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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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惡寒激起的冷顫將游沃自回憶中拽出。
可怕的猜想湧上腦海，他滿眼震驚地看著裴擁川，看著他的面容在自己恐懼的淚水中模糊扭曲。
“為什麽...”游沃感覺自己渾身都沒了力氣，驚恐和怨恨像暗中射出的萬千冷箭，紮得他全身都痛，血流不止。
裴擁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半摟著他，緩慢坐到地上。
“你先緩一緩。”裴擁川說。
游沃楞楞地盯著地面，一團糟的思緒讓他根本無法理智思考，更不知該從何想起。
這個消息帶來的沖擊力實在是太大，大到游沃根本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將它消化，並冷靜下來。
他只是遵循著身體的本能，擡手解開阻隔環，將它拿到自己眼前。
飄散的視線像是終於尋到了一個錨點，全部集中在阻隔環身上。原本亂如麻的思緒也終於在逐漸清明的視線中，漸漸解開結塊處。
此時雲層已完全散去，光線的熱量毫無保留地被地面吸收，周圍的溫度也不斷在升高。
可游沃卻如墜冰窖，手腳冰涼。
他直直盯著阻隔環。此時，以輕碳、無束縛為主打賣點的阻隔環落在他的手心卻好似有千斤重，將他的胳膊壓到酸痛無比，無法動彈。
而他的視線也在顫動的淚水中，再次變得模糊晃蕩。
在波動的虛影中，同一幀畫面穿越時空，再次上演。
游沃看著眼前被自己撬開的阻隔環，惡寒再次襲來，自腳底躥入頭頂，嗡得一聲炸開後，驚出一身冷顫。
好在經過一晚的時間緩沖，當他真正面對這血淋淋的事實時，他沒再像昨天那樣大腦宕機到無法思考，連自己最後是怎麽下山的都忘了。
他顫抖著手將無菌袋收好，隨後調整了一會兒呼吸，蹲下身，從操作臺的下方找出攝像頭探測器，順著阻隔環撬開的空隙，將探測頭戳進去進去。
晶體狀的探頭繞過覆雜纏繞著的線路，裏外走一圈，都未響起警報。
未能響起的警示聲是近段時間來為數不多的好消息。游沃將阻隔環的內外兩層按回原狀，又檢查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什麽異常後，才將阻隔環外的隔音罩以及棉布取下。
自隔音罩取下後，滴滴的提示音便不停地敲擊在游沃敏感的神經上。但由於顯示屏錄入的是宴越重的指紋，游沃除了將它戴上外，再無其他辦法讓它停止發出噪音。
思慮再三後，他還是選擇將阻隔環戴上。只是這次，應該是心理作用，阻隔環怎麽戴怎麽不舒服，他總感覺自己脖子上纏了條隨時會要了自己命的蟒蛇。
游沃試圖讓自己忽略脖子上的異物感，他拿上無菌袋，朝宋祈爾房間走去。
宋祈爾的房間在最頂層，周圍相鄰的幾間房是醫藥室、修覆室和整棟別墅的總監控室。同一層還有塞滿各種類型醫療機器人的房間，需要瞳孔指紋面容三層才能解鎖的小型武-器室...
