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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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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夜色如墨,雲淡星疏,清冷的月光肆意灑向地面。

在月光的照射下,印有燙金太陽族徽的艦車隊在叢林上空一閃而過,折射出一條白光。

“是裴家的艦車。”探測塔的監測員按著耳麥,“放行。”

下一秒,原本還平和寧靜的高空突然泛起一剎波動。緊接著,空氣便逐漸震出細小的波紋。

伴隨著清脆的哢嚓聲,一道鋸齒狀的縫隙自艦車下方裂開。左右的土地像是兩雙大手,將縫隙自外拉開,露出偽裝防禦屏下的真實場景。

車窗緩緩下降,露出裴擁川深邃矜貴、自帶神性的眉眼。他端坐在車內,僅是微微垂眼,便將下方的一切盡收眼底。

最先闖入視線的是矗立在躍遷站中心,名為‘黑曜山’的躍遷艦。它如同一塊天然、巨大且未經任何雕飾的墨色晶石,即使周圍未有增色的光線,可它卻依舊耀眼過目。

對於黑曜山,其實六大家族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並不是因為這艘躍遷艦有所先進、攻擊力有多強,而是因為它的外殼是由一整塊純天然的黑曜石冶煉而成的。

黑曜石本就是宇宙中數一數二的頂級礦石能源,在開采過程中,能得一兩塊有手掌般大小的,未有任何裂隙的就已屬不易,更何況如此巨大,堪比一座寶塔高的黑曜石,更是無價之寶。

可就是這塊無價之寶,被皇帝獎賞給了宴遠錚,做為他帶隊從聯邦星系的戰爭中,拿下一條小行星帶的獎勵。

在此不久後,便流傳出宴遠錚用這塊黑曜石,打造了全宇宙中最堅不可摧且固若金湯的躍遷艦的消息。

可宴家卻從未將這艘躍遷艦帶入大眾的視線,甚至是刻意隱藏著。

“擁川哥。”安其羅突然問,“這就是宴遠錚打造的黑曜山?”

裴擁川轉頭看向另一側的安其羅,此時他的視線也緊緊盯著黑曜山不放。可不同於自己眼中欣賞,安其羅看向黑曜山的眼眸中,更多的是沈寂與警惕。

裴擁川收回視線,雖心下已經有了定奪,但還是模糊了回答:“看樣子應該是。”

安其羅想了想,側目看向駕駛員,問:“能靠近嗎?”

駕駛員快速掃了眼顯示屏,搖頭道:“不行,這個躍遷站的戒備很嚴,我們只能按照粒子線路前進懸停。”

得知答案的安其羅不悅地皺緊眉心,此時的他已經戴上偽裝面具,進行全方位的易容。可在這一刻,他身上那獨特的高貴氣質卻無法掩藏。僅是一個皺眉,便叫前座的駕駛員背脊一顫。

裴擁川不能讓安其羅在此時露餡,他輕咳一聲,提示道:“別急,降落後有很多機會。”

話音剛落,前方的駕駛員便快速操控著顯示屏,提示道:“我們現在要降落懸停。”

艦車內的燈光霎時熄滅,六邊形狀的防禦網如鱗片般自車尾湧上。

黑茫茫的視線中,僅剩一束束警戒的冷光自眼尾交替閃過,掃出一派緊張肅穆之感。

三分鐘後,刻有裴家族徽的艦車隊終於安全懸停。

身著宴家作戰服的警衛隊憑空登場,有序且緊密地圍成一圈,將裴家的艦車隊圍在中心。

車窗被禮貌敲響。裴擁川降下半扇窗,看向窗外之人。

“第三分隊隊長賈爾金向您問好。”賈爾金行了標準的軍禮。

裴擁川點頭回禮。

下一秒,賈爾金便彎腰替他打開車門。

帶裴擁川下車,賈爾金才環視周圍高度警戒的一圈,解釋道:“希望您不要介意,都是為確保安全。”

“理解。”裴擁川頷首,他側身露出身後的安其羅,向賈爾金介紹,“這是負責我本次行程的洛克下校。”

兩方握手示好。

短暫寒暄後,賈爾金便在裴擁川和安其羅的註視下,開始對裴家的艦車隊進行全方位的掃描和檢查。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賈爾金收起操控屏,對裴擁川行禮,告訴他,“審判長正在主艦室等您,我現在帶您過去。”

他頓了下,又詢問道:“至於裴家艦車隊的相關事宜,就交由洛克下校和我的副手對接。您看可以嗎?”

