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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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精美繁雜的尾擺在不停地旋轉中,於舞池中央綻放成一朵朵艷麗的花。

在一墻之隔的庭院外,一輛印有宴家族徽的艦車悄無聲息地懸停而落,一道慌亂、甚至夾雜著幾分落荒而逃意味的身影快速鉆入車內。

暨祕站在最頂層的私密包廂裏,端著如血液般濃稠的紅酒,眼神憐憫又帶著玩味地垂眸俯視一切。

可就在此時,嗡的一聲似利箭般倏然襲來,打斷他的思緒。

緊接著,一股強勁的力量扭曲了空氣。波紋狀的透明物質快速自暨祕眼前閃過。

暨祕微微一笑,好似在自言自語:“知道了,這就來。”

昂貴的紅酒被一飲而盡。他將酒杯丟進垃圾粉碎機,轉身離開包廂。

意外便是在這時候發生的。一名剛從隔壁包廂跑出來的應侍生,端著酒盤,慌不擇路地與他撞了滿懷。

方才才飲盡的紅酒,酒香都還未從口中散去,便以另一種形式出現在暨祕那昂貴的禮服上。

“暨少爺...”犯了錯的應侍生見暨祕的第一眼竟被驚艷到楞住了神。

待暨祕面無表情地掀起眼皮,他才似被潑了盆冷水般猛然醒神,放下酒盤,慌忙下跪。

“對不起,暨少爺,真的很對不起。”對方被嚇到冷汗直冒,“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著急,因為客人在發脾氣。我、我是想...”

說到一半,應侍生突然卡殼。他試著動唇解釋,但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像是已然清楚,無論如何辯解,他都無法逃脫被處罰的命運。

幾秒後,他單薄瘦小的身體趴伏在毛絨地毯上,頭頂幾根雜亂的頭發都因為他的害怕而不停顫抖。

“暨少爺,什麽懲罰都可以,但請不要讓我丟掉這份工作。”他誠惶誠恐道。

“你在說什麽呀。”暨祕寬和一笑。

聽見暨祕的笑聲,應侍生茫然地擡起頭,卻見那個如天使般的Omega親自蹲下身,將他扶了起來。

“不用害怕,一件衣服而已。”暨祕沖他眨眨眼,“我也開了這瓶酒,管家問起來,我就說是我喝的時候,不小心弄到的。”

絕處逢生的希望如流星般砸中應侍生的大腦,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又獲得了怎樣的幸運。

他猛地擡起眼,原本還無神灰敗的眼眸,頓時因為暨祕臉龐的倒影而變得熠熠生輝。

感動和崇拜讓他難以組織任何語言,只能一瞬不瞬地盯著暨祕,像是要將這張面孔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瞧著侍應生的反應,暨祕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他拍拍對方的肩:“不要擔心了,去工作吧。”

說完,他便側身離去。

只是他每走一步,便算著一下時間。在剛好數到第五步時,意料之中的,撲通一聲自身後響起。

那位應侍生重重地朝暨祕離去的方向跪下,虔誠地朝拜:“眾神垂愛宙之子。”

暨祕露出滿意的微笑,他轉身,指尖自眉心一路下滑至胸口,閉眼呢喃:“眾神垂愛眾生。”

深吸一口氣,他如得神啟般睜開眼,眉眼間帶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像是神明之手自他眉間拂過。

那位應侍生一擡眼,看見的便是如此神聖的一幕。他立即垂下頭,此時顫抖的身體與聲音不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窺得神顏的激動。

暨祕穿著聖潔的金線長袍站在原地,亭亭而立的樣子像是一尊懸掛在教堂上方的神像。

只是,此時他臉上的表情卻全然沒有神像的寶相莊嚴,有的只是計謀得逞後的得意與嘲諷。

“真蠢。”暨祕嘴唇微動。

可就在此時,暨祕耳邊的空氣再次顯露出波紋狀的弧形,並在兩次急促的波動後消失。

暨祕無趣地撇撇嘴,不再理會趴伏在地上的應侍生,轉身走向左側的通道。

左側通道的盡頭是一面掛著巨大浮雕畫的展示墻。大多數人只會在浮雕畫前駐足停留片刻,便會轉身離去。

可暨祕卻步履平穩地直接朝浮雕畫走去,讓身形穿過幽綠的畫布,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也跟著他消失。

影衛跪伏在暨祕腳邊:“大小姐讓您先去更衣室。”

“知道了。”暨祕動作粗魯地扯開領帶,滿臉煩躁地調轉腳步。

影衛詢問:“那個應侍生...”

暨祕瞪過去一眼:“還需要問我?”他將手中的領帶狠狠砸向影衛:“處理掉啊。不長眼的東西還留著?”

