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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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收到裴齊源緊急訊息時,裴擁川正在閱讀器上看新出的漫畫。

絢麗流暢、令人賞心悅目的線條突然變成刺眼的紅黑警示界面,裴擁川輕松恣意的眉眼瞬間沈了下來,即刻自沙發裏彈坐起身。

他快速用晶體鏡片探查了一遍別墅裏的情況,確認游沃和宋祈爾都暫時無事後,立即打開房間裏的防禦模式,同時降下最高等級的屏蔽場。

隨著屏蔽場的緩緩閉合,房間裏愈發昏暗,幾乎只有裴擁川手中的閱讀器在散發著微弱的冷光。

他坐到書桌前,又調出一條屏蔽帶,連接與他與閱讀器之間。

小心謹慎地做好多重防護,他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的同時,摘下脖子上的阻隔環。

濃郁的柚木香自腺體處流出,裴擁川猛然睜開眼,茶色瞳孔的顏色一變,像是一顆被磨開原皮的茶棕色鉆石,散發著、流轉出金棕色的光芒。

瞳孔的光影顫動明滅,一縷縷橙粉色的煙霧自腺體裏淌出。它像是接收到某種指引,直朝閱讀器的方向撲去。

幾秒後,平躺在桌面上的閱讀器突然立起,在裴擁川的註視下,憑空飛起,直至與他視線平齊。

“驗證通過。”閱讀器上顯示出的界面,“三秒後,跳轉至緊急視訊頻道。”

“三。”

“二。”

“一。”

裴齊源的面容出現在屏幕上。他穿著行巡特制的作戰服,左肩是皇室的徽章,右肩是裴家的族徽,胸口處掛著大大小小的榮譽勳章,上面閃動著勝利的光芒。

只是裴齊源的臉色卻怎麽看都與‘勝利’二字無關,更像是打了敗仗。

裴擁川心下一沈,但開口還是帶著輕松的笑意:“收獲滿滿啊,哥。”

裴齊源並沒有露出笑容,他冷峻又嚴肅地看著裴擁川,冷厲的壓迫感能破開屏幕砸上裴擁川的臉。

“擁川,你還是被皇帝盯上了。”裴齊源一字一句道。

這無疑是他們是最壞的消息,也是他們最不想看見的結果。

饒是裴擁川再想展露笑顏,寬慰裴齊源,但在這一刻,他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情緒,身體猛地往前沖了一寸。

“發生了什麽?”裴擁川喉頭發緊,無形的命運之手扼住了他的脖頸。

裴齊源皺緊眉心,盡量讓自己平靜地敘述整件事:“今天我們在天降星的戰後廢墟裏比完了第一輪,378個的Alpha,只剩下來了120個。”

“結束後,皇帝照例開辦嘉賞晚宴。”裴齊源回憶著當時的場景,“獎勵到宴越重他們那一隊時,他不知為什麽,突然想到了你...”

......

“越重,這一戰很精彩。”皇帝親手將優勝徽章別在宴越重的胸口處,“很有你大哥當年的風範。”

宴越重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對皇帝低頭:“謝陛下誇獎。”

皇帝笑著拍拍他的肩,視線自他頭頂掃過,看向與宴越重並列下跪的隋禦,緊接著又看向同一隊的另外三人。

“我記得,”皇帝問,“你們好像都在愛德華讀書吧?”

宴越重暗中朝坐在高處的宴遠錚看去,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才回道:“是的。而且我們都是同一屆。”

“同一屆...”皇帝若有所思。

當皇帝有所思,在場所有的歡聲笑語立即被按下了暫停鍵。大家都沈默著,眼觀鼻鼻觀心地等待著那位站在最高處中心的人的旨意。

在眾人的關註下,皇帝猛地睜大眼,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向左手邊的裴允赫。

甫一接到皇帝的目光,裴允赫便立即起身,跨出桌後,彎腰行禮:“陛下。”

“允赫,我記得你的小兒子也和越重是一屆的啊。”皇帝微笑著問,“這次巡禮,你怎麽沒帶他來?”

