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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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過完生日的第二天,宴越重起了大早,帶游沃去醫院看望他爸爸。

據主治醫生所說,父親的病情有所加重,毒素不停地朝心臟蔓延。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只能住在層層加碼的隔離病房裏。除了穿戴好保護裝置的醫護人員外,不允許任何人探視。

因此,不管游沃如何迫切地請求宴越重讓自己進去探視,都被毫不留情地拒絕。最後,他只能趴在透明的隔絕窗上,透過呼出的霧氣,遠遠的看上父親一眼。

即使有過探望,但只要無法近距離看見父親的情況,真實的觸摸到他的皮膚,游沃心下始終惴惴不安,心底一直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告訴他,不安不安,不對勁不對勁。

在第六感的警示下,他再次請求宴越重,看不到父親沒關系,但至少讓他再多和主治醫生說幾句話,再多了解一下父親的近況。

可宴越重卻好似對他依舊存有戒備,探視的規定時間一到,便不由分說地將他拽上艦車,離開醫院。

艦車還未駛離醫院的大門,游沃就忍不住坐直身,問:“什麽時候能再來呢?”

宴越重正懸浮屏上瀏覽著文件,他按下磁場屏蔽器的按鈕,在暗下的光線中說:“看你表現。”

又是這句模棱兩可的話。

游沃已經十分清楚,說是看他表現,實則完全是看宴越重心情。

而宴越重的心情、宴越重的情緒,是游沃最難弄懂和最捉摸不透的東西。

想到這裏,游沃基本已經放棄這條路,他環顧著艦車內,對宴越重說:“能不能開窗?我覺得很悶。”

宴越重頭也不擡地,朝手邊的操控屏按了下。下一秒,蜂窩狀的屏蔽場瞬間變化了形態,轉成細網狀。車外的空氣透過間斷的圓孔吹入,但同時屏蔽場的功能依舊運行著,車內外的人事都無法相互窺見。

剛起的希望和僥幸被毫不留情地澆滅。游沃繃著嘴角不說話了。

宴越重滑動著屏幕,冷笑道:“你到現在還想著逃跑。”

游沃洩了氣,垂著眼靠進座椅裏。他靜了幾秒,才為自己辯解:“沒想逃跑,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裏,只是想能夠...”說到這裏,思念與悲傷難以抑制地湧上來,悶住鼻腔:“...只是想能夠多陪陪他。”

不管多堅強的人,當提及到家人時,總是會不自覺地觸及到心底最柔軟、最敏感之處。

游沃也不例外。

聽見游沃嗓音沾上哭腔,宴越重立即放下手上的工作,偏頭看向他。

游沃半垂著頭,未束起的頭發遮擋住他的臉頰,只露出圓圓的鼻尖。

他的頭發已經很長了,一直說要剪,但宴越重一直忘。起初是嫌長頭發遮游沃的眼睛,再加上那段時間,游沃身體連同精神狀態都很不好。長而幹枯的頭發留著,讓他看起來像一個鬼魂。宴越重每看向他一次,都怕他會飄走。

可是慢慢的,宴越重將游沃養得好些了,人胖了些,頭發也跟著吸收了營養。雖然長,但順滑乖巧。此時披著散下來,看著像是只被養順了毛的漂亮家寵。

宴越重心下一軟,突然又開始理解游沃此時此刻的心情。

雖然他對自己的父親沒什麽感情,但換個角度來想,如果是宴遠錚在軍部工作的時候遭遇下毒毒害,導致接下來一輩子都只能躺在床上,茍延殘喘的依靠儀器存活,甚至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離去,他也會恨不得每天都能陪伴著宴遠錚。畢竟真是見一面少一面。

理解是真的理解,但......

宴越重腦中閃過一些片段,原本前一秒還有的惻隱和搖擺之心瞬間被害怕和心虛吞噬。

他猶豫片刻,關掉懸浮屏,伸手握住擋著側臉的頭發,將它挽到游沃耳後。

游沃垂著頭沒說話,也沒動。任由宴越重將他攬過去,抱在懷裏。

宴越重低頭吻了吻他的發旋,退了一步:“你乖一點,我可以讓你一個月看他一次。”

沮喪的眼眸中亮起點點星光,游沃擡頭看向他,問:“每個月幾號呢?”