縱使領帶柔軟,但被加了力抽下來,還是在影衛額角留下一道紅痕。

影衛一動不動,就連氣息都不曾變化一分。他只是靜默地跪在原地,低頭領命。

暨祕沖他翻了個白眼,嫌棄又煩躁地前往更衣室更換衣物。

柔軟親膚的家居服撫順了暨祕部分躁郁的情緒,他漱了口,又讓清潔機器人對自己全身清潔滅菌的一遍,才緩步走到一扇用金晶石打造的防禦門前,伸手刷開門禁。

耀眼奪目的金晶石門寸寸拉開,可門後的景象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暨祕靜靜地站在黑暗與光芒的分界線上,深吸一口氣,隨後閉上眼,向前踏出一步,讓自己墜入無邊黑暗。

沒有任何的下墜感,耳邊也沒有任何呼嘯的風聲。待他再度睜開眼,就見自己已經安全地抵達‘意識海球’中。

甚至暨泊靈這次還貼心地,為他意識化了一個蛋殼狀的軟椅,讓他得以在進入意識海後,有一個緩沖之地。

“姐,你終於對你弟弟我仁慈一回了。”暨祕忍著想吐的欲望,扯出一個笑,“知道我進來一次不容易。”

暨泊靈背對著暨祕,坐在中央的意識海球中。潔白如銀絲綢緞的長發自她頭頂傾瀉而下,在墨黑的意識海球中,如古樹的根莖般,蜿蜒一地。

“是你太弱。”暨泊靈沙啞空靈的聲音在意識海中響起。

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音量,暨祕很自覺地戴上降音耳塞,聳聳肩:“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他咽咽幹澀的喉嚨,匯報道:“我已經和宴越重達成合作了。”

“嗯,我看到了。”暨泊靈點頭。

在暨泊靈話音剛落的瞬間,一瓶剛醒、還冒著冷氣的舊窖紅酒憑空出現在暨祕手邊的茶幾上。

暨祕玩味地在醒酒器上彈了彈,問:“獎勵啊?”

暨泊靈沒回答,依舊背對著,一動不動地坐在廣闊無垠的意識海中。

見狀,暨祕沒再追問,他給自己到了滿滿一杯,舒服地躺進軟椅裏。

冰涼帶著酒香的液體下肚,立即驅散身體裏所有排斥反應。

暨祕發出一聲喟嘆,對著暨泊靈的背影舉杯:“謝啦。”他動了動身體,問:“姐,這玩意兒能給我搞成帶按摩的嗎?”

暨泊靈沒回答,只是很快,暨祕就感受到身下躺椅開始散發熱氣。緊接著,兩個按摩球憑空出現在皮革下,沿著暨祕的脖頸上下滑動按摩。

“還是給你幹活值。”暨祕閉上眼,高呼,“我要給你做一輩子的仆人。”

暨泊靈終於忍不住,轉過身看向暨祕。縱使她五官空洞,脖頸處也出現了一個像是被手撕開的裂縫,但一聲帶著笑意的‘沒出息’還是自她喉嚨部位傳出。

對於暨泊靈駭人的樣貌,暨祕沒展露出分毫害怕,反而眸中閃過心疼和擔憂。

暨泊靈敏銳地察覺到暨祕的情緒波動,她安撫道:“我沒事。這次觀測時間很長,所以恢覆慢了些。”

她越是用這種雲淡風輕的語氣,暨祕心裏就越難受。

他放下酒杯,攥緊手:“姐,我會做好的。”

“我會讓宴越重心甘情願的和我聯姻。”暨祕保證道,“我也一定會讓暨家擺脫危機,讓你從這裏面出來。”

暨泊靈瘦如枯槁的指尖輕輕在衣擺上拂過,同一時間,暨祕感受到自己正被一股無形且溫柔的力量撫摸著。

“好。我等你。”暨泊靈說,她語氣輕柔地喚著暨祕的小名,“不過,禾禾,我讓你和宴越重聯姻可不止是為了暨家。”

暨祕身形一頓,似是預料到什麽,語氣帶著緊張和不確定:“姐,你觀測到了什麽?”

沒等暨泊靈回答,他便著急地問出自己心中的猜測:“宙之星是確定落在宴家了嗎?”

