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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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從小到大，在不過多貪心的情況下，宇宙基本上都會滿足裴擁川的願望，給予他幸運。
泡進眾神之淚的第七個小時，一直昏迷、呼吸微弱的游沃終於有了點不一樣的反應。
起初他只是眉頭跳動，幅度小到叫裴擁川一度以為是自己疼痛產生的幻覺。
但逐漸皺緊的眉心，急促變重的呼吸都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不是幻覺，是眾神之淚的藥效起了作用。
欣喜、激動的情緒在意識還未反應過來前，便主動化作淚光在眼中閃爍。
裴擁川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急喘一口氣歸魂，迫不及待地仰頭朝對面的觀測室看去。
郤元許高大的身形站在觀測室的落地窗前。雖然隔得遠，但晶體鏡片上的數值以及裴擁川的反應都告訴他，這個方法成功了。
可還不夠，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郤元許立即按下手邊的通話按鈕，語氣沈穩地提醒：“擁川。”
笑容凝固在嘴角，短暫的怔楞後，裴擁川的理智回籠。喉結輕滾，眼睫眨動，在逐漸平緩的呼吸中，他冷靜地低下頭，視線再度落回游沃身上。
知覺自雙眉蔓延至眼睛。游沃的眼睫輕輕顫抖著，像是亟待被吻醒的公主。
在疼痛與汗漬中，裴擁川註視的目光變得溫柔，嘴角也不自覺噙著微笑。
郤元許輕咳幾聲：“我現在降下晶石板，你做好準備。”
說罷，他按下操控按鈕。
咚的一重聲自頭頂響起。
在臨時開啟的結界場後，一塊三米長的茶色晶石板正緩緩穿過松散的光波，朝他們頭頂壓來。
陰影籠下，逐漸恢覆知覺的游沃好似預料到了危險，眼睫顫動的頻率加快，尚且還能動彈的手指在水中艱難蜷縮。
裴擁川將僅存的力氣全部集中到手部，勉強找回零星知覺。他眼神一變，無比沈重且艱難地將右手從水中抽出。
不出所料，已是血肉模糊，甚至仔細看去，有些部分連骨頭都化了。
觸碰到空氣的瞬間，滾燙似巖漿的痛意自右手的每一處紮進身體裏，叫裴擁川真是快將牙咬碎了，才堪堪穩住身形。
僅是一個簡單擡手的動作，便讓他冷汗直流、痛到只能喘氣。
其實他很想緩一緩，但沒時間。
頭頂的晶石板在不斷逼近，原本還平穩浮在水面上的游沃，自他撤出一只手後，下半身開始明顯下沈。
而僅靠他單手的力量是沒有辦法托住游沃的。
縱使劇痛叫他恨不得將手切斷，但裴擁川還是憑僅剩的理智深吸一大口氣，將氧氣灌進自己的肺部，隨後低頭，猛地吻上游沃的唇。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也再度探入水中，圈抱住游沃，身體順勢翻身而上，讓兩人一同沈入水中。
液體沒過裴擁川腺體的瞬間，原本平靜的水面似燒開般沸騰，以沒過腺體的點面為中心，咕嚕咕嚕地朝外冒出氣泡。
緊接著，晶石板也被放入水下。巨大的晶石貼著裴擁川的背，壓下升起的浮力，使他們的位置一直位於水位中央。
而在晶石板降下後，像是有人無形中按下了榨汁器的按鈕。濃郁的橙木香爆開，汁水四溢的同時也化作橘黃色的水霧，緊貼著水面升起，快速蔓延至整間修覆室。
三分鐘後，晶石板被拉起。壓制的力量撤去，裴擁川抱著游沃浮出水面。
僅僅只是三分鐘的時間，可兩人再度露出水面的皮膚卻像是在熔漿裏滾了一圈，成片成片的紅斑，看起來十分駭人。
裴擁川大口喘著氣，全身都在顫抖，像是剛經歷完一場極其恐怖的噩夢。
但不到半分鐘，他便再次猛吸一大口氣，對準游沃的嘴唇貼去。
