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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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什麽叫無法開啟聖境，榮耀試煉的時間推遲待定？”奧薩爾皇帝怒聲質問，“它聖地星就這樣敷衍我們？”
四方議桌上的眾人不敢回話，端坐著屏氣閉聲。
但皇帝的話不能沒人回，皇帝的怒火不能沒人安撫。
坐在左手邊的宋棋硯率先開口：“陛下，息怒。”他冷寂的視線輕輕地掃過眼前的懸浮屏，上面浮動著從聖地星傳來的文字。
極其簡短的語言，卻是一如既往的冷硬，且帶著令人惱怒的輕視。
他轉動著食指上的戒指，指出問題：“現在最關鍵的不是態度，而是這條消息的真實性。”
坐在皇帝右手邊的宴遠錚讚同的點頭：“陛下，我們安插在聖地星的線人已經去探查了。”
皇帝深吸一口氣，壓著怒氣調整坐姿：“還需要多久？”
“目前已經有一些圖像傳回來了。”
皇帝一擡下巴：“放出來。”
懸立在所有人面前的屏幕景象一跳，一張接著一張的模糊成象跳至眾人眼前。
待看清圖像，所有人的雙眸霎時睜大，悉悉索索的聲音打破沈寂。
皇帝按著王座撫手立直脊背，往前傾身：“這...兩個聖境入口？”
“對，今年罕見地出現兩個聖境入口。”宴遠錚冷肅道，“或許還有更多，只是我們還沒探查到。”
宋棋硯眼中的情緒也終於正色起來：“看狀態，這兩個入口都還沒成熟，遠沒到開放的程度。”
“確實。”宴遠錚點頭附和。
對於兩人的話語，皇帝不置一詞，他盯著成象思索片刻，擡眸看向坐於對面的內閣首相——萬斯·雷納爾。
“你怎麽看，萬斯？”皇帝問。
萬斯的呼吸聲異常粗重，每一口都像是在喘氣。他嗬嗬笑起來，橫肉堆積間充滿諂媚：“陛下，臣覺得此事還有待探查。榮耀試煉對我們來說十分重要，斷不可輕信，或許這些入口是聖地星迷惑我們的假象”
“不錯，萬斯考慮得十分周全。”皇帝滿意地點頭。
他也借著萬斯的話對宴遠錚下達命令：“叫探子繼續深入探查，一定要弄清楚聖地星到底在做什麽鬼把戲。”
“明白。”宴遠錚低頭領命。
宋棋硯看了眼宴遠錚，見他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低聲提醒：“那麽陛下，既然榮耀試煉的時間推遲，請問國民巡禮的時間是否也要推遲？”
目前有關榮耀試煉的相關事宜已經推進大半，參加人員基本也已定好，只差國民巡禮的完成，便可準備齊全。
今年留給國民巡禮的位置不多也不少，剛好兩個。可兩個也足以讓底層人民瘋狂、躁動。
一想到往年在國民巡禮裏看見過的血腥好戲，皇帝內心就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
他往後靠進王座柔軟蓬松的靠枕裏，雙眸微瞇：“萬斯，國民巡禮準備如何了？”
“稟陛下，目前仍在確定初版方案中。”萬斯擡手行禮。
聽見這個進度，皇帝眼底閃過幾分不滿。
萬斯敏銳地捕捉到這分異常，渾濁的眼眸一轉，立即為自己開脫：“主要是我們今年要做一些不一樣的、有趣的板塊。”
果然，一聽這話，皇帝眼底的不悅消失，轉而期待好奇起來：“你們打算怎麽做？”
萬斯賊眉鼠眼地瞥了眼坐在身旁的裴擁川，見他從始至終註意力都在手邊的通訊器上，膽子便大了起來。
“我們打算將下城區的老鼠們也加進來。”萬斯與皇帝對視著，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微笑。
一聽見下城區三個字，議桌上便立即響起不讚同以及厭惡的聲音。
反應最強烈的當屬政事大臣：“下城區的那些垃圾們怎麽可以參加國民巡禮？這簡直辱了帝國的威名。”
“對啊，而且他們在下城區待了那麽久，過來參加巡禮，保不準會給主城區帶來病毒和細菌。”
“他們低賤的身份怎麽配踏進帝國的大門？”
