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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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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宴越重頹然離去,短短一段路,他數次踉蹌、幾欲倒下。

宋祈爾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可謂是十分覆雜。

他半擰著眉瞥向裴擁川,低聲道:“給他留個念想唄,反正人你已經得到了。”

裴擁川沒說話,但眉眼間傳遞出來的態度卻很是堅決。

他承認他有私心,但要說沒有其它的顧慮和考量也不可能。

其中,最主要的因素就是宴家。宴家對宴越重未來的規劃以及安排。

如果宴越重是宴家的棄子,一切都還好說。可明擺著宴越重是今後宴家重點的培養對象,甚至會成為宴遠錚的接班人。這種情況下,宴越重的婚姻、愛情都不是他自己能控制,能掌握的。

也因此,宴越重對游沃所展露的感情越深,游沃的處境就越危險。

換句話來說,宴越重對游沃的感情不是愛,是害死他的致命毒藥。

縱使現在在所有人看來,游沃已經死了,理論上來說,他已經安全。

可裴擁川深知在他們這場游戲裏,是沒有秘密的。

宴家遲早會知道游沃還活著的消息。裴擁川現在能做的,只是拖延時間,盡可能地在宴家發覺前,將游沃治好、保護好。

所以這個過程中,他不能冒任何一絲風險,也不能有任何一步行差踏錯。

否則,就會像眼前的情況一樣,受人脅迫。

裴擁川將宋祈爾的信息錄入到熙沢星的主權限裏,告訴他:“祈爾哥,我希望你能像你說的一樣,守口如瓶。”

宋祈爾挑眉哼哼一笑:“我要是做不到,你不也拿我沒辦法?”

裴擁川靜靜地看著他,眸色隱於紫楹花晃動的陰影下。

在細碎的沙沙聲中,陰冷緊貼著皮膚竄上,驚起宋祈爾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趕忙移開眼,低聲罵了句臟話。

“行了,我知道了。”宋祈爾有些氣勢不足地嘟囔,“為了個Beta至於嗎。”

裴擁川沒有回答,他只是將通訊器收好,提醒道:“慶典舞會快開始了,我們要回去了。”

一提到舞會,宋祈爾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起來。他也不管什麽宴越重不宴越重,游沃不游沃的了,滿腦子都只有他要和隋禦跳第一支開場舞的事。

“你不早說!”宋祈爾焦急地跺跺腳,轉身擡步便朝宴會廳奔去。

只是才剛出迷宮花園,他們便在長廊處看見了本該早已離開的宴越重。

以及...在他對面的艾裏克斯教授。

“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艾裏克斯教授情緒明顯有些激動,“為什麽又給他辦了休學?”

宴越重全身緊繃著,臉上的表情明顯在壓制著情緒。

他微微偏頭,避開艾裏克斯教授質問的視線,啞聲道:“特殊情況。”

“到底是什麽特殊情況!”艾裏克斯教授怒瞪著宴越重,氣喘籲籲。

但他眼中的怒意在時間的流逝中,緩緩變成晃動的淚水。臉上的蒼老的皺紋也隨著肌肉而顫抖。

“宴越重,你實話告訴我,游沃他...”艾裏克斯教授深吸一口氣,“是不是真如他們所說,已經、已經——”

“——教授。”宴越重猛地扭頭,神情蒼白但卻分外陰冷,咬牙吐出幾個字,“不要輕信傳言。”

艾裏克斯教授難以接受這個說法:“那你告訴我,游沃現在人在哪裏?你們宴家為什麽又給他辦了休學?”

宴越重深吸一口氣,避而不答:“教授,你是一個好老師,游沃也一直很尊敬您。”

一提到游沃,宴越重的表情與語氣有一瞬明顯的失態。但就在情緒即將掩藏不住時,通訊器的提示燈卻將他從失態中拉了出來。

宴越重恍然醒神,他瞳孔微動,在晶體鏡片上查看了隋禦的回覆。

幾秒後,他才看向艾裏克斯教授,繼續方才未說完的話:“游沃一直很尊敬您,所以我想,他應該不希望您為這些事傷神。”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打開通訊器,將自己的私人聯系方式傳送給艾裏克斯教授:“您好好做研究,有任何資金上的需要,隨時找我。”

艾裏克斯教授的通訊器閃了閃,但他卻沒看一眼。他看向宴越重的眼神越發憤怒,甚至帶上陰沈:“你什麽意思?拿錢堵我的嘴?”