裴擁川沒說話,只是瞥了眼安其羅。

安其羅立即往前一步:“讓我們的副手對接吧。我需要陪伴在少爺身邊。”

賈爾金稍加思索便點頭應下。他朝副手耳語幾句,旋即轉頭看向裴擁川,側身示意:“請跟我來。”

甫一走出懸停坪,壓抑的緊張感便撲面而來。以黑曜山為中心,如蛛網般,交錯停靠著數百輛軍用陸地戰車。身著宴家和宋家專屬作戰服的隊員來來往往,但他們卻都靜默如石,甚至連呼吸都難以讓人覺察。

眼前的氛圍實在是太過異樣,根本不像是簡單的護送,更像是...

裴擁川快速朝安其羅看去,正巧,對上他投來的目光。

在前進的步履中,一條透明的屏蔽帶在兩人目光的交匯中悄然展開。

“這像是要集聚謀反。”安其羅一語道破。

裴擁川神情凝重地點頭,他步履平穩、目視前方地前進,可目光卻縝密且敏銳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不比裴擁川的身份限制,安其羅的身份可以讓他明目張膽地打量審視周圍的所有人事。

他慶幸道:“還是叔叔有先見之明,沒讓齊源哥過來。”

“畢竟我們家現在在風口浪尖上。”裴擁川說,“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得相當警覺。”

可隨即,他的語氣便陡然一沈:“但還是不夠。”

裴擁川眸色沈沈,凝視著下方層層排開的車輛和忙碌不已人員,憂慮和沈重累累壓上心頭。

他沒想到宋棋硯會弄出如此大的陣仗。不僅調用了宴家珍藏許久、從未面世的躍遷艦,還調動了宋家和宴家家族裏最核心、最頂尖的作戰力量。

倘若今天陪他來的是裴齊源,又或是父親,他都不敢想這件事傳入皇帝耳中,他們三家此番的行為又會招致怎樣的猜忌和禍端。

不...或許他露面的這一刻,就已經招惹上某種禍端。

裴擁川的右眼皮重重地跳了兩下,後悔和各種壞的猜想不斷吞噬著他的理智。

“擁川哥,呼吸法。”安其羅速走兩步上前,沈聲提醒,“事已至此,先見到人,再看情況定奪。”

裴擁川面不改色地屏住呼吸,三分鐘後,他才快要暈過去的臨界點,悄然將胸膛間的濁氣吐盡。

重獲氧氣的瞬間,冷靜和理智也再度被找回。

“做好準備。”他快速定下決斷。

安其羅點頭應好,但卻沒將屏蔽帶撤走。

在賈爾金的帶領下,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到黑曜山的主艦室。

“裴少,只能您一個人進去。”賈爾金將安其羅攔在門外。

安其羅對此表示質疑。

可還未等他開口,便被裴擁川擡手制止。

裴擁川問:“裏面有誰在?”

賈爾金回:“只有審判長和祈爾少爺。”

“隋禦呢?”

賈爾金沒有回答,他只是垂頭行禮。

裴擁川垂眸看著他,片刻後,他才遞給安其羅一個眼神。

屏蔽帶被悄然撤下。裴擁川沈聲道:“開門吧。”

咚的一聲悶響,伴隨著消毒氣體的噴出,沈重的反沖艙門緩緩打開,僅留出一人通行的通道。

賈爾金側身:“請。”

裴擁川看向門口,卻因屏蔽場而無法窺得一絲信息。他快速朝安其羅打了個手勢,才提步走入。

與尋常所見的裝潢豪華的主艦室不同,穿過屏蔽場後,撞入它視線中的是一片找不到邊界的白。

而在這一片白茫茫中,無數根如蠶絲般的感應線自四面八方匯聚到中心,形成一個懸空的蠶繭,將陷入沈睡的宋祈爾包裹其中。

裴擁川緊急調動晶體鏡片,讓雙目適應當下的亮度和場景。待他再次睜開眼,他才在蠶繭的下方,識別出宋棋硯的位置。

不管對於現下狀況有任何的情緒,裴擁川都還是走過去,恭敬地喊了聲:“棋硯哥。”

宋棋硯應了聲,但視線卻始終向上,凝視著被泡在休眠液裏的宋祈爾。

他笑了笑:“這時候看著就像個小天使。”

裴擁川順著目光看去,不得不承認,此時陷入熟睡,面容平和的宋祈爾確實看上去十分純良。

“我找專家在他的休眠液裏加了美容美白的成分。”宋棋硯嘆了口氣,“希望他醒來後,能因此少折騰點吧。”

對此裴擁川並不接話,因為最終的答案兩人都心知肚明。

“辛苦你了。”宋棋硯拍拍裴擁川的肩,又問,“你物品都帶齊了嗎?”