“他們為什麽不可以？”萬斯輕輕掃去一眼，“雖然被流放，但怎麽說也是帝國的資產，用來玩玩，難道不可以嗎？”
“玩玩？”宋棋硯語氣微頓，“首相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
面對眾人神色各異的表情，萬斯的目光卻依舊只落在皇帝身上，他的呼吸聲和笑聲同時變得粗重渾濁，像是一頭發情的公牛。
“字面意思啊。”萬斯挑挑眉，“巡禮每次都是平民鬥來鬥去，早就沒意思透了。我們是時候往這譚死寂的水裏放條——”
話說一半，萬斯突然卡住，他眉心微皺，嘴唇蠕動：“——放條土魚？臭魚下去？”
議桌上的人都不知他在說什麽，只有一旁靜默許久的裴擁川低聲開口：“鮎魚。”
“哦，對對，鮎魚效應。”萬斯呵呵一笑，“我覺得是時候放條鮎魚下去激發激發他們的鬥志了。”
連最主要原因都說不準，這個想法到底是萬斯想的，還是另有他人，在場眾人或多或少都有了點底。
落在裴擁川身上的視線明顯增多，並且目光中夾帶的深意和探尋也要比以往重許多。
只是面對這一切，裴擁川卻依舊裝傻，刻意將自己隱藏起來，放於低位。他沈默地坐在一邊，好似方才從未開口，議場上的主角依舊是萬斯。
對於裴擁川的態度，萬斯滿意且神氣地移開眼，重新看向皇帝：“陛下，您覺得呢？”
其他人的意見與看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只有皇帝，最後能拍板決定的也只有皇帝。
而萬斯做為皇帝的親舅舅，幾乎是一手將皇帝帶大的人，整個宇宙中，沒有比他更懂皇帝——更懂皇帝骨子裏的瘋狂和對嗜血的欲望。
果不其然，皇帝露出了意料之中的微笑：“我覺得很好。”
皇帝的一句讚揚叫在場所有人閉了嘴，臉上任何神情也瞬時收起。
縱使有幾位權臣還想說些什麽，但在皇帝緩緩掃過的目光中，他們還是放棄了內心的掙紮，讓自己淹沒於沈默的大流之中。
對於他們的變化與懼怕，皇帝盡收眼中。
他輕哼一聲：“萬斯說得對，近幾年的國民巡禮真是越來越沒看頭了。是時候給他們加點刺激因素，換換血了。”
達成目的的萬斯呵呵一笑，帶頭開口：“陛下聖明。”
沈默兩秒，議桌上的眾人便齊聲高呼：“陛下聖明。”
皇帝的笑容放大，他再次傾身往前，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不過，下城區這種雜亂的地方，應該無法舉辦選拔吧？”
帝國星的構造分為兩個部分。一個部分是未受輻射汙染的主城區，另一個部分則是受輻射汙染嚴重，被當作下水道、回收站、罪人流放之地的下城區。
兩個城區之間用高密度的超速材料屏障隔離，只留一道垃圾排洩管以及升降通道運行。
簡單來說，下城區就是主城區的垃圾回收站，裏面的人都靠垃圾為食為生。
這種情況下，巡禮根本無法在此舉辦。畢竟沒有一個主城區的人會想要去到那裏。
對此，萬斯早有對策：“當然無法舉辦，但是我們不是還有隔離層嗎？”
“我們可以派人下去負責報名篩選事宜，在隔離層設立選拔分會場。”他解釋，“待選拔結束，留下來的人員經過消殺、全面檢查後，再進入主城區進行新一輪選拔。”
皇帝沈吟道：“聽起來不錯。只是，此事的負責人定好了嗎？”
“當然。”萬斯嘴角帶著惡劣且玩味的笑，他挪動著肥胖的身軀，拍了拍坐在身邊的裴擁川的手，“我們擁川可是自告奮勇呢。”
皇帝看了眼萬斯，接收到他傳遞的訊號。在不自覺中，他嘴角揚起的弧度變得與萬斯一模一樣。
只是他眼中的表情卻是帶著假意的關心：“擁川，你願意去？”
這次，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裴擁川身上，不帶任何遮掩。
裴擁川不動神色地關掉游沃的康覆訓練視頻，帶著謙卑但不失禮的神色擡眸，鎮定自若地對上所有目光。
左前方的裴允赫在面無表情地傳遞信息，坐在他後面的裴齊源則是有著更明顯的動作，暗示拒絕的情緒直接明晃晃寫在皺緊的眉間。
裴擁川笑笑，將手抽出，告訴皇帝：“我當然願意。只要能為陛下分憂，為陛下效力，任何事擁川都願意做。”