“對。”暨泊靈給出回答,“宙之星自裴家的軌道偏離,最終落在了宴家。”

興奮激動的情緒如一陣電流掃過,暨祕眼中閃爍著跳入棋局廝殺的快-感。

“宴遠錚要是知道這個消息,估計可以放心的去死了。”暨祕嗤笑,“不過裴家...怎麽點這麽背?如果沒有Enigma,他們估計離覆滅不遠。”

“不。”暨泊靈動作很輕地搖搖頭,“裴家不會覆滅。”

她用很輕的聲音告訴暨祕:“裴家的兒子會主宰宇宙,成為新時代的王。”

“什麽?”暨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見了什麽。

原先的情緒凝固在臉上,好半晌才寸寸龜裂,被難以置信和震驚取代。

暨祕蹭地起身,神情嚴肅:“這是真的?姐,你沒說錯吧?”

暨泊靈用沈默給出她的答案。

“不是。”暨祕想不明白,他攤開手,質問,“如果是這樣,我們為什麽不向裴家示好?”

暨泊靈解釋:“因為不同路。”

“什麽意思?”

“裴家的興起,伴隨著的是整個宇宙結構的毀滅,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暨泊靈慢慢轉身,再度將自己融入黑暗中,“而不管是你我,還是暨家,都活不到那個時候。”

寒意爬上脊背,暨祕咬緊牙關,不忍地問:“所以不管我們怎麽努力,暨家都沒辦法保住是嗎?”

“是的。宇宙中絕不會有一直存在、永不消失的事物。”暨泊靈緩緩張開自己的右手,感受著血肉生長的過程,“我現在做的一切,也只不過是為了讓我們一家,在有限的生命裏,活得較常人來說更順暢和富裕。”

“禾禾。”她低聲說,“和宴越重聯姻是我目前能為你看到的最好的路。”

暨泊靈的說音落了許久,暨祕都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低垂著頭,叫人難以看清他的表情。

暨泊靈也不急,她清楚自暨祕的如此反應的原因。他對暨家有很深的感情,也有很強的責任感。對於這種消息,他需要時間消化。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沈重的‘好’才從暨祕唇間擠出。

他擡起頭,眼中的情緒雖依舊帶著不舍和不忍,但更多的是決絕後的堅定。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問:“既然如此,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

暨泊靈擡動手指。一道虛擬彈窗自暨祕眼前展開。

“借助星媒造勢。”暨泊靈說。

暨祕抱著胸看著眼前的彈窗,摩挲著下巴,品味著這篇媒體稿:“一舞定情,珠聯璧合!帝國星最有潛力的Alpha與宙之子的戀愛訊息大放送...”

“今晚的NI7慈善晚宴最有看點的不是荒星兒童的畫作,而是宴越重與暨祕戀愛定情消息的大公開...”

“天女星網獨家新聞專題報道:昨日的NI7慈善晚宴上出現了令所有人尖叫的一幕,宴家四房之子,宴越重竟在晚宴上與宙之子暨祕公開了戀愛關系!此前就有消息傳出,宴家與暨家將會有緊密關系的結合出現...”

“對於近日的戀愛傳聞,暨家家主暨銘輝大讚宴越重是他非常看好的Alpha,對於兩人能確定下來戀愛關系表示祝賀和看好...”

“宴家家主宴泰來罕見在會議采訪上回答戀情緋聞,臉帶笑意對大眾表示感謝,但也請求大家給這對小情侶私人空間,讓他們自然交往和發展...”

平板上、收音機裏,不管是哪一種媒介都在播報著宴越重和暨祕的戀愛訊息。

游沃面無表情地將所有媒體器關掉,窩在沙發裏拿出閱讀器。

只是原本精彩的漫畫卻怎麽都看不進去,腦中總是有許許多多惹人煩的想法。

他將閱讀器關掉,忍不住側目朝書房看去。此時,書房門緊緊閉合,最強等級的屏蔽場籠罩著門口,態度強硬地拒絕一切溝通。

這間書房本是重新裝修店鋪時,宴越重專門單獨為他留出來的閱讀室。

只不過自從一周前的深夜,宴越重帶著不屬於聖地星氣候的風和雪闖入店鋪後,便不由分說地占據了這件閱讀室,並將他自己關在了裏面。

期間游沃只與他見過三次。其實用見這個詞是不準確的,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做過三次。

游沃不準開口,不準發出聲音,只能被宴越重緊緊抱在懷裏弄,像是某種供他發洩的玩具。

很多次,游沃都很想問他發生了什麽,可宴越重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強勢到游沃無法進行任何反抗的程度。

每次等他醒來,宴越重早已回到那被屏蔽場包裹的書房裏,無聲無息的,好似晚上發生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游沃緊緊盯著那扇門,攥著閱讀器的手一寸寸收緊,在時間的流逝中,他心中也終於下定了決心。

所以,半夜時分,待宴越重再次推開房門,等待他的不是陷入熟睡、能夠任由他擺布的游沃。

露臺邊的閱讀燈被拉開,游沃面無表情地坐在閱讀椅裏,對宴越重說:“我需要和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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