總之，可以說，整棟別墅所有能夠應對突發情況的功能性房間都被安排在了宋祈爾周圍。正如裴擁川所言，這顆星球上的一切都是為了宋祈爾服務。
游沃本想去宋祈爾房門外看看裴擁川在不在，可沒曾想，在他轉身離開之際，原本緊閉的房門卻突然被用力拉開。
蓬頭垢面的宋祈爾似一陣風似的沖出來，臉上的神情帶著驚喜。
他一聲大喊：“老公！”
游沃準備離開的腳步一頓，無比懵圈：“什麽？”
在看見游沃的瞬間，宋祈爾臉上的笑容與激動瞬間凝固，像是突然僵化的土地，在空氣浮動中，寸寸開裂。
他皺起眉，厭惡和失望幾乎要溢出眼眶：“怎麽是你？”
游沃依舊沒搞清楚狀況。
可就在這時，宋祈爾鼻尖微動，目光忽然變得銳利和陰鷙。
“你身上，”他死死盯著游沃，“怎麽會有隋禦的信息素？”
一道驚雷劈中游沃，他難掩驚愕之情：“我身上有隋禦的信息素？”他指了指自己：“我嗎？”
宋祈爾沒回答他，只是腳步沈沈地逼近，同時鼻子還再不斷地嗅聞。
不妙的第六感自心底升起，游沃下意識地後退。
宋祈爾一聲呵斥：“別動！”他像是非要聞出些什麽，如鐵鉗般的手哢噠一聲鎖住游沃的肩，半邊身體壓上來，鼻子緊跟著貼上游沃脖子上的阻隔環。
游沃被這無比突然的靠近嚇了一大跳，他急忙伸手按上身後的墻壁，才勉強支撐住他們兩人的重量。
“宋祈爾。”他清清嗓，“你先不要這樣，我們——”
“——就是他的信息素。”宋祈爾突然陰沈沈地打斷，他緩緩扭頭，漆黑沒有分毫亮光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向游沃。
下一秒，宋祈爾小巧的雙手便如突然飛出的鎖鏈，在阻隔環和下頜的間隙處，死死卡住游沃的脖子。
游沃頓時就被勒得臉色漲紅，不僅是因為宋祈爾突然爆發的力量，更是因為他將阻隔環下壓，阻隔環的底部鎖住了自己的呼吸道。
游沃條件反射地就要掄起右手將他掀開，可宋祈爾借著動作，將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壓在游沃身上，又趁他瞬間窒息時，擡起左膝，將游沃的手腕死死釘在墻上。
“說！”宋祈爾面如惡鬼，“你這個賤人身上到底為什麽會有我老公的信息素！”
身體的氧氣被重量擠壓，窒息化作各種各樣的紅湧上游沃的血管、眼球和皮膚。
此時的游沃再也沒有遲疑、驚恐和害怕，他有的只有求生的本能和莫名被攻擊的憤怒。
在宋祈爾不斷地逼問中，他咬著牙，猛地擡腿，如鐵甲般的膝蓋直擊宋祈爾的小腹。
“啊！”宋祈爾吃痛地弓起身，臉色瞬間變白，鉗制住游沃的力量也減去大半。
電光火石間，游沃瞄準機會，一個用力便將宋祈爾掀翻在地。
可宋祈爾也不是吃素的，更何況當下還涉及到隋禦。一察覺到游沃有掙脫束縛的傾向，他便警鈴大作。即使此時他的頸背已經重重地砸在地上，腦中一片眩暈，但他還是近乎本能地腰腹發力，直接擡起雙腿，絞住游沃的脖子。
游沃當然不可能讓他鎖絞成功，一口氣氣都還沒喘完，便奮力出手。如鐵壁般的手腕交叉壓住宋祈爾的小腿，又在他借力擡起上半身時，游沃力量爆發地分開雙手，破開宋祈爾雙腿的鎖絞。
與此同時，游沃又將身體對準宋祈爾壓去，將他困於地板之上。
待裴擁川聽聞動靜跑上來時，看見地便是宋祈爾倒在地上，雙腿大開，而游沃則是氣喘籲籲地壓在他身上，雙手緊緊鎖住宋祈爾掙紮的手腕。
饒是見慣了各種場面，在這一刻，裴擁川還是楞了幾秒沒能反應過來。
倒是游沃和宋祈爾立即察覺到了裴擁川的出現。
兩人都臉紅脖子粗地甩頭，沖裴擁川喊道：
“你還楞著幹什麽？快把他從我身上拉下來！”
“是他先動的手！”
“我先動的手？”宋祈爾雙眼噴火地瞪向游沃，“你怎麽不說是你他媽的先招惹別人的Alpha？還帶著滿身信息素過來挑釁！”
一提這個游沃瞬間頭都大了，他想辯解，可他連情況都還沒搞清楚，一時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在這時候裴擁川終於意識到情況的緊急，大步走來將兩人分開。
他將宋祈爾扶起，不動神色地擋住他起身後試圖再次襲擊游沃的動作。
“祈爾哥。”裴擁川握住他的手腕，問，“怎麽了？”
宋祈爾甩開他的手，惡狠狠瞪過去一眼：“你說怎麽了？你聞不到嗎？”