晶石板降下，將兩人壓在沸騰的水液裏。
三分鐘一個輪回，直到水液平靜，金色褪去，淡紅色自池底湧上。
消融到只剩半塊的晶石板緩緩升起，郤元許看著池中浮起的兩具身形，緊張到耳鳴地等待著晶體鏡片給出的檢測答案。
幾秒後，跳動著、隨著呼吸變化著的數值沖銷掉一切耳鳴與頭暈。
郤元許閉上眼，重重吐出一大口氣。
無需開口，僅是看反應，提爾斯便知這是成功了。
他輕步上前，低聲提醒：“修覆液已經準備好了。”
郤元許撐著操作臺的邊緣，喉結滾動。幾秒後，他睜開眼，彎下的背脊再度挺直。
“走。”他說，“我們下去。”
隨著郤元許的一聲令下，結界場與無菌場的屏障被收回。
暗影在換風系統的吹動中閃入。他們無聲無息地游入水池中，在郤元許等人踏入修覆室前，將兩人托起，平穩放進早已準備好的維-穩艙裏。
一進入維-穩艙，兩人身上的血漬便將維-穩液染紅。緊接著，一聲比一聲急促尖銳警示音自維-穩艙中傳出。
郤元許連多看裴擁川一眼的時間都沒有。醫療團隊的人一擁而上，將他們兩個分別推進早已準備好的修覆室。
五米高的修覆艙拔地而起，呈菱形的寶石狀。淡綠色的修覆液充盈著內艙。
醫療人員一刻都不敢耽誤，快速給兩人戴好呼吸管、固定器，操控著機器觸手，將他們輕輕放入修覆液中。自遠處看，整個過程就像是給一顆碩大的綠寶石中心嵌入一條紅晶石。
郤元許站在醫療觀測臺後，仰頭沈默地註視著裴擁川被鮮血覆蓋的身體，心情很是覆雜。
直到裴擁川的狀態平穩，血肉模糊的身體開始修覆，長出新的皮肉，他才有時間前往另一間修覆室，查看游沃的狀態。
這個治療方法肯定是有效的，只不過效果並不如他們所預估。
一滴眾神之淚，外加裴擁川S級Alpha的能量以及信息素，竟然只能讓游沃的胸骨以及肺部勉強覆原成型。
郤元許暗覺不對，他看著生命體征檢測儀，又擡眼看向泡在透綠色修覆液裏的游沃。
眉心緩緩皺緊，他問：“為什麽會這樣？”
主治醫師也很奇怪，他神情嚴肅地調動著面前的八塊懸浮屏，快速說：“船主，我正在找原因，已經有眉目了。您再給我一點時間。”
郤元許神情凝重地點頭，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他看著主治醫師將懸浮屏掃開，一會兒拖動這塊，另一會兒又移開這塊，時不時喊手下的醫師低聲討論。
在他們討論的過程中，‘也是Alpha’‘大量的信息素’‘有沖突’等字眼時不時傳入耳中。
起初，郤元許還沒能將這幾個字眼串聯起來。
直到主治醫師一臉為難地看向他，像是某種難言之隱般走近，壓低聲音：“他被另一個Alpha暫時標記過。”
郤元許的表情當即冷了下去。
醫師能在裴家工作那麽多年，察言觀色的能力不能說多少，但也是有的。
發覺郤元許表情不對，他立即閉了嘴，身體後撤。
“繼續說。”郤元許朝他掃去一眼。
醫師咳了咳，重新前傾身體，壓低聲音：“兩個Alpha的信息素會起沖突，所以牽引效果沒達預期。”
按照醫師原本的治療計劃，其實是並不需要高等級Alpha的信息素牽引的。他預計只需一滴眾神之淚，對其進行百倍稀釋後，再用於游沃的治療。
如果游沃能扛過來，不出一個月，他便能恢覆大半，重獲新生。可如果他無法扛過眾神之淚的摧毀重塑，那麽他便會淪為那灘金黃溶液的飼料。
但這回報高、風險高的治療方案卻被裴擁川一口否決。不是他換不到眾神之淚，而是他不願意讓游沃承擔如此高的死亡風險。
經過商討和修改後，最後的治療方案定為用三十滴眾神之淚，治療周期由原先的半個月拉長至兩個月。而這其中，每一滴眾神之淚都要經過百億倍稀釋後才能使用。
這樣做固然能降低風險，但也會導致藥效減弱。裴擁川既要沒有風險，又想要效果，那麽就只能以犧牲自己為代價，對其進行信息素牽引。
對於游沃的治療來說，沒有比這更合適、更有效的方案了。
根據預估，在第一輪治療結束後，再怎麽樣，心肺以及胸骨都能覆原。