“並不是這個意思,我——”

宴越重還想解釋些什麽,卻忽然頓住。他手腕輕翻,接連跳動著亮光的通訊器撞入眼中,打斷了他所有話語。

“好了,教授,要是沒什麽事,您就先回去吧。”宴越重按滅通訊器,側身越過艾裏克斯教授離開。

艾裏克斯教授楞了楞,等他反應過來,想去再次將宴越重攔住時,宴越重的身影早已走出一段距離。

“等一下,宴越重。”艾裏克斯教授焦急地走上前,可還沒等他往前走出兩步,兩道不知從哪裏出現的黑影便攔在他面前。

那兩人也不說話,只是手背身後,以身體為阻攔,隔絕艾裏克斯教授靠近宴越重的通道。

直到宴越重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進入艾裏克斯教授無權限踏入的場地後,兩人才側翻撤離。

艾裏克斯教授追趕的腳步頓住,他看著視線盡頭的金碧輝煌、奢靡浮華,無措迷茫以及淒涼徒勞之感混著黑夜,慢慢爬上他的背影。

宋祈爾看著這一切,眉心輕輕擰緊。

“我找人送他回去。”宋祈爾說,“他這樣下去不行。”

裴擁川擡手攔住了宋祈爾的動作:“我來處理。”他註視著艾裏克斯教授的身影,好一會兒,才將視線移向宋祈爾:“你先去舞會。”

宋祈爾遲疑地看向他:“你不也要去舞會?”

“可我不用跳開場舞。”裴擁川說,“以及,這件事由我來出面會更好。”

宋祈爾靜默兩秒,提醒道:“你不要告訴他。”他偏頭看向艾裏克斯教授,看著他佝僂著,扶著長廊柱才能站穩的身影,心頭一動:“他是個好老師,有些事,他不知道反而是保護。”

“我明白。”

裴擁川的目光順著宋祈爾的視線望去,落在緩緩坐下的艾裏克斯教授身上。

艾裏克斯教授會出現在這裏,裴擁川是很意外的。向來醉心於學術以及實戰研究的他,連項目的招商會都極少露面,更何況此類紙醉金迷的宴會。

裴擁川沒想到他竟會為了游沃而出席,更想不到他會為了游沃直接對上宴越重。

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但也正如宋祈爾所言,很多事情,他不知道反而是保護。對他的保護,也是對游沃的保護。

宋祈爾走後,裴擁川整理好情緒、組織好措辭,才緩步走到艾裏克斯教授身邊坐下。

他喊宴會的機器人應侍生端來一杯舒甘茶:“教授,喝點熱茶。”

艾裏克斯教授擡眼看向裴擁川,想了幾秒,伸手接過熱茶:“多謝。”他蒼老的雙手緊握著瓷白的杯壁,在裊裊升起的熱霧中,一聲乘載著覆雜情緒的低嘆嘆出。

“擁川,”艾裏克斯教授被水霧蒸得盈潤的眼眸看來,“我能這麽喊你嗎?”

裴擁川說:“當然。您是我的老師,我們之間不存在任何階級,只有師生關系。”

艾裏克斯教授有些勉強地笑了笑,同時,緊張的情緒也使他指尖發白。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你能告訴我,游沃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嗎?”

“他...”艾裏克斯教授很難將那個猜測、那個傳言說出口,“他是不是真的已經——”

“——教授。”裴擁川拍拍他的背,微微低頭,與他對視,“如果游沃知道,你如此關心他,他一定會很開心的,但他也會很擔心。”

艾裏克斯教授眼中晃動的淚水一凝,側動一瞬的臉上浮現出不解的神情。

裴擁川收回手,低聲說:“你知道的,他總是很要強,也很有責任心。他並不希望他的事連累到任何一個人。”

裴擁川並沒有說得很明白,也沒有指明道姓,可艾裏克斯教授還是立即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緩緩攥緊茶杯:“可是如果連我都不問,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在意他的下落,在意他的生死?”