這話說得實在是太諂媚，一時間，議桌上的人看向裴擁川的眼中都帶上了幾分譏笑和輕視，覺得他完全沒學到裴家的半分正直與清骨。
可裴擁川全然不顧這些，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皇帝身上，與萬斯的做法如出一轍。
他太清楚皇帝和萬斯想做什麽、想要什麽。對此，他不反抗，甚至願意主動承接，表明態度。
這才是最順皇帝心意，最叫皇帝滿意的。
所以，當裴擁川提出，想開著他自己的超巨航艦前往下城區時，皇帝沒有半分刁難的欣然同意，並為顯對裴擁川的滿意，還特意賜給他為期三個月的自由通行權限。
有了自由通行權限，就意味著從現在開始，裴擁川可以駕駛著他那艘不在帝國監控範圍內的超巨航艦，隨意進出帝國任何場域，並且不受宴遠錚軍部的監視。
除了皇帝外，也沒有人能阻攔他。
這就是裴擁川最終想要拿到的結果。
幾乎是議會一結束，連父親和哥哥都來不及等，他便迫不及待地離開，叫手下人準備好躍遷回積雲星的航艦。
只是，有時候越急的事，越有攔路的人出現。
“擁川。”宴遠錚的聲音率先追上。
裴擁川很想當作沒聽見，可餘光處卻閃過一道白影。下一秒，宴遠錚便行至身旁。
他笑著問：“不等你父親和齊源？”
裴擁川勉強停住腳步：“他們與陛下有要事相商，我在旁邊反而會引起不便。”
“原來如此。”宴遠錚打量著他，感嘆道，“你成長的很快，現在已經要比越重沈穩不少。”
裴擁川維持著體面：“言重了。”他頓了頓：“上將，我——”
“——對了，擁川。”宴遠錚像是察覺不到他想結束談話的意圖，問，“我聽說，你將熙沢星的使用權限分給了祈爾？”
裴擁川嘴角的笑意有一瞬僵硬，但很快恢覆如初：“對。祈爾哥很喜歡熙沢星。”
“上面的風景確實不錯。”宴遠錚點頭，“既然如此，我想問你一件事，不知你是否方便？”
裴擁川心下一沈，襲來的第六感叫他嘴角笑意淡了些：“你說。”
“你看能不能也給我開一次臨時的權限？”宴遠錚問，“不需要很久，我只是派人上去找一件東西。”
“什麽東西？”裴擁川心頭突然一緊，“或許我可以直接幫你找到，這樣就不用如此興師動眾了。”
宴遠錚失笑：“找一件東西怎麽能叫興師動眾呢？”他嘴角的笑意帶上點微妙：“擁川，開個臨時權限也不算難事吧？還是說——”
他掀起眼，語氣帶著調侃，但眼底的情緒卻藏著冷冽：“——還是說，你在熙沢星上金屋藏嬌？”
“遠錚哥，你可別說這些害我的話了。”裴擁川笑著打趣，“熙沢星上現在就只有祈爾哥。這話要被隋禦聽去，我可解釋不清。”
宴遠錚神色一凝：“他還在熙沢星上？”
“對啊。”裴擁川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昨晚剛回去的，好像是又和棋硯哥吵架了。”
聽見這個消息，宴遠錚的表情稍稍淡了下去。如果宋祈爾還在熙沢星上，他確實不好派人前去。畢竟宋祈爾那個人最是胡攪蠻纏，又陰晴不定。再加上他剛和宋棋硯吵完架，最是火氣上頭的時候，誰要選在這時候在宋祈爾眼前冒頭，那才是自討苦吃。
“既然如此，這件事稍後再議吧。”宴遠錚嘴角的笑意再次恢覆到先前的弧度。
“好。”裴擁川頓了頓，在短暫的思索後，他開口問，“不過如果您要得急，我可以先用掃描權限幫你找一輪，看看在不在熙沢星上。”
宴遠錚正欲離開的腳步忽地停住。
裴擁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就是不知道，你要找的是什麽。”
對於這個問題，宴遠錚並未立即回答。他轉頭看向裴擁川，兩人視線交匯。
縱使裴擁川很想掩飾，用疏離的笑意，以及客套的禮貌做為表層假象，但宴遠錚還是一眼便發現了他藏在最深處的著急和躁動。
沒有絲毫想要幫忙找東西的真誠。
可就是這樣的不真誠，讓宴遠錚安了心。