可最終出來的結果卻令整個團隊驚訝不已，一度懷疑是不是掃描檢測器出了問題。
直到他們在透視成象裏看見游沃青紫色血管裏對沖的兩股Alpha信息素，才恍然大悟。
兩個Alpha的信息素。其中一個是誰已然明了，現在要弄清楚的，就是另一個的身份。
所以等裴擁川醒來後，郤元許並沒有回答他一系列有關游沃的問題。
他只是交叉著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盯著躺在病床上的裴擁川。
裴擁川感到不妙，他皺緊眉，問：“怎麽了？”
郤元許依舊一言不發，緊盯著裴擁川的視線快要將他盯出一個洞來。
在片刻的對視後，裴擁川不想再浪費時間，直接掀開被子，下床親自去尋找答案。
郤元許沒攔他，只是在他即將走出門時，突然開口：“第一輪治療效果並不理想。”
腳步一頓，裴擁川立即轉身：“不理想？”他失措又不解：“為什麽會這樣？不是說——”
“——因為在他身體裏有兩股Alpha的信息素。”郤元許打斷他的話。
他轉頭凝視著裴擁川，語速放緩，但卻帶著威壓：“裴擁川，你知道他被另一個Alpha標記過這件事嗎？”
這次輪到裴擁川不說話了。
都到這一步了，郤元許要是還不明白那才真是見鬼了。而他在看見游沃第一眼時察覺到的怪異，也在這一刻得到認證。
郤元許忍不住抵了抵齒關，一聲嗤笑溢出：“你知道嗎？根據檢測，對方的信息素至少在他體內存在了三年。”
“也就是說，他三年前就是別人的Beta了。”郤元許咬著牙，臉色微怒，“而三年前，你他媽在哪兒呢！”
面對郤元許的質問，裴擁川臉上的表情沒變，很是淡定地開口：“我在聖地星。”
“所以，他是你的Beta嗎？”郤元許拼命壓制怒氣，“你到底是從誰手裏把他搶過來的？”
“他不是我的Beta，也不會是任何人的Beta。他是他自己。”裴擁川倒顯得十分冷靜。
郤元許太了解裴擁川，大手一擺：“你不要和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只要你願意，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裴擁川，你最好如實告訴我，標記他的那個Alpha是誰？”他緊逼著質問，“你是從誰手裏把他搶過來的？”
裴擁川皺眉：“我沒有把他搶過來，我是去救他。”他想了想，又說：“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但卻經歷了很多不好的事。”
“這就是原因？”郤元許冷嘲道，“全宇宙比他悲慘的人多了去，怎麽不見你裴二少大發善心？”
裴擁川也不掩飾，挑挑眉：“小爸說過，人的善心都是有限的，要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所以他值得？”郤元許問，“你和他什麽關系，值得你付出這麽多？”
裴擁川與他對視著，吐出兩個字：“朋友。”
聽見這個回答，真是叫郤元許又氣又好笑。他難以置信，臉色扭曲地看向裴擁川：“朋友？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沒等裴擁川回答，他便朝病床上猛拍一掌，沖的一下起身：“你現在為他做的這些事，僅僅只是出於朋友的角度嗎？”
“那倒不是。”裴擁川十分誠實地說，“是因為我喜歡他。”
郤元許覺得無比荒謬：“你喜歡他？你不剛才才說你們倆只是朋友？”
“對啊，是朋友。”裴擁川理所當然，坦坦蕩蕩，“我暗戀、單戀他，不行嗎？”
“你...”郤元許感覺自己一口氣要喘不上來了，“你喜歡一個被其他Alpha標記過的Beta？還是單戀？”
雖然郤元許說的很大一部分是事實，但是對於其中與事實不符的說法，裴擁川聽見後還是忍不出糾正：“他是Beta，沒辦法真正標記。按照醫學說法，應該是非標記性腺體註入。”
郤元許：“......”
