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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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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皇室行巡的正賽在今天已經結束。不出所料,宴越重和隋禦所帶領的小隊斬獲冠軍。做為隊長,宴越重自是風光無量,不僅獲得皇帝親授的上士勳章,還被任命為榮耀試煉的隊長。

看著照片裏宴越重滿臉榮光、驕傲俯視的模樣,一股怒意和郁氣湧上裴擁川的心頭。

“要你去你不去。”郤元許冷哼一聲,“現在才嫉妒,遲了。”

指節用力按在平板上,裴擁川的視線像是要將宴越重的臉燒穿。

他沈默幾秒,才開口解釋:“不是嫉妒。”

郤元許扯了扯嘴角:“你臉上的表情可不是這麽說的。”

對此,裴擁川沒再解釋。他只是將視線從平板上移開,轉到游沃身上。

短暫與這個世界進行鏈接後,游沃再度陷入熟睡。板板正正的睡姿,看起來安靜和安詳極了。

可裴擁川知道並不是這樣的。游沃其實很不舒服,也很難受。

他被束縛在這一動不能動,什麽也感受不到的軀殼裏。無所適從的靈魂只能陷入沈睡。

但他本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去感受這個世界的美好,也可以有更多隨心所欲的睡姿,讓自己睡得舒服和安穩。

可是這所有的一切都被宴越重給毀了。

裴擁川一直都對宴越重沒有任何的好感,從一見面開始就是。很多很多宴越重對游沃做的事,他其實很想插手,但卻苦於沒有立場,也怕自己出手相助後,游沃會被牽連到更深。

最後他只能在一些不會引起游沃反感,也不會引起旁人猜測和註意的地方,施以援手。

他本以為宴越重是愛游沃的,是真心會改,會對他好。即使他與暨祕訂婚,又將游沃送來熙沢星陪伴宋祈爾,但至少是有動真感情的。

可裴擁川怎麽也想不到,宴越重的真感情如此一文不值。

為了自己的前途與前程,為了不被皇帝覺察到,他因易感期擅自違反了行巡規定,竟要將游沃殘忍滅口。甚至是在游沃剛幫他渡過易感期,最虛弱、最需要精心照顧的時候。

裴擁川無法接受,更無法忍受他這種做法。

最讓他覺得憤怒的,是在游沃命懸一線,痛苦掙紮時,這個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接受讚美和嘉獎,享受崇拜、獲得美譽。

對於他們這個階層的人來說,類似的事時時刻刻都在發生,比之過甚的俯拾皆是,但裴擁川就是不能接受這種事發生在游沃身上。

他的憤怒不是因為宴越重的勝利和成績,而是因為,掩埋在他光環下,成為犧牲品的游沃。

一想到這裏,裴擁川便怒火難耐,心臟酸疼。他放下平板,起身向游沃。

他覺得自己此時必須和游沃待在一起,必須要感受到游沃的存在和溫度,不然他真怕自己會做出些不理智的事。

所以,為了冷靜,裴擁川握住游沃的手,在游沃的額頭上親了親。

“擁川。”郤元許有些不滿地提醒,“在談正事。”

裴擁川我行我素地坐在治療床旁邊,沒有絲毫轉身之意。

他沈聲開口:“我知道。”他將臉貼上游沃的手背,感受著溫度:“賽事雖然比完了,但行巡還沒正式結束。按往年,這三天,皇帝還要帶著隊伍去A級可疑星球行巡。”

郤元許問:“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行巡正式結束的下午。”裴擁川說,“我陪完他再走。”

郤元許不是很讚同,問:“他如果下午不醒,你難不成還等到晚上?”

“那就到時候再說。”裴擁川說,“我盡量陪完他再走。”