他靜了幾秒，隨後才壓低聲音，告訴裴擁川：“是一個阻隔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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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叫無法開啟聖境，榮耀試煉的時間推遲待定？”奧薩爾皇帝怒聲質問，“它聖地星就這樣敷衍我們？”
四方議桌上的眾人不敢回話，端坐著屏氣閉聲。
但皇帝的話不能沒人回，皇帝的怒火不能沒人安撫。
坐在左手邊的宋棋硯率先開口：“陛下，息怒。”他冷寂的視線輕輕地掃過眼前的懸浮屏，上面浮動著從聖地星傳來的文字。
極其簡短的語言，卻是一如既往的冷硬，且帶著令人惱怒的輕視。
他轉動著食指上的戒指，指出問題：“現在最關鍵的不是態度，而是這條消息的真實性。”
坐在皇帝右手邊的宴遠錚讚同的點頭：“陛下，我們安插在聖地星的線人已經去探查了。”
皇帝深吸一口氣，壓著怒氣調整坐姿：“還需要多久？”
“目前已經有一些圖像傳回來了。”
皇帝一擡下巴：“放出來。”
懸立在所有人面前的屏幕景象一跳，一張接著一張的模糊成象跳至眾人眼前。
待看清圖像，所有人的雙眸霎時睜大，悉悉索索的聲音打破沈寂。
皇帝按著王座撫手立直脊背，往前傾身：“這...兩個聖境入口？”
“對，今年罕見地出現兩個聖境入口。”宴遠錚冷肅道，“或許還有更多，只是我們還沒探查到。”
宋棋硯眼中的情緒也終於正色起來：“看狀態，這兩個入口都還沒成熟，遠沒到開放的程度。”
“確實。”宴遠錚點頭附和。
對於兩人的話語，皇帝不置一詞，他盯著成象思索片刻，擡眸看向坐於對面的內閣首相——萬斯·雷納爾。
“你怎麽看，萬斯？”皇帝問。
萬斯的呼吸聲異常粗重，每一口都像是在喘氣。他嗬嗬笑起來，橫肉堆積間充滿諂媚：“陛下，臣覺得此事還有待探查。榮耀試煉對我們來說十分重要，斷不可輕信，或許這些入口是聖地星迷惑我們的假象”
“不錯，萬斯考慮得十分周全。”皇帝滿意地點頭。
他也借著萬斯的話對宴遠錚下達命令：“叫探子繼續深入探查，一定要弄清楚聖地星到底在做什麽鬼把戲。”
“明白。”宴遠錚低頭領命。
宋棋硯看了眼宴遠錚，見他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低聲提醒：“那麽陛下，既然榮耀試煉的時間推遲，請問國民巡禮的時間是否也要推遲？”
目前有關榮耀試煉的相關事宜已經推進大半，參加人員基本也已定好，只差國民巡禮的完成，便可準備齊全。
今年留給國民巡禮的位置不多也不少，剛好兩個。可兩個也足以讓底層人民瘋狂、躁動。
一想到往年在國民巡禮裏看見過的血腥好戲，皇帝內心就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
他往後靠進王座柔軟蓬松的靠枕裏，雙眸微瞇：“萬斯，國民巡禮準備如何了？”
“稟陛下，目前仍在確定初版方案中。”萬斯擡手行禮。
聽見這個進度，皇帝眼底閃過幾分不滿。
萬斯敏銳地捕捉到這分異常，渾濁的眼眸一轉，立即為自己開脫：“主要是我們今年要做一些不一樣的、有趣的板塊。”
果然，一聽這話，皇帝眼底的不悅消失，轉而期待好奇起來：“你們打算怎麽做？”
萬斯賊眉鼠眼地瞥了眼坐在身旁的裴擁川，見他從始至終註意力都在手邊的通訊器上，膽子便大了起來。
“我們打算將下城區的老鼠們也加進來。”萬斯與皇帝對視著，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微笑。
一聽見下城區三個字，議桌上便立即響起不讚同以及厭惡的聲音。
反應最強烈的當屬政事大臣：“下城區的那些垃圾們怎麽可以參加國民巡禮？這簡直辱了帝國的威名。”
“對啊，而且他們在下城區待了那麽久，過來參加巡禮，保不準會給主城區帶來病毒和細菌。”
“他們低賤的身份怎麽配踏進帝國的大門？”
“他們為什麽不可以？”萬斯輕輕掃去一眼，“雖然被流放，但怎麽說也是帝國的資產，用來玩玩，難道不可以嗎？”