郤元許沈默了，他所有的情緒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許許多多湧到嘴邊，蓄勢待發著的話語都被凍結凝固。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情緒與話語：“重點是這個嗎？”
“不管是標記還是非標記，他是別人的Beta這件事是事實吧？”郤元許擔憂但又氣惱，“你不能因為你喜歡，你就把別人的Beta搶過來啊。”
裴擁川皺眉為自己辯解：“我說過了，不是搶，是救。”
但郤元許並不信他的解釋：“裴擁川，你小爸教你的東西你這麽快就忘了嗎？就算你再喜歡一件東西，你也不能強取豪奪。”
“我——”裴擁川想為自己辯解。
可郤元許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他攥緊手，之前心中的種種猜測再度浮現至心頭。
“裴擁川，你實話告訴我。”郤元許眸色忽然陰沈，“你為什麽一定要將治療周期拉到60天？”
“到底是因為你想要降低風險，還是因為...”說到這裏，郤元許忽地頓住。
幾秒後，他急喘一口氣，沈聲開口：“還是因為你要享受，你親手一點點改造他的這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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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在不過多貪心的情況下，宇宙基本上都會滿足裴擁川的願望，給予他幸運。
泡進眾神之淚的第七個小時，一直昏迷、呼吸微弱的游沃終於有了點不一樣的反應。
起初他只是眉頭跳動，幅度小到叫裴擁川一度以為是自己疼痛產生的幻覺。
但逐漸皺緊的眉心，急促變重的呼吸都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不是幻覺，是眾神之淚的藥效起了作用。
欣喜、激動的情緒在意識還未反應過來前，便主動化作淚光在眼中閃爍。
裴擁川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急喘一口氣歸魂，迫不及待地仰頭朝對面的觀測室看去。
郤元許高大的身形站在觀測室的落地窗前。雖然隔得遠，但晶體鏡片上的數值以及裴擁川的反應都告訴他，這個方法成功了。
可還不夠，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郤元許立即按下手邊的通話按鈕，語氣沈穩地提醒：“擁川。”
笑容凝固在嘴角，短暫的怔楞後，裴擁川的理智回籠。喉結輕滾，眼睫眨動，在逐漸平緩的呼吸中，他冷靜地低下頭，視線再度落回游沃身上。
知覺自雙眉蔓延至眼睛。游沃的眼睫輕輕顫抖著，像是亟待被吻醒的公主。
在疼痛與汗漬中，裴擁川註視的目光變得溫柔，嘴角也不自覺噙著微笑。
郤元許輕咳幾聲：“我現在降下晶石板，你做好準備。”
說罷，他按下操控按鈕。
咚的一重聲自頭頂響起。
在臨時開啟的結界場後，一塊三米長的茶色晶石板正緩緩穿過松散的光波，朝他們頭頂壓來。
陰影籠下，逐漸恢覆知覺的游沃好似預料到了危險，眼睫顫動的頻率加快，尚且還能動彈的手指在水中艱難蜷縮。
裴擁川將僅存的力氣全部集中到手部，勉強找回零星知覺。他眼神一變，無比沈重且艱難地將右手從水中抽出。
不出所料，已是血肉模糊，甚至仔細看去，有些部分連骨頭都化了。