裴允赫面色不變。

只是正當他準備開口回答之際,皇帝便撫手打趣道:“就算他不像齊源一樣,是從小養在你身邊的,但也不能這麽偏心吧。”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是A級Alpha。”他說,“而且他在聖地星最高級別的軍-事演練也帶隊拿過冠軍,像行巡這種等級的比賽,應該完全不在話下啊。”

一聽皇帝這話,裴允赫和裴齊源眉心瞬間一跳,不詳的預感似猛虎撲來。

裴允赫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溫和道:“陛下,擁川只是擔了個隊長的名頭,取勝的關鍵還是團隊的協作。”

“臣這次本來也是想帶他來參賽的,好讓他來見識見識全宇宙最高規格的皇室賽事,以及比他厲害的英才們。”談到此處,裴允赫突然嘆了口氣,話鋒一轉,“不過也是臣這個做父親的失敗,孩子都回來這麽久了,直到行巡時的身體檢查,臣才發現,當年那場戰爭中的輻射能量,竟還有一部分影響著擁川的身體。”

雖沒指明是哪一年,又是哪場戰爭,但一聽見裴允赫的話,在場的所有人都紛紛變了臉色。他們發自內心,甚至幾乎是刻在骨子裏的恐懼被喚醒。

就連皇帝臉上的神情也瞬間變得陰冷,驚怕的情緒顫動著他疲憊蒼老的眼眸。

恍惚間,他好似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個下午——那個關系到帝國星生死存亡問題的下午。

也是在這個下午,足以載入史冊的,被稱為‘毀跡之戰’的戰役發生了。

當時,帝國星系被新成立的圭爾妮星系逼到僅剩一顆主星可用的地步,而他們向聖地星發出的求救訊號遲遲不得回覆,遠在三億光年外的聯邦星系更是不可能出手相助。

一時間,主星上人人自危。六大家族的人甚至都已經準備好私人躍遷艦。只要圭爾妮星的人攻打進來,他們便立即躍遷回聖地星,絕不讓自己淪為圭爾妮星人的盤中餐。

在此危機情形之下,只有裴允赫願意帶隊堅守帝國星主星的大門。最後也是他冒著必死的決心,操控著當年帝國唯一一艘能源戰艦去與圭爾妮主星艦火拼。

經過一整夜的浴血鏖戰,最終,裴允赫單槍匹馬地斬下了圭爾妮星皇帝的頭顱。

但就在他帶領皇帝親衛準備占領主艦,解決剩餘殘兵敗將時,卻不曾想圭爾妮星的士兵們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用帶有光波輻射的能源引爆了主艦。

光波輻射是圭爾妮星人在宇宙大戰中最喜歡用的下作手段,不知多少星球和種族都毀在這種手段之下。

裴允赫對此早有預料,自他願意領兵出戰後,他便從皇帝手中接過了帝國星的能源使用和掌控權。他用最昂貴的茶色晶石建立起了光波抵禦罩,將所有輻射抵擋在外。

只是,他太低估了圭爾妮星人的報覆心以及陰險。在主艦被引爆前,一艘僅能載有一人的隱形戰艦借著爆炸的掩護飛了出去,最後在附屬的臨時作戰星球前停了下來。

而當時,那顆僅用於戰時行事的星球上,不僅住著所有參戰人員,還有他們的隨行家屬。

裴允赫他們在前線抗過了最強勁的戰艦自爆,但他們的愛人和孩子卻沒能逃過那一小艘隱形戰艦的自爆。

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在能量波震碎作戰星球的前一秒,原本正在陪伴裴齊源和裴擁川熟睡的郤煜突然感應到危機。他坐起身,擡眼看了眼窗外。

僅是一眼,他便知曉大事不妙。光波襲來的速度太快,快到他來不及思考,僅憑Omega的本能,先用身體護住熟睡的孩子們,再去打開裴允赫臨走前放在床頭櫃上的抵禦罩。

可在抵禦罩徹底閉合前,極小一部分的能量波還是波及到了郤煜的身體,導致裴允赫發現他和孩子們時,他已經因為背部的血肉潰爛而暈死過去。

而被他用命保護的裴允赫和裴擁川卻依舊在沈睡,好似以前每一個有Omega母親陪伴的中午。

只是這次,等他們再醒來,看見的不是母親溫柔又明媚的雙眼,也無法感受到父親寬厚卻常常帶有硝煙味的懷抱。

在這場戰役中,帝國星做為主星未受波及,算是艱難挺過、僥幸存活,但帝國星系卻僅憑這一場戰役震懾了整個宇宙。裴允赫也在一夜間成為了聞名宇宙的人物,甚至連聖地星的大教皇都親自來到帝國星與他見面。