“玩玩？”宋棋硯語氣微頓，“首相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
面對眾人神色各異的表情，萬斯的目光卻依舊只落在皇帝身上，他的呼吸聲和笑聲同時變得粗重渾濁，像是一頭發情的公牛。
“字面意思啊。”萬斯挑挑眉，“巡禮每次都是平民鬥來鬥去，早就沒意思透了。我們是時候往這譚死寂的水裏放條——”
話說一半，萬斯突然卡住，他眉心微皺，嘴唇蠕動：“——放條土魚？臭魚下去？”
議桌上的人都不知他在說什麽，只有一旁靜默許久的裴擁川低聲開口：“鮎魚。”
“哦，對對，鮎魚效應。”萬斯呵呵一笑，“我覺得是時候放條鮎魚下去激發激發他們的鬥志了。”
連最主要原因都說不準，這個想法到底是萬斯想的，還是另有他人，在場眾人或多或少都有了點底。
落在裴擁川身上的視線明顯增多，並且目光中夾帶的深意和探尋也要比以往重許多。
只是面對這一切，裴擁川卻依舊裝傻，刻意將自己隱藏起來，放於低位。他沈默地坐在一邊，好似方才從未開口，議場上的主角依舊是萬斯。
對於裴擁川的態度，萬斯滿意且神氣地移開眼，重新看向皇帝：“陛下，您覺得呢？”
其他人的意見與看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只有皇帝，最後能拍板決定的也只有皇帝。
而萬斯做為皇帝的親舅舅，幾乎是一手將皇帝帶大的人，整個宇宙中，沒有比他更懂皇帝——更懂皇帝骨子裏的瘋狂和對嗜血的欲望。
果不其然，皇帝露出了意料之中的微笑：“我覺得很好。”
皇帝的一句讚揚叫在場所有人閉了嘴，臉上任何神情也瞬時收起。
縱使有幾位權臣還想說些什麽，但在皇帝緩緩掃過的目光中，他們還是放棄了內心的掙紮，讓自己淹沒於沈默的大流之中。
對於他們的變化與懼怕，皇帝盡收眼中。
他輕哼一聲：“萬斯說得對，近幾年的國民巡禮真是越來越沒看頭了。是時候給他們加點刺激因素，換換血了。”
達成目的的萬斯呵呵一笑，帶頭開口：“陛下聖明。”
沈默兩秒，議桌上的眾人便齊聲高呼：“陛下聖明。”
皇帝的笑容放大，他再次傾身往前，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不過，下城區這種雜亂的地方，應該無法舉辦選拔吧？”
帝國星的構造分為兩個部分。一個部分是未受輻射汙染的主城區，另一個部分則是受輻射汙染嚴重，被當作下水道、回收站、罪人流放之地的下城區。
兩個城區之間用高密度的超速材料屏障隔離，只留一道垃圾排洩管以及升降通道運行。
簡單來說，下城區就是主城區的垃圾回收站，裏面的人都靠垃圾為食為生。
這種情況下，巡禮根本無法在此舉辦。畢竟沒有一個主城區的人會想要去到那裏。
對此，萬斯早有對策：“當然無法舉辦，但是我們不是還有隔離層嗎？”
“我們可以派人下去負責報名篩選事宜，在隔離層設立選拔分會場。”他解釋，“待選拔結束，留下來的人員經過消殺、全面檢查後，再進入主城區進行新一輪選拔。”
皇帝沈吟道：“聽起來不錯。只是，此事的負責人定好了嗎？”
“當然。”萬斯嘴角帶著惡劣且玩味的笑，他挪動著肥胖的身軀，拍了拍坐在身邊的裴擁川的手，“我們擁川可是自告奮勇呢。”
皇帝看了眼萬斯，接收到他傳遞的訊號。在不自覺中，他嘴角揚起的弧度變得與萬斯一模一樣。
只是他眼中的表情卻是帶著假意的關心：“擁川，你願意去？”
這次，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裴擁川身上，不帶任何遮掩。
裴擁川不動神色地關掉游沃的康覆訓練視頻，帶著謙卑但不失禮的神色擡眸，鎮定自若地對上所有目光。
左前方的裴允赫在面無表情地傳遞信息，坐在他後面的裴齊源則是有著更明顯的動作，暗示拒絕的情緒直接明晃晃寫在皺緊的眉間。
裴擁川笑笑，將手抽出，告訴皇帝：“我當然願意。只要能為陛下分憂，為陛下效力，任何事擁川都願意做。”
這話說得實在是太諂媚，一時間，議桌上的人看向裴擁川的眼中都帶上了幾分譏笑和輕視，覺得他完全沒學到裴家的半分正直與清骨。