觸碰到空氣的瞬間，滾燙似巖漿的痛意自右手的每一處紮進身體裏，叫裴擁川真是快將牙咬碎了，才堪堪穩住身形。
僅是一個簡單擡手的動作，便讓他冷汗直流、痛到只能喘氣。
其實他很想緩一緩，但沒時間。
頭頂的晶石板在不斷逼近，原本還平穩浮在水面上的游沃，自他撤出一只手後，下半身開始明顯下沈。
而僅靠他單手的力量是沒有辦法托住游沃的。
縱使劇痛叫他恨不得將手切斷，但裴擁川還是憑僅剩的理智深吸一大口氣，將氧氣灌進自己的肺部，隨後低頭，猛地吻上游沃的唇。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也再度探入水中，圈抱住游沃，身體順勢翻身而上，讓兩人一同沈入水中。
液體沒過裴擁川腺體的瞬間，原本平靜的水面似燒開般沸騰，以沒過腺體的點面為中心，咕嚕咕嚕地朝外冒出氣泡。
緊接著，晶石板也被放入水下。巨大的晶石貼著裴擁川的背，壓下升起的浮力，使他們的位置一直位於水位中央。
而在晶石板降下後，像是有人無形中按下了榨汁器的按鈕。濃郁的橙木香爆開，汁水四溢的同時也化作橘黃色的水霧，緊貼著水面升起，快速蔓延至整間修覆室。
三分鐘後，晶石板被拉起。壓制的力量撤去，裴擁川抱著游沃浮出水面。
僅僅只是三分鐘的時間，可兩人再度露出水面的皮膚卻像是在熔漿裏滾了一圈，成片成片的紅斑，看起來十分駭人。
裴擁川大口喘著氣，全身都在顫抖，像是剛經歷完一場極其恐怖的噩夢。
但不到半分鐘，他便再次猛吸一大口氣，對準游沃的嘴唇貼去。
晶石板降下，將兩人壓在沸騰的水液裏。
三分鐘一個輪回，直到水液平靜，金色褪去，淡紅色自池底湧上。
消融到只剩半塊的晶石板緩緩升起，郤元許看著池中浮起的兩具身形，緊張到耳鳴地等待著晶體鏡片給出的檢測答案。
幾秒後，跳動著、隨著呼吸變化著的數值沖銷掉一切耳鳴與頭暈。
郤元許閉上眼，重重吐出一大口氣。
無需開口，僅是看反應，提爾斯便知這是成功了。
他輕步上前，低聲提醒：“修覆液已經準備好了。”
郤元許撐著操作臺的邊緣，喉結滾動。幾秒後，他睜開眼，彎下的背脊再度挺直。
“走。”他說，“我們下去。”
隨著郤元許的一聲令下，結界場與無菌場的屏障被收回。
暗影在換風系統的吹動中閃入。他們無聲無息地游入水池中，在郤元許等人踏入修覆室前，將兩人托起，平穩放進早已準備好的維-穩艙裏。
一進入維-穩艙，兩人身上的血漬便將維-穩液染紅。緊接著，一聲比一聲急促尖銳警示音自維-穩艙中傳出。
郤元許連多看裴擁川一眼的時間都沒有。醫療團隊的人一擁而上，將他們兩個分別推進早已準備好的修覆室。
五米高的修覆艙拔地而起，呈菱形的寶石狀。淡綠色的修覆液充盈著內艙。
醫療人員一刻都不敢耽誤，快速給兩人戴好呼吸管、固定器，操控著機器觸手，將他們輕輕放入修覆液中。自遠處看，整個過程就像是給一顆碩大的綠寶石中心嵌入一條紅晶石。
郤元許站在醫療觀測臺後，仰頭沈默地註視著裴擁川被鮮血覆蓋的身體，心情很是覆雜。
直到裴擁川的狀態平穩，血肉模糊的身體開始修覆，長出新的皮肉，他才有時間前往另一間修覆室，查看游沃的狀態。
這個治療方法肯定是有效的，只不過效果並不如他們所預估。
一滴眾神之淚，外加裴擁川S級Alpha的能量以及信息素，竟然只能讓游沃的胸骨以及肺部勉強覆原成型。
郤元許暗覺不對，他看著生命體征檢測儀，又擡眼看向泡在透綠色修覆液裏的游沃。
眉心緩緩皺緊，他問：“為什麽會這樣？”
主治醫師也很奇怪，他神情嚴肅地調動著面前的八塊懸浮屏，快速說：“船主，我正在找原因，已經有眉目了。您再給我一點時間。”