裴擁川回:“帶齊了。”停頓幾秒,他問:“這次的陣仗會不會大了些?”

宋棋硯淡淡一笑:“再大的陣仗,我弟弟都值得。”

“......”裴擁川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再把話說明白些。

可正當他組織著措辭時,宋棋硯卻突然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安撫一笑:“不用擔心,皇帝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他帶著笑意保證:“如若真有麻煩,我宋家一力承擔。”

“你放心去熙沢星就好。”宋棋硯說,“不論是這次的事,還是皇室行巡的事,又或者今後的種種,我都會以我們宋裴兩家的情誼為先。”

裴擁川擡眸對上宋棋硯的視線,僅是一個目光來回,他心下對於此事的憂慮便有了底。

“有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裴擁川笑著應下,可說出來的話卻充滿暗示,“我在熙沢星也會好好照顧祈爾哥的。”

宋棋硯怎可能聽不懂裴擁川話中的隱含之意,但他並不生氣,只是佯裝羞惱地點點裴擁川:“太沒有信任了。”

“怎麽會。”裴擁川裝著傻,“一直以來,我們兩家的情誼都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礎上的。”

“你還給我說上場面話了。”宋棋硯瞪去一眼,但旋即話鋒一轉,“不過這話確實說得沒錯。”

他看著裴擁川,意味深長道:“希望我們不要辜負彼此的信任。”

“那是自然。”

宋棋硯笑笑沒回答,他輕咳一聲,問:“話說回來,還沒問你,你需要休眠嗎?”

“不需要,我還是保持清醒比較好。”裴擁川說。

他環視著整間主艦室,突然發現,在宋祈爾休眠艙的旁邊,正在搭建另一個休眠艙。

裴擁川問:“怎麽還有一個休眠艙?”

順著裴擁川的視線看去,宋棋硯正準備開口回答,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卻在此時闖入兩人耳中。

緊接著,一道沙啞,帶著力量感的聲音自門口傳來,解答裴擁川的疑惑。

“給我的人準備的。”

裴擁川和宋棋硯轉頭看去。

霧氣彌漫,一道卓然不凡的暗影緩步靠近,懷中好似還抱著一個人。幾秒後,宴越重的身形出現在兩人面前。

隨著他不斷地走近,他當下的狀態也越發清晰地呈現在兩人眼前。

上下打量著,宋棋硯皺眉道:“你這是遭遇了襲擊?”

“沒有。”宴越重不在意地笑笑。

縱使脖子上的紗布還在滲血,罩在大衣下的家居服也帶著刀痕的破損,但他的神情卻帶著反常的興奮和激動,甚至有種...舒坦和滿足。

裴擁川不是很喜歡宴越重此時的神情,他看向宴越重懷中抱著的游沃,問:“他這是怎麽了?”

“沒怎麽,我用了點休眠液,提前讓他休眠適應。”宴越重將懷中的游沃往上顛了顛,看向宋棋硯,咧嘴一笑,“棋硯哥,休眠艙在哪裏?”

宋棋硯側身指向正在搭建的休眠艙:“剛好,你現在把他放進去。”

宴越重對宋棋硯禮貌道謝,抱著游沃,走向休眠艙。

“我先帶擁川去他的房間。”宋棋硯說,“你弄好後就出來。”

叮囑完,宋棋硯便沖裴擁川擡擡下巴:“走,我帶你去房間。”

裴擁川笑著應好,但眼前卻閃過游沃的臉。

雖然看著像是因為休眠液而陷入沈睡,可是他卻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而這暗覺不對的第六感,在他們抵達熙沢星的第二天,便得到了證實和解答。

縱使人還躺在休眠艙裏,四肢還未完全蘇醒恢覆力量,但在看見裴擁川的第一眼,游沃便語出驚人地問:“這裏有避-孕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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