裴擁川鼻尖輕動，不解道：“聞不到什麽？”
“隋禦的信息素！”宋祈爾氣到跳腳，纖細的手指如利劍般朝游沃的面頰戳去，“這個賤人身上有我老公的信息素！”
裴擁川抱住宋祈爾的腰將他往旁邊拉：“你有話好好說。”他再度深吸了一口氣，卻只聞到棘檀脂的香氣。
裴擁川猶豫幾秒，問：“這會有點冒犯，但是祈爾哥，隋禦的信息素是什麽味道？”
宋祈爾的怒火停止一秒，他似是這才想起來，同身為Alpha的裴擁川根本不可能會知道隋禦的信息素味。
他指著游沃的手收了回來，想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冷松木。”
裴擁川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與事件的聯系，他立即扭頭看向游沃。
此時游沃正靠著墻喘氣，雙手按著剛才被宋祈爾掐過的地方，輕輕按揉著緩解不適。
察覺到裴擁川目光，他先是一楞，但很快，他眸光一凝，似是意識到什麽，原本按在掐痕上的指尖緩緩下移，落到了阻隔環上。
他遲疑地問：“這個？”沒等裴擁川回答，他又猛地想起一件事，將踹在自己褲子口袋裏的無菌袋拿了出來：“還是因為這個？”
透明的無菌袋裏斜躺著一根棉簽，柔軟的棉頭上落著一點暗紅。
裴擁川沒回答，他只是擡手向游沃示意，詢問道：“可以借我一下嗎？”
游沃點頭，將無菌袋放在裴擁川手中。
縱使隔著袋子，棘檀脂那股帶著年代感的但又刺鼻的沈香味還是直沖裴擁川鼻腔攻去。
他屏住呼吸，將無菌袋舉到宋祈爾面前，問：“是這個味道嗎？”
“是，就是——”宋祈爾話語一頓。
下一秒，他眉心一皺，似觸電般捂著口鼻後退：“不對！不是這個味道！好沖鼻！”他一副難受至極的模樣，瘋狂擺手：“快把它拿走，我要吐了！”
裴擁川無奈地看著他，轉身將無菌袋歸還給游沃。
可就在他轉身之際，宋祈爾突然直起身，眼眸一凝：“等一下！”他直直盯著裴擁川的側影，盯著那個無菌袋：“這下是了。”
裴擁川皺眉：“什麽？”
“我說，這下、這個距離是了。”宋祈爾楞楞道，“很像、特別像。”
裴擁川神思一動，目光也投向自己手中的無菌袋。
他沈思片刻，將無菌袋重新放回游沃手中，並對他說：“將袋子塞回去。”
游沃也立即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將無菌袋重新放回褲子的口袋中。
裴擁川側走一步，將兩人間的空間讓出來。
“現在呢？”他問。
此時的宋祈爾已經冷靜下來，他仔仔細細聞了一遍，得出結論：“很像。”
裴擁川點頭：“只是很像。”但他又忍不住疑惑：“冷松木怎麽會和棘檀脂的味道很像？”
游沃也覺奇怪，這兩種木材香味別說質感不一樣，就連生長地都不一樣。
宋祈爾臉色開始變得有些不好看，他指著游沃的口袋，問：“這裏面是什麽？”
游沃看了眼裴擁川，得到他的眼神暗示後，他才回：“棘檀脂。”
“棘檀脂是什麽？”宋祈爾皺眉，“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游沃解釋：“是生長於聖地星的一種木材。”
做為宋棋硯的弟弟，宋祈爾是不允許離開帝國星系的。自然，他也沒有機會了解到聖地星的木材香料。
可他反應很快，立即質問：“為什麽聖地星的東西會出現在這裏？”
現下帝國星系和聖地星的關系十分緊張，高層官員想要獲取聖地星的東西，哪怕是一盤美食，都得謹慎再謹慎，報告再報告。這種情況下，游沃手上拿著聖地星的珍貴木材料這件事就顯得無比可疑。
游沃一時間也被問懵了，不知該如何解釋。他下意識地看向裴擁川。
裴擁川再度側身，擋住宋祈爾冷銳的審視目光。
“你不記得了嗎？”裴擁川問，“艾裏克斯教授將我們組成了三人小隊。”
宋祈爾擡眸與他對視：“我記得。可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游沃的論文方向是機甲制造，這是它機甲塗層裏的原材料之一。”
裴擁川並沒有長篇大論、指名道姓地解釋棘檀脂的來源，但宋祈爾很聰明，他立即弄清楚了原因。
他眼底閃過失望，不久前湧起的激動和欣喜掏空了他所有力氣與情緒。
宋祈爾的眉眼突然耷拉下來，喃喃道：“原來不是的啊...”