裴擁川決定好的事,基本上沒有人能更改。郤元許揚揚眉不再多言,任由他戀愛腦發作。

接下來的三天時光裏,裴擁川依舊是寸步不離的陪著游沃。但他也會在不影響游沃休息和恢覆的情況下,在下午的時間段,給游沃放利於大腦蘇醒運轉的笛聲音樂。

許是音樂起了作用,接連三天,游沃都是在下午蘇醒,感受並享受陽光、溫度與裴擁川的陪伴和觸摸。

待游沃陷入沈睡後,裴擁川才啟程返回熙沢星,並在躍遷艦上快速查閱安其羅發給他的訊息。

行巡的消息被重點標記。在裴擁川啟程的前一個小時,皇帝正式宣布行巡的圓滿結束,帶領著隊伍聲勢浩大的返回帝國星。

但在返程的隊伍中,卻沒有宋棋硯以及宴越重等人的身影。

他們去了哪裏,會去哪裏,沒有人比裴擁川更清楚。

裴擁川立即從中央臺裏調出路線模擬器,對比雙方的路程時間。

宇宙眷顧,縱使裴擁川晚了一小時啟程,但他仍會比宋棋硯等人早三個小時抵達,尚有充足的時間去隱藏和偽裝。

最重要的信息看完,他才開始查閱零散的消息。比如宋祈爾近段時間在熙沢星的狀態;行巡結束後,皇室與內閣最終確定下來的參與榮耀試煉的名單。

試煉的人員安排沒有什麽驚喜之處,基本上大家都清楚是哪些人。

讓裴擁川感到驚訝的是宋祈爾在熙沢星的狀態。

自從回到積雲星後,裴擁川就將熙沢星的事宜全權交給守衛隊隊長負責,由他監控和確保宋祈爾的安全。

可畢竟宋祈爾是一個Omega,等級也不低。就算有守衛隊,裴擁川也不可能完全放心。每天在固定的時間段,他會進入屏蔽場,連接晶體鏡片去查看宋祈爾的狀態。

宋祈爾是清楚這一切的,但他並不在意。他所有的註意力以及精力都傾註於宴家藏在地下的躍遷基地。裴擁川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他做了許多調查和研究,二樓的書房裏全是資料與報告。

在忘我的研究中,宋祈爾整個人煥然一新,充滿清冷和高智感。

這樣的宋祈爾才是裴擁川認識的宋祈爾,也是裴擁川所期望看見的宋祈爾。

但高興之餘,宋祈爾所表現出來的狀態也讓裴擁川的心漸漸沈了下去。

他敢確定,宋祈爾一定是在躍遷基地裏發現了什麽。不然憑借他的三分種熱度,如果沒有什麽重大發現,根本不可能調查如此之久。

裴擁川銷毀掉所有的訊息,幽沈的眼眸中波動著暗光。

看來,此番回熙沢星他有得忙了。

由於是單程躍遷,裴擁川回熙沢星的時間要比經過中轉站快將近6個小時。

抵達熙沢星時,淺灰的夜雲才剛漫上天際,粉紫的晚霞還燒得熱烈。

裴擁川換了身衣服,敲響了二樓書房的門。

敲門聲響起,但裏面卻沒有應答,只有細細簌簌的紙張翻動聲。

裴擁川站在門口,嘆了口氣:“祈爾哥,我能進去嗎?”

依舊沒有回應。

裴擁川低聲提醒:“我進來了。”他調動晶體鏡片,打開書房門。

書房裏沒開燈,只有窗外的霞光以及懸浮屏的瑩瑩藍光。

宋祈爾貼著潤目貼,坐在人體工學椅上。他對著四塊展開的懸浮屏,專註地敲打投影鍵盤。

裴擁川掃開護眼燈,在緩步走向宋祈爾的過程中,書房內的其它燈才一盞接一盞地慢慢亮起。

“不開燈對眼睛不好。”裴擁川伸手摸了摸他桌上的茶,有些涼了。

宋祈爾沒理會他的關心,一言不發地繼續敲擊著鍵盤。

裴擁川知道他在生氣,替他換了杯熱茶,低聲道:“抱歉。”

宋祈爾吐出一個字:“滾。”

裴擁川直接忽略他氣頭上的話,轉而提醒道:“行巡已經結束。我剛收到消息,棋硯哥他們正在過來的路上。”

聽見這話,宋祈爾總算有了點反應。

哐哐敲擊的聲音停止,宋祈爾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整個人僵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只剩屏幕上的數據在他瞳孔中滾動。

裴擁川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估計兩個小時候後就到。我們現在可以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離開?”

宕機的大腦終於接受到可以運行的指令。

宋祈爾眼珠轉動,擡起幽幽地看向裴擁川:“誰要離開?”