可裴擁川全然不顧這些，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皇帝身上，與萬斯的做法如出一轍。
他太清楚皇帝和萬斯想做什麽、想要什麽。對此，他不反抗，甚至願意主動承接，表明態度。
這才是最順皇帝心意，最叫皇帝滿意的。
所以，當裴擁川提出，想開著他自己的超巨航艦前往下城區時，皇帝沒有半分刁難的欣然同意，並為顯對裴擁川的滿意，還特意賜給他為期三個月的自由通行權限。
有了自由通行權限，就意味著從現在開始，裴擁川可以駕駛著他那艘不在帝國監控範圍內的超巨航艦，隨意進出帝國任何場域，並且不受宴遠錚軍部的監視。
除了皇帝外，也沒有人能阻攔他。
這就是裴擁川最終想要拿到的結果。
幾乎是議會一結束，連父親和哥哥都來不及等，他便迫不及待地離開，叫手下人準備好躍遷回積雲星的航艦。
只是，有時候越急的事，越有攔路的人出現。
“擁川。”宴遠錚的聲音率先追上。
裴擁川很想當作沒聽見，可餘光處卻閃過一道白影。下一秒，宴遠錚便行至身旁。
他笑著問：“不等你父親和齊源？”
裴擁川勉強停住腳步：“他們與陛下有要事相商，我在旁邊反而會引起不便。”
“原來如此。”宴遠錚打量著他，感嘆道，“你成長的很快，現在已經要比越重沈穩不少。”
裴擁川維持著體面：“言重了。”他頓了頓：“上將，我——”
“——對了，擁川。”宴遠錚像是察覺不到他想結束談話的意圖，問，“我聽說，你將熙沢星的使用權限分給了祈爾？”
裴擁川嘴角的笑意有一瞬僵硬，但很快恢覆如初：“對。祈爾哥很喜歡熙沢星。”
“上面的風景確實不錯。”宴遠錚點頭，“既然如此，我想問你一件事，不知你是否方便？”
裴擁川心下一沈，襲來的第六感叫他嘴角笑意淡了些：“你說。”
“你看能不能也給我開一次臨時的權限？”宴遠錚問，“不需要很久，我只是派人上去找一件東西。”
“什麽東西？”裴擁川心頭突然一緊，“或許我可以直接幫你找到，這樣就不用如此興師動眾了。”
宴遠錚失笑：“找一件東西怎麽能叫興師動眾呢？”他嘴角的笑意帶上點微妙：“擁川，開個臨時權限也不算難事吧？還是說——”
他掀起眼，語氣帶著調侃，但眼底的情緒卻藏著冷冽：“——還是說，你在熙沢星上金屋藏嬌？”
“遠錚哥，你可別說這些害我的話了。”裴擁川笑著打趣，“熙沢星上現在就只有祈爾哥。這話要被隋禦聽去，我可解釋不清。”
宴遠錚神色一凝：“他還在熙沢星上？”
“對啊。”裴擁川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昨晚剛回去的，好像是又和棋硯哥吵架了。”
聽見這個消息，宴遠錚的表情稍稍淡了下去。如果宋祈爾還在熙沢星上，他確實不好派人前去。畢竟宋祈爾那個人最是胡攪蠻纏，又陰晴不定。再加上他剛和宋棋硯吵完架，最是火氣上頭的時候，誰要選在這時候在宋祈爾眼前冒頭，那才是自討苦吃。
“既然如此，這件事稍後再議吧。”宴遠錚嘴角的笑意再次恢覆到先前的弧度。
“好。”裴擁川頓了頓，在短暫的思索後，他開口問，“不過如果您要得急，我可以先用掃描權限幫你找一輪，看看在不在熙沢星上。”
宴遠錚正欲離開的腳步忽地停住。
裴擁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就是不知道，你要找的是什麽。”
對於這個問題，宴遠錚並未立即回答。他轉頭看向裴擁川，兩人視線交匯。
縱使裴擁川很想掩飾，用疏離的笑意，以及客套的禮貌做為表層假象，但宴遠錚還是一眼便發現了他藏在最深處的著急和躁動。
沒有絲毫想要幫忙找東西的真誠。
可就是這樣的不真誠，讓宴遠錚安了心。
他靜了幾秒，隨後才壓低聲音，告訴裴擁川：“是一個阻隔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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