裴擁川並未察覺到宋祈爾情緒的轉變，他敏銳地捕捉到一個可疑之處，沈思著問：“祈爾哥，隋禦的信息素一直是冷松木味嗎？”
“對，一直都是。”宋祈爾語氣低了下去，“從我們在雪山相遇的那一刻起，他的信息素就一直是這個味道。一直都是的...”
裴擁川皺緊眉：“可是這不對。冷松木是冷調的信息素，棘檀脂是火屬性的味道。一個人的信息素如果沒有因為分化而變調，根本不可能會同時擁有兩種屬性的信息素味。”
裴擁川的話也讓游沃臉色一沈，他神情凝重地看向裴擁川，低聲補充：“也更不可能會有相似，甚至到了難以辨別的地步。”
聞言，裴擁川立即與游沃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信息。
可就在這時，原本還站立著的宋祈爾突然肩背卸力，身體後仰著倚墻滑落。
他原本充滿攻擊性和審視性的雙眸也頓時失焦灰敗，僅是轉眼間，待裴擁川和游沃察覺到不對轉身時，宋祈爾已經像是一株枯萎雕落，並被抹去所有色彩和生命力的玫瑰。
“原來只是一個塗層材料...”他緩緩伸出手抱住自己的頭，“我還以為...還以為是你真的想我了。”
看著宋祈爾的動作，裴擁川心下頓時一跳，他即刻轉身，終於趕在宋祈爾放聲尖叫前，捂住游沃的耳朵。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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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寒激起的冷顫將游沃自回憶中拽出。
可怕的猜想湧上腦海，他滿眼震驚地看著裴擁川，看著他的面容在自己恐懼的淚水中模糊扭曲。
“為什麽...”游沃感覺自己渾身都沒了力氣，驚恐和怨恨像暗中射出的萬千冷箭，紮得他全身都痛，血流不止。
裴擁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半摟著他，緩慢坐到地上。
“你先緩一緩。”裴擁川說。
游沃楞楞地盯著地面，一團糟的思緒讓他根本無法理智思考，更不知該從何想起。
這個消息帶來的沖擊力實在是太大，大到游沃根本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將它消化，並冷靜下來。
他只是遵循著身體的本能，擡手解開阻隔環，將它拿到自己眼前。
飄散的視線像是終於尋到了一個錨點，全部集中在阻隔環身上。原本亂如麻的思緒也終於在逐漸清明的視線中，漸漸解開結塊處。
此時雲層已完全散去，光線的熱量毫無保留地被地面吸收，周圍的溫度也不斷在升高。
可游沃卻如墜冰窖，手腳冰涼。
他直直盯著阻隔環。此時，以輕碳、無束縛為主打賣點的阻隔環落在他的手心卻好似有千斤重，將他的胳膊壓到酸痛無比，無法動彈。
而他的視線也在顫動的淚水中，再次變得模糊晃蕩。
在波動的虛影中，同一幀畫面穿越時空，再次上演。
游沃看著眼前被自己撬開的阻隔環，惡寒再次襲來，自腳底躥入頭頂，嗡得一聲炸開後，驚出一身冷顫。
好在經過一晚的時間緩沖，當他真正面對這血淋淋的事實時，他沒再像昨天那樣大腦宕機到無法思考，連自己最後是怎麽下山的都忘了。
他顫抖著手將無菌袋收好，隨後調整了一會兒呼吸，蹲下身，從操作臺的下方找出攝像頭探測器，順著阻隔環撬開的空隙，將探測頭戳進去進去。
晶體狀的探頭繞過覆雜纏繞著的線路，裏外走一圈，都未響起警報。
未能響起的警示聲是近段時間來為數不多的好消息。游沃將阻隔環的內外兩層按回原狀，又檢查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什麽異常後，才將阻隔環外的隔音罩以及棉布取下。
自隔音罩取下後，滴滴的提示音便不停地敲擊在游沃敏感的神經上。但由於顯示屏錄入的是宴越重的指紋，游沃除了將它戴上外，再無其他辦法讓它停止發出噪音。
思慮再三後，他還是選擇將阻隔環戴上。只是這次，應該是心理作用，阻隔環怎麽戴怎麽不舒服，他總感覺自己脖子上纏了條隨時會要了自己命的蟒蛇。
游沃試圖讓自己忽略脖子上的異物感，他拿上無菌袋，朝宋祈爾房間走去。
宋祈爾的房間在最頂層，周圍相鄰的幾間房是醫藥室、修覆室和整棟別墅的總監控室。同一層還有塞滿各種類型醫療機器人的房間，需要瞳孔指紋面容三層才能解鎖的小型武-器室...