裴擁川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但他還是盡量希望事情不要真如他所料般進行。

他咳了咳,放緩聲音:“我們。”

“不是我們。”宋祈爾重新轉頭看向懸浮屏,吐出冰冷的字眼,“你想走可以走,我不走。”

“......”

裴擁川無可奈何又疲憊地挑挑眉:“祈爾哥,我——”

“——閉嘴。”宋祈爾的手重重地朝桌子上一拍,臉色扭曲道,“這已經和你沒有關系了。”

“我勸你最好少管閑事。”宋祈爾盯著他,扯出一個譏諷的笑,“把你自己的狐貍尾巴顧好先。”

裴擁川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去,他擡起眼眸,沒有任何情緒地與宋祈爾對視。

幾秒後,他嘴角揚起一個弧度,但笑容卻充滿疏離和假意:“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宋祈爾像是聽見什麽好笑的笑話,也像是得了新的樂子。他後仰著倒進座椅裏,一雙長腿交叉搭在桌上。

“裴擁川,你知道嗎?Omega天生就會比Alpha對信息素更敏感。”宋祈爾擡著下巴,“更何況,我還一個高等級Omega。”

裴擁川突然後背一涼,腦中猛地升起一道猜測。

但宋祈爾的話要更先一步,他撐著額角,玩味道:“所以,你要不要解釋一下,你身上怎麽會有宴越重的信息素?”

他用指尖摩挲著額角,視線上下掃視著裴擁川:“你這段時間難道不是都在‘書房’廢寢忘食嗎?”

書房二字被宋祈爾咬在唇間,特意加重語氣。

裴擁川沒回答,但他沈下去的臉色早已給出一切的回答和答案。

宋祈爾嘴角的笑意更甚,但杏仁般的眼睛裏卻全是冷意。

他問:“裴擁川,你真的沒找到游沃嗎?”

“你真的在書房嗎?”他一句接著一句,“你真的關心我,把我當朋友嗎?”

說到這裏,他冷笑一聲:“你他媽怕是說謊說多了,把自己都騙進去了吧。”

沈默幾秒,裴擁川才瞳眸深黯地開口:“在朋友這件事上,我沒有騙你。”他環顧著周圍雜亂的紙張,充滿歉意:“但我也確實沒照顧好你。”

“誰需要你照顧。”宋祈爾嗤笑道,“少把你自己當回事。”

他放下腿,抓著書桌邊沿將椅子拉近,將臉轉向屏幕。

在瑩瑩跳動的幽光下,他說:“裴擁川,別再管我的事,我也不會管你的事。”

“但我並不代表宋家。”他說,“只是我們之間。”

裴擁川看著宋祈爾的側臉,心下湧起酸澀的拉扯感和失落感。他其實很想說些什麽挽回,但他同時也清楚的意識到,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從一開始宋祈爾問他有關游沃的事,他沒如實回答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沒有了。

“好,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很輕很虛,但卻莫名沈重,“但不管怎麽說,祈爾哥,照顧好自己。”

說到這裏,裴擁川其實內心是有些糾結和掙紮的,他再次擡眸看向宋祈爾冰冷的側臉,終是於心不忍。

“以及...就像你說的,Omega天生就會比Alpha對信息素更敏感。”他口袋中拿出一粒密封球,將它放到宋祈爾手邊,“我相信,只要你願意,你能看清、也能查清很多事。”