宴越重垂眸對視,靜了幾秒後,說:“15號。”

“好。”游沃答應地很快,像是怕宴越重反悔,“那就15號。”

他清楚這已經是現階段,他能在宴越重這裏爭取到的最大讓步。

游沃想了想,主動握住宴越重的手,深吸一口氣說:“謝謝你。”他頓了頓:“也謝謝你的生日禮物。”

蛋糕是生日禮物,覆學申請也是生日禮物,這次被允許看望也是。

宴越重很清楚游沃為什麽會主動牽他,也明白如果他今天沒退這一步,恐怕接下來一輩子都聽不見游沃的感謝。

可當游沃手心皮膚貼上來的那一瞬間,他心間還是不由自主地會泛起波瀾,全身像是被輕柔的羽毛掃過,帶給他一種昏昏欲睡的幸福感。

在這一刻,宴越重只想就這樣抱著游沃,被游沃牽著手,待在一起一生一世。

即使是假的、是演的也沒關系。

在一起就好了。游沃不能離開就好了。

真真假假的,都不重要了。

宴越重閉上眼,轉手將自己的手指插進游沃的指間,兩人十指緊扣。

艦車快速而平穩地駛向前方,時間也一晃而過。

春假結束後,游沃的覆學申請也正式通過。他再次穿上育英校的制服,以學生的身份回到了校園。

愛德華育英校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只是又多了幾棟捐贈的樓,以及多了幾塊為某幾位特殊學生開辟的場地。

由於原來的班級已經畢業,游沃只能插-進新的班級。毫無疑問,是和宴越重在一個班。

可到了英四,班上的同學大多都已修完學分,修訂好了論文。剩下的時間,他們不是在外放松,便是回到家族所掌管的軍區裏,學習處理相關事宜。

真正需要上課,選擇論文導師的,其實說起來只有游沃一人。

這是游沃早已預料到的情況。他並不覺得棘手,回學校沒多久,他便主動找到以前輔導他畢業論文的艾裏克斯教授。

即使艾裏克斯教授今年五月份就要退休,這學期也已不再擔任英四畢業生的論文導師,可當他聽見游沃的請求時,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向系裏提交了擔任導師的申請。

並且,他不僅願意輔導游沃的論文,還願意讓游沃加入他最後一期的課題小組,允許游沃跟著學習,積累經驗。

游沃對此十分感激,放學回家時,他破天荒的,主動向宴越重提起:“我能回我家的商店一趟嗎?”

宴越重正在試穿晚上宴會的禮服。周圍十幾號妝造師圍著他轉,還有燈光師在不同角度幫他打光,找死角問題。

游沃坐在靠墻的沙發上,離宴越重有些遠。開口時,他的聲音也很小,沒有什麽底氣,按照道理來說,是無法透過層層人群傳入宴越重耳中的。

可不知為何,宴越重還是聽見了。他一擡手,像是發出某種號令,房間裏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靜止在原地。

“你說什麽?”宴越重轉頭看過來。

游沃穿著制服,坐在沙發上。他抿抿唇,擡眼,聲音大了點:“我想回我家的商店一趟。”

宴越重扯掉藍色的領帶,將它遞給造型師,邊挑選著下一條,邊問:“回去幹什麽?”

游沃如實說:“做點點心送給艾裏克斯教授。”

“在家裏做。”宴越重選了條領帶,“家裏的廚房不比你那破商店好?”

游沃很不喜歡宴越重這種說法,他皺眉糾正道:“不是破商店。”

宴越重扯扯嘴角不與游沃爭辯,他擡手重新調動工作人員,獨裁道:“在家裏做。你做不好就讓廚師做好送過去。”

“那不一樣。”游沃有些情急地站起身。

宴越重擡手讓妝造師系扣子,淡淡地說:“沒有什麽不一樣,心意到了就行。”

游沃朝他走近幾分。察覺到游沃的靠近,工作人員們不動神色地為他讓出一條路。

宴越重站在一寸高的試衣臺上,身上正在試一套暗黑色但帶有金線底繡的禮服。他身形高大又健碩,頭發往後梳成背頭,露出線條優渥又鋒利的五官。不知是不是在第一軍區浸潤的原因,近端時間的宴越重好似變了一個人,即使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都能讓人感到無形的壓迫感。

對於宴家來說,宴越重的變化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

可對於游沃來說,他只覺得宴越重好像越來越可怕。不是行為上的可怕,而是兩人階級差異上的可怕。

游沃敢靠宴越重太近,他站在距離宴越重一米遠的地方,解釋道:“我要做的,廚師不會做。”

宴越重並不喜歡游沃在他之外的人身上花心思,他有些煩悶,但還是耐著性子問:“你到底要做什麽?”

游沃沒回答,只是朝周圍的工作人員看了眼。

宴越重立即明白他的意思,目測了兩人間的距離,確認在允許範圍內後,調出屏蔽場。

魚鱗狀的透明波紋在兩人間浮動,直至屏蔽場完全合起,游沃才說:“我想回去做海石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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