總之，可以說，整棟別墅所有能夠應對突發情況的功能性房間都被安排在了宋祈爾周圍。正如裴擁川所言，這顆星球上的一切都是為了宋祈爾服務。
游沃本想去宋祈爾房門外看看裴擁川在不在，可沒曾想，在他轉身離開之際，原本緊閉的房門卻突然被用力拉開。
蓬頭垢面的宋祈爾似一陣風似的沖出來，臉上的神情帶著驚喜。
他一聲大喊：“老公！”
游沃準備離開的腳步一頓，無比懵圈：“什麽？”
在看見游沃的瞬間，宋祈爾臉上的笑容與激動瞬間凝固，像是突然僵化的土地，在空氣浮動中，寸寸開裂。
他皺起眉，厭惡和失望幾乎要溢出眼眶：“怎麽是你？”
游沃依舊沒搞清楚狀況。
可就在這時，宋祈爾鼻尖微動，目光忽然變得銳利和陰鷙。
“你身上，”他死死盯著游沃，“怎麽會有隋禦的信息素？”
一道驚雷劈中游沃，他難掩驚愕之情：“我身上有隋禦的信息素？”他指了指自己：“我嗎？”
宋祈爾沒回答他，只是腳步沈沈地逼近，同時鼻子還再不斷地嗅聞。
不妙的第六感自心底升起，游沃下意識地後退。
宋祈爾一聲呵斥：“別動！”他像是非要聞出些什麽，如鐵鉗般的手哢噠一聲鎖住游沃的肩，半邊身體壓上來，鼻子緊跟著貼上游沃脖子上的阻隔環。
游沃被這無比突然的靠近嚇了一大跳，他急忙伸手按上身後的墻壁，才勉強支撐住他們兩人的重量。
“宋祈爾。”他清清嗓，“你先不要這樣，我們——”
“——就是他的信息素。”宋祈爾突然陰沈沈地打斷，他緩緩扭頭，漆黑沒有分毫亮光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向游沃。
下一秒，宋祈爾小巧的雙手便如突然飛出的鎖鏈，在阻隔環和下頜的間隙處，死死卡住游沃的脖子。
游沃頓時就被勒得臉色漲紅，不僅是因為宋祈爾突然爆發的力量，更是因為他將阻隔環下壓，阻隔環的底部鎖住了自己的呼吸道。
游沃條件反射地就要掄起右手將他掀開，可宋祈爾借著動作，將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壓在游沃身上，又趁他瞬間窒息時，擡起左膝，將游沃的手腕死死釘在墻上。
“說！”宋祈爾面如惡鬼，“你這個賤人身上到底為什麽會有我老公的信息素！”
身體的氧氣被重量擠壓，窒息化作各種各樣的紅湧上游沃的血管、眼球和皮膚。
此時的游沃再也沒有遲疑、驚恐和害怕，他有的只有求生的本能和莫名被攻擊的憤怒。
在宋祈爾不斷地逼問中，他咬著牙，猛地擡腿，如鐵甲般的膝蓋直擊宋祈爾的小腹。
“啊！”宋祈爾吃痛地弓起身，臉色瞬間變白，鉗制住游沃的力量也減去大半。
電光火石間，游沃瞄準機會，一個用力便將宋祈爾掀翻在地。
可宋祈爾也不是吃素的，更何況當下還涉及到隋禦。一察覺到游沃有掙脫束縛的傾向，他便警鈴大作。即使此時他的頸背已經重重地砸在地上，腦中一片眩暈，但他還是近乎本能地腰腹發力，直接擡起雙腿，絞住游沃的脖子。
游沃當然不可能讓他鎖絞成功，一口氣氣都還沒喘完，便奮力出手。如鐵壁般的手腕交叉壓住宋祈爾的小腿，又在他借力擡起上半身時，游沃力量爆發地分開雙手，破開宋祈爾雙腿的鎖絞。
與此同時，游沃又將身體對準宋祈爾壓去，將他困於地板之上。
待裴擁川聽聞動靜跑上來時，看見地便是宋祈爾倒在地上，雙腿大開，而游沃則是氣喘籲籲地壓在他身上，雙手緊緊鎖住宋祈爾掙紮的手腕。