裴擁川猝然擡眸,半隱於昏暗中的眼睫異常地快速眨動。他盯著艾裏克斯教授,嘴唇翕動,可卻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艾裏克斯教授並未發覺裴擁川眼底情緒的變化,他垂著眼,註視著杯中晃動的茶水:“他是我教過最優秀的學生,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前途。”

“一次休學、兩次休學...”他重重嘆了口氣,“人的時間、身體以及心智哪能經得起這麽耗呢。”

艾裏克斯教授這話不假。

縱使人類文明發展了幾億光年,科技已經進不到無法想象的地步,可關於時間、身體和精神力量的探索仍處於冰山一角。

壽命可以延長,器官和肉-體也可以重塑,精神力量也可以用藥引導,但人類本身靠自然發展而成的,位於最好年華、最好階段的時間、身體情況以及精神力量卻是怎麽也回不來。

這些事物,逝去了、被耽誤了就是真的沒有了。

裴擁川嘴唇緊抿,內心湧起的情緒波動使他無法再直視艾裏克斯教授。他暗中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忍住異常的表情,移開了眼。

艾裏克斯教授偏頭看向裴擁川,他看著裴擁川的反應與表情,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眸中閃過了然以及失落。

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淚,將杯中茶喝完。

“我明白了。”他將茶杯放回托盤,起身前拍拍裴擁川的腿,“今天謝謝你。”

裴擁川緊跟著起身:“您去哪裏?我送您。”

“不用了。”艾裏克斯教授擺擺手,“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不用送我。”

他吐出一口氣,但眼眶卻還是仍不住泛紅:“擁川,我知道你是不一樣的,也知道你未來會坐到很高的位置。”

“我先向你道聲恭喜。”艾裏克斯教授笑了笑,“但我也希望,你能保持住那些最不應該丟失的東西。”

裴擁川神情嚴肅地點頭:“我會的。”

艾裏克斯教授像是疲憊極了,沒再多言,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裴擁川的肩頭,側身離開。

可艾裏克斯教授的指尖即將從肩角擦過時,裴擁川卻突然開口:“他只是休學,或許在未來,他還有回來覆學的機會。”

驚喜驚愕的火苗被倏然點亮,艾裏克斯教授瞪大雙眼,轉頭看向裴擁川。

他期待著裴擁川的反應,試圖從裴擁川的表情裏獲取更多信息,得到更多確定的答覆。

可撞入他眼中的,依舊是裴擁川看不出神情的側臉。

而裴擁川再開口時說的話,也只是叫來影衛送他回去。好似方才擦肩而過時的那句話,只是他的幻聽。

看著艾裏克斯教授遠去的背影,裴擁川閉上眼,嘆了口氣。

他終究還是沒能狠下心。

所以心軟的風險也得自己承擔。

裴擁川給影衛發去消息,要他們時刻關註著艾裏克斯教授的動向。

在當晚,影衛就告訴裴擁川,艾裏克斯教授回去後在露臺上枯坐了一整晚沒睡。傳到通訊器上的全息實況可以看見他緊縮的眉頭,以及一直攥在手裏的通訊器。

裴擁川不知道他要聯系誰,但能明顯看出他的糾結與猶豫。

可在初陽升起後,在溫暖的日光打在他臉上後,他臉上所有的糾結與掙紮便全都消失不見。

艾裏克斯教授好似陡然想通了什麽事。

自那之後的好幾天裏,他都是照常休息、正常上下班,完全看不出那晚他們對話後的半分異色。

很多訊息和轉變,都在不言中。

看著通訊器艾裏克斯教授專註於研究的照片,裴擁川在日光的沐浴下露出欣慰以及感動的笑。

感受到裴擁川的笑意,窩在他懷裏的游沃也跟著笑起來。

在積雲星和煦的微風下,游沃伸手抓住裴擁川的下巴,仰起頭哼唧。

裴擁川順從地低下頭,親了親他,低嘆道:“真是太好了。”

“這個世界上,不止我在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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