郤元許神情凝重地點頭，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他看著主治醫師將懸浮屏掃開，一會兒拖動這塊，另一會兒又移開這塊，時不時喊手下的醫師低聲討論。
在他們討論的過程中，‘也是Alpha’‘大量的信息素’‘有沖突’等字眼時不時傳入耳中。
起初，郤元許還沒能將這幾個字眼串聯起來。
直到主治醫師一臉為難地看向他，像是某種難言之隱般走近，壓低聲音：“他被另一個Alpha暫時標記過。”
郤元許的表情當即冷了下去。
醫師能在裴家工作那麽多年，察言觀色的能力不能說多少，但也是有的。
發覺郤元許表情不對，他立即閉了嘴，身體後撤。
“繼續說。”郤元許朝他掃去一眼。
醫師咳了咳，重新前傾身體，壓低聲音：“兩個Alpha的信息素會起沖突，所以牽引效果沒達預期。”
按照醫師原本的治療計劃，其實是並不需要高等級Alpha的信息素牽引的。他預計只需一滴眾神之淚，對其進行百倍稀釋後，再用於游沃的治療。
如果游沃能扛過來，不出一個月，他便能恢覆大半，重獲新生。可如果他無法扛過眾神之淚的摧毀重塑，那麽他便會淪為那灘金黃溶液的飼料。
但這回報高、風險高的治療方案卻被裴擁川一口否決。不是他換不到眾神之淚，而是他不願意讓游沃承擔如此高的死亡風險。
經過商討和修改後，最後的治療方案定為用三十滴眾神之淚，治療周期由原先的半個月拉長至兩個月。而這其中，每一滴眾神之淚都要經過百億倍稀釋後才能使用。
這樣做固然能降低風險，但也會導致藥效減弱。裴擁川既要沒有風險，又想要效果，那麽就只能以犧牲自己為代價，對其進行信息素牽引。
對於游沃的治療來說，沒有比這更合適、更有效的方案了。
根據預估，在第一輪治療結束後，再怎麽樣，心肺以及胸骨都能覆原。
可最終出來的結果卻令整個團隊驚訝不已，一度懷疑是不是掃描檢測器出了問題。
直到他們在透視成象裏看見游沃青紫色血管裏對沖的兩股Alpha信息素，才恍然大悟。
兩個Alpha的信息素。其中一個是誰已然明了，現在要弄清楚的，就是另一個的身份。
所以等裴擁川醒來後，郤元許並沒有回答他一系列有關游沃的問題。
他只是交叉著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盯著躺在病床上的裴擁川。
裴擁川感到不妙，他皺緊眉，問：“怎麽了？”
郤元許依舊一言不發，緊盯著裴擁川的視線快要將他盯出一個洞來。
在片刻的對視後，裴擁川不想再浪費時間，直接掀開被子，下床親自去尋找答案。
郤元許沒攔他，只是在他即將走出門時，突然開口：“第一輪治療效果並不理想。”
腳步一頓，裴擁川立即轉身：“不理想？”他失措又不解：“為什麽會這樣？不是說——”
“——因為在他身體裏有兩股Alpha的信息素。”郤元許打斷他的話。
他轉頭凝視著裴擁川，語速放緩，但卻帶著威壓：“裴擁川，你知道他被另一個Alpha標記過這件事嗎？”
這次輪到裴擁川不說話了。
都到這一步了，郤元許要是還不明白那才真是見鬼了。而他在看見游沃第一眼時察覺到的怪異，也在這一刻得到認證。
郤元許忍不住抵了抵齒關，一聲嗤笑溢出：“你知道嗎？根據檢測，對方的信息素至少在他體內存在了三年。”
“也就是說，他三年前就是別人的Beta了。”郤元許咬著牙，臉色微怒，“而三年前，你他媽在哪兒呢！”
面對郤元許的質問，裴擁川臉上的表情沒變，很是淡定地開口：“我在聖地星。”
“所以，他是你的Beta嗎？”郤元許拼命壓制怒氣，“你到底是從誰手裏把他搶過來的？”
“他不是我的Beta，也不會是任何人的Beta。他是他自己。”裴擁川倒顯得十分冷靜。