饒是見慣了各種場面，在這一刻，裴擁川還是楞了幾秒沒能反應過來。
倒是游沃和宋祈爾立即察覺到了裴擁川的出現。
兩人都臉紅脖子粗地甩頭，沖裴擁川喊道：
“你還楞著幹什麽？快把他從我身上拉下來！”
“是他先動的手！”
“我先動的手？”宋祈爾雙眼噴火地瞪向游沃，“你怎麽不說是你他媽的先招惹別人的Alpha？還帶著滿身信息素過來挑釁！”
一提這個游沃瞬間頭都大了，他想辯解，可他連情況都還沒搞清楚，一時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在這時候裴擁川終於意識到情況的緊急，大步走來將兩人分開。
他將宋祈爾扶起，不動神色地擋住他起身後試圖再次襲擊游沃的動作。
“祈爾哥。”裴擁川握住他的手腕，問，“怎麽了？”
宋祈爾甩開他的手，惡狠狠瞪過去一眼：“你說怎麽了？你聞不到嗎？”
裴擁川鼻尖輕動，不解道：“聞不到什麽？”
“隋禦的信息素！”宋祈爾氣到跳腳，纖細的手指如利劍般朝游沃的面頰戳去，“這個賤人身上有我老公的信息素！”
裴擁川抱住宋祈爾的腰將他往旁邊拉：“你有話好好說。”他再度深吸了一口氣，卻只聞到棘檀脂的香氣。
裴擁川猶豫幾秒，問：“這會有點冒犯，但是祈爾哥，隋禦的信息素是什麽味道？”
宋祈爾的怒火停止一秒，他似是這才想起來，同身為Alpha的裴擁川根本不可能會知道隋禦的信息素味。
他指著游沃的手收了回來，想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冷松木。”
裴擁川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與事件的聯系，他立即扭頭看向游沃。
此時游沃正靠著墻喘氣，雙手按著剛才被宋祈爾掐過的地方，輕輕按揉著緩解不適。
察覺到裴擁川目光，他先是一楞，但很快，他眸光一凝，似是意識到什麽，原本按在掐痕上的指尖緩緩下移，落到了阻隔環上。
他遲疑地問：“這個？”沒等裴擁川回答，他又猛地想起一件事，將踹在自己褲子口袋裏的無菌袋拿了出來：“還是因為這個？”
透明的無菌袋裏斜躺著一根棉簽，柔軟的棉頭上落著一點暗紅。
裴擁川沒回答，他只是擡手向游沃示意，詢問道：“可以借我一下嗎？”
游沃點頭，將無菌袋放在裴擁川手中。
縱使隔著袋子，棘檀脂那股帶著年代感的但又刺鼻的沈香味還是直沖裴擁川鼻腔攻去。
他屏住呼吸，將無菌袋舉到宋祈爾面前，問：“是這個味道嗎？”
“是，就是——”宋祈爾話語一頓。
下一秒，他眉心一皺，似觸電般捂著口鼻後退：“不對！不是這個味道！好沖鼻！”他一副難受至極的模樣，瘋狂擺手：“快把它拿走，我要吐了！”
裴擁川無奈地看著他，轉身將無菌袋歸還給游沃。
可就在他轉身之際，宋祈爾突然直起身，眼眸一凝：“等一下！”他直直盯著裴擁川的側影，盯著那個無菌袋：“這下是了。”
裴擁川皺眉：“什麽？”
“我說，這下、這個距離是了。”宋祈爾楞楞道，“很像、特別像。”
裴擁川神思一動，目光也投向自己手中的無菌袋。
他沈思片刻，將無菌袋重新放回游沃手中，並對他說：“將袋子塞回去。”
游沃也立即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將無菌袋重新放回褲子的口袋中。
裴擁川側走一步，將兩人間的空間讓出來。