包裹著暗紅色粉末的密封球滾到宋祈爾手邊,刺鼻的沈香味幾乎立即朝他的鼻腔攻擊而去。

宋祈爾下意識地按著椅子往後退,但等他意識到這是什麽時,他卻猛地僵住身形,目光直楞楞地看著那顆密封球滾到自己眼下,最終停留在操控臺的凸起旁。

裴擁川沒再多說,轉身走出書房。

此時距離宋棋硯他們的到來只剩不到兩個小時,但裴擁川要做的事還有很多。首當其沖的,便是要想盡一切辦法將沾染到他身上的屬於宴越重的信息素去除掉。

好在只是在取阻隔環裏的棘檀脂時不小心沾染上的,洗個澡,泡進消毒池裏,最後再換身衣服基本上就沒什麽問題。

只是做完這一切後,時間就只剩下一個小時。他還要掩藏宋祈爾挖掘躍遷基地的痕跡、自己長時間不在熙沢星的事情等等。

待他匆匆忙忙做完一切,熙沢星外的屏蔽場和阻隔帶剛好撤開。一艘黑灰色,形如菱形鉆石的航艦穿破天幕,裹挾著巨風與砂石,似一把利刃,錚的一聲插進別墅前的土地裏。

來了。

裴擁川的心陡然重重一跳,緊張與恐懼化作電流使全身一抖。他閉上眼,屏住呼吸,直到自己大腦缺氧眩暈,才松開施加在呼吸道的桎梏,急喘一大口氣。

大腦瞬間冷靜清醒。胸膛與肩背起伏,重重吐出一口氣後,他臉上所有表情瞬間收起,茶棕色的瞳孔中只剩亮如黑鉆般的沈著和冷靜。

升降板咚的一聲降下,砸在地上,掀起如薄霧般的沙土。

宋棋硯帶著一行人自航艦上疾步而下,在看見裴擁川的那一刻,他疲憊的眼眸中瞬間亮起光芒。

“擁川。”他親切地叫著。

裴擁川站在門前的昏暗處,自後投來的燈光將他的身形勾勒出一圈光暈。

他低頭行禮,恭敬道:“審判長。”

一禮未必,他被宋棋硯親手扶起:“不要客氣。”

宋棋硯拍拍他的肩:“辛苦了,我後面好好感謝你。”說完,他便著急地朝後看去。

裴擁川自是知曉他在看誰,低聲說:“二樓書房,不肯出來。”

宋棋硯沒有絲毫的意外,他疲憊地閉上眼,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他捏了捏眉心,問:“其他沒什麽問題吧?”

“沒有。”

“行。剩下的交給我。”宋棋硯吐出一口氣,沖裴擁川感激地笑笑,而後轉頭,看向身後的裴齊源。

“辛苦你了,擁川。”他說,“你肯定也很累了,跟著齊源早點回去,好好休息。我們帝國星見。”

裴擁川隔著距離與裴齊源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但他沒能與裴齊源說上一句話。

宋棋硯轉身離開的下一秒,滿身勳章、叮呤哐啷一陣響的宴越重便沖了上來。

他身上還帶著賽場的硝煙氣,傷痕也沒處理,可他卻並不狼狽,反而神采飛揚、容光煥發。

他緊緊抓著裴擁川的肩,眼眸中帶著期待和興奮,問:“游沃呢?他怎麽沒出來?”

裴擁川有些錯愕,原本準備好的表情和情緒都在這一刻僵住。

“說話啊。”宴越重不知為何,突然感到很著急,“他人呢?為什麽不出來迎接我?”

裴擁川張了張嘴,但好在立即回籠的理智壓住了他湧到嘴邊的音節。

一秒鐘的時間都不到,可笑、荒謬、譏諷的情緒便爬上他的眼底。

“宴越重。”他用力打開宴越重的手,語氣陰寒道,“你這不應該問你自己嗎?”

裴擁川的話、裴擁川的反應與表情叫宴越重的手腳突然冰涼。但此時,他已經沒時間去思考自己的身體反應了。

他定定地盯著裴擁川,表情也沈了下來:“你什麽意思?”

“你問我?”裴擁川面若寒霜,“難道不是你擅自把人帶走?”

沒等宴越重回答,裴擁川便緊跟著質問:“你們宴家把我當什麽?替你們看人的保姆?”

面對裴擁川的質問,宴越重根本聽不進去。他只知道,在聽完裴擁川的話後,他忽覺一陣天旋地轉,某個致命的猜測直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打進他的腦中,叫他所有的血液都在此凝固。

他不知自己是怎麽開的口,只知道當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時,他是這樣問的。

“他沒回來嗎?”

緊接著,他便看見裴擁川不解地皺緊眉:“什麽回來?”

咚的一聲,宴越重覺得自己被人從背後重重砸了一棍,他強忍著眩暈和嘔吐,咬著牙根,一字一句道:“人!游沃他——”他急促地大喘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已然沙啞,帶著倉惶和哭腔:“他沒有被送回來嗎?”

裴擁川先是一楞,隨後不知想通什麽,神情凝重地盯著宴越重看了會兒,告訴他:“沒有。”

“從你們家的人把他接走後,他再也沒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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