郤元許太了解裴擁川，大手一擺：“你不要和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只要你願意，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裴擁川，你最好如實告訴我，標記他的那個Alpha是誰？”他緊逼著質問，“你是從誰手裏把他搶過來的？”
裴擁川皺眉：“我沒有把他搶過來，我是去救他。”他想了想，又說：“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但卻經歷了很多不好的事。”
“這就是原因？”郤元許冷嘲道，“全宇宙比他悲慘的人多了去，怎麽不見你裴二少大發善心？”
裴擁川也不掩飾，挑挑眉：“小爸說過，人的善心都是有限的，要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所以他值得？”郤元許問，“你和他什麽關系，值得你付出這麽多？”
裴擁川與他對視著，吐出兩個字：“朋友。”
聽見這個回答，真是叫郤元許又氣又好笑。他難以置信，臉色扭曲地看向裴擁川：“朋友？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沒等裴擁川回答，他便朝病床上猛拍一掌，沖的一下起身：“你現在為他做的這些事，僅僅只是出於朋友的角度嗎？”
“那倒不是。”裴擁川十分誠實地說，“是因為我喜歡他。”
郤元許覺得無比荒謬：“你喜歡他？你不剛才才說你們倆只是朋友？”
“對啊，是朋友。”裴擁川理所當然，坦坦蕩蕩，“我暗戀、單戀他，不行嗎？”
“你...”郤元許感覺自己一口氣要喘不上來了，“你喜歡一個被其他Alpha標記過的Beta？還是單戀？”
雖然郤元許說的很大一部分是事實，但是對於其中與事實不符的說法，裴擁川聽見後還是忍不出糾正：“他是Beta，沒辦法真正標記。按照醫學說法，應該是非標記性腺體註入。”
郤元許：“......”
郤元許沈默了，他所有的情緒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許許多多湧到嘴邊，蓄勢待發著的話語都被凍結凝固。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情緒與話語：“重點是這個嗎？”
“不管是標記還是非標記，他是別人的Beta這件事是事實吧？”郤元許擔憂但又氣惱，“你不能因為你喜歡，你就把別人的Beta搶過來啊。”
裴擁川皺眉為自己辯解：“我說過了，不是搶，是救。”
但郤元許並不信他的解釋：“裴擁川，你小爸教你的東西你這麽快就忘了嗎？就算你再喜歡一件東西，你也不能強取豪奪。”
“我——”裴擁川想為自己辯解。
可郤元許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他攥緊手，之前心中的種種猜測再度浮現至心頭。
“裴擁川，你實話告訴我。”郤元許眸色忽然陰沈，“你為什麽一定要將治療周期拉到60天？”
“到底是因為你想要降低風險，還是因為...”說到這裏，郤元許忽地頓住。
幾秒後，他急喘一口氣，沈聲開口：“還是因為你要享受，你親手一點點改造他的這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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