“現在呢？”他問。
此時的宋祈爾已經冷靜下來，他仔仔細細聞了一遍，得出結論：“很像。”
裴擁川點頭：“只是很像。”但他又忍不住疑惑：“冷松木怎麽會和棘檀脂的味道很像？”
游沃也覺奇怪，這兩種木材香味別說質感不一樣，就連生長地都不一樣。
宋祈爾臉色開始變得有些不好看，他指著游沃的口袋，問：“這裏面是什麽？”
游沃看了眼裴擁川，得到他的眼神暗示後，他才回：“棘檀脂。”
“棘檀脂是什麽？”宋祈爾皺眉，“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游沃解釋：“是生長於聖地星的一種木材。”
做為宋棋硯的弟弟，宋祈爾是不允許離開帝國星系的。自然，他也沒有機會了解到聖地星的木材香料。
可他反應很快，立即質問：“為什麽聖地星的東西會出現在這裏？”
現下帝國星系和聖地星的關系十分緊張，高層官員想要獲取聖地星的東西，哪怕是一盤美食，都得謹慎再謹慎，報告再報告。這種情況下，游沃手上拿著聖地星的珍貴木材料這件事就顯得無比可疑。
游沃一時間也被問懵了，不知該如何解釋。他下意識地看向裴擁川。
裴擁川再度側身，擋住宋祈爾冷銳的審視目光。
“你不記得了嗎？”裴擁川問，“艾裏克斯教授將我們組成了三人小隊。”
宋祈爾擡眸與他對視：“我記得。可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游沃的論文方向是機甲制造，這是它機甲塗層裏的原材料之一。”
裴擁川並沒有長篇大論、指名道姓地解釋棘檀脂的來源，但宋祈爾很聰明，他立即弄清楚了原因。
他眼底閃過失望，不久前湧起的激動和欣喜掏空了他所有力氣與情緒。
宋祈爾的眉眼突然耷拉下來，喃喃道：“原來不是的啊...”
裴擁川並未察覺到宋祈爾情緒的轉變，他敏銳地捕捉到一個可疑之處，沈思著問：“祈爾哥，隋禦的信息素一直是冷松木味嗎？”
“對，一直都是。”宋祈爾語氣低了下去，“從我們在雪山相遇的那一刻起，他的信息素就一直是這個味道。一直都是的...”
裴擁川皺緊眉：“可是這不對。冷松木是冷調的信息素，棘檀脂是火屬性的味道。一個人的信息素如果沒有因為分化而變調，根本不可能會同時擁有兩種屬性的信息素味。”
裴擁川的話也讓游沃臉色一沈，他神情凝重地看向裴擁川，低聲補充：“也更不可能會有相似，甚至到了難以辨別的地步。”
聞言，裴擁川立即與游沃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信息。
可就在這時，原本還站立著的宋祈爾突然肩背卸力，身體後仰著倚墻滑落。
他原本充滿攻擊性和審視性的雙眸也頓時失焦灰敗，僅是轉眼間，待裴擁川和游沃察覺到不對轉身時，宋祈爾已經像是一株枯萎雕落，並被抹去所有色彩和生命力的玫瑰。
“原來只是一個塗層材料...”他緩緩伸出手抱住自己的頭，“我還以為...還以為是你真的想我了。”
看著宋祈爾的動作，裴擁川心下頓時一跳，他即刻轉身，終於趕在宋祈爾放聲尖叫前，捂住游沃的耳朵。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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