你的。”

宴遠錚怒斥道:“把東西放下!”

宴越重沒動,反而將碎片往宴遠錚眼前遞了遞。

已經很久沒有人能讓宴遠錚在短時間情緒起伏那麽大,無數次動了殺心,但卻沒有一次真能下得了手。

很多次,宴遠錚都覺得這是不是他們在宴越重小時候,逼他過早成熟的報覆,導致他叛逆期不僅遲來,還來勢洶洶。

而正如無數正在經歷孩子叛逆期的家長一樣,就算有再多的氣、再多的怒其不爭、恨鐵不成鋼,甚至想動手掐死對方,但最後都只能化作一句‘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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