只是當時的裴允赫全然沒有任何心思去處理和應付這些事情,只因郤煜的病情越來越嚴重,甚至到了全身潰爛的程度。

與此同時,裴齊源和裴擁川在一次尋常的外出散步時,突然倒地抽搐,僅是一個轉眼間,他們身上便開始出現大大小小的血洞。

短短一夜間,裴允赫的愛人和孩子便都住進了隔離病房,只有他帶著滿身的榮譽勳章站在門外。

當年,許多民眾在聽聞此消息後,都自發為郤煜母子祈願祈福,祝他們平安挺過這次危機。

皇室也大肆宣揚裴允赫的事跡,甚至還傳出了奧薩爾皇帝屈尊降貴,為了裴氏一家,親自向聯邦星和聖地星的醫學院發去邀請函,請求對方前往帝國星為郤煜母子醫治的傳聞。

在種種類似的傳聞下,民眾對裴允赫的憐憫也轉為了對皇室、對奧薩爾皇帝的感動與崇拜。

隨後又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裏,他們開始感謝和跪拜聖地星的幫扶,以及沈浸在帝國星快速覆建的喜悅中。

最後,幾乎沒有人記得裴允赫一家到底是如何度過那段時間的。他們只模糊記得,好像最後郤煜母子是挺了過來,只不過郤煜本人以及裴家最小的那個孩子受輻射影響嚴重,不到三年,便被送往聖地星,接受更為先進的治療。

期間,那個最小的孩子好似是說治好了被接回來過一次,可後面又被送回聖地星去陪伴他那位生命垂危的Omega母親。

這件事被大家遺忘太久,現下被裴允赫這麽一提起,他們才猛然想起。也直到此時,他們才意識到,裴擁川雖是高等級的Alpha,但他曾經遭受過輻射重創。

甚至,就連聖地星的醫療手段,都沒能將他體內殘餘的輻射能量清除。

待回過神,眾人皆是一副心有餘悸、劫後餘生的模樣,但看向裴允赫的眼中都或多或少帶上了幾分憐憫。

眼看時機成熟,裴允赫立即半跪下身,對皇帝說:“這種情況下,臣實在是無法讓他前來參賽,還請陛下贖罪。”

奧薩爾皇帝臉上的表情扭曲一瞬,可很快,他便和藹又眼帶憐惜地將裴允赫扶了起來。

“這是哪裏的話,我怎麽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降罪於你。”皇帝拍了拍他的手,“不過你那小兒子,裴...”

“擁川,裴擁川。”裴允赫低聲道。

皇帝了然點頭:“對,擁川,擁川,這可真是一個好名字。”他關切地問:“擁川的身體怎麽樣了啊?有無大礙?”

“不是大問題,但要休養一段時間。”裴允赫說,“我已經將他送往封閉星球進行治療了。”

皇帝松了口氣:“沒有大問題就好。”他眼底閃過一抹暗光,惋惜道:“不過,這麽優秀的人才沒能來行巡鍛煉,真是可惜啊。”

裴允赫垂眸低笑:“只要您願意給他機會,他今後肯定能歷練到,為帝國效力的。”

“我當願意給他機會。”皇帝頓時眉開眼笑。

裴允赫嘴角的笑意一凝,心臟重重一跳。

在他驟然瞪大的雙眸中,皇帝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撫手宣布道:“這樣吧,行巡後就要開展國民巡禮。”

“往年國民巡禮都是你們這些老家夥辦,沒點新意。”皇帝笑著指了指內閣的人,“從今年開始,我打算交給有能力的年輕人去辦。”

他看向裴允赫:“我覺得擁川就很不錯。”

裴允赫楞了一秒,但很快反應過來,賠笑道:“這恐怕不妥陛下,擁川他——”

“——我記得他在聖地星參與過‘聖之路’的賽程策劃。”皇帝眼含深意,“都是同類型的賽事,他應該很有經驗了。”

裴允赫笑意有些僵硬:“他只是去學習的,沒有全程參與。國民巡禮如此大的一個賽事,他恐怕能力不夠,辦不好。”

皇帝不讚同地嘖了一聲:“允赫,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麽老是說自己的孩子不行呢?”他拍拍裴允赫的肩,意味深長道:“你這個做父親的還是要對自己的孩子多點信心啊。”

裴允赫立即開口:“可是陛下,我——”

“——好了,就這麽定了。”皇帝收回手,一錘定音。

在轉身之際,他笑意盈盈地盯著裴允赫,低聲道:“你放心,我也會讓內閣幫忙的。剛好,你不是一直想要他進入內閣嗎?”

裴允赫的臉色頓時慘白如紙,背上的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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