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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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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咚的兩聲重響,被揍的血肉模糊的人形被人領著衣領從座位上拽下來,又像灘爛泥般被拖拽向前,在地上留出兩道蜿蜒、沈重的血痕。

順著血痕往前,穿過體型精悍的數位青年,面色冰寒、狠戾未消的宴越重走在最前方。他像是地獄煞羅,往前踏出的每一步都伴隨著粗重又憤怒的呼吸。

身旁的隋禦依舊是冷靜自持,淡定掏出眼鏡布,如同擦去飛濺的水珠般,擦掉鏡框上的血痕。

一行人一路向前,恍若無人。行廊兩側的學生噤若寒蟬,紛紛低頭緊貼著墻壁,自動給他們讓路。

專享休息室的門被打開。

被丟進來的兩團血肉將宋祈爾嚇了一大跳,他尖叫的撲向隋禦,大喊道:“宴越重你在搞什麽啊?”

隋禦穩穩接住宋祈爾,皺眉問:“你怎麽過來了?”

未等到宋祈爾的回答,一道殘影便從眼角閃過。

隋禦立即捂住宋祈爾的眼睛,摟著他轉身,擋住身後血腥暴力的景象。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低聲道:“走,我們去外面說。”

拳拳到肉的打聲在身後響起,驚嚇也被好奇取代。

宋祈爾抓住隋禦的手:“你們是在教訓誰?”他強硬的將遮擋視線的手拽下,轉身道:“我看看。”

“祈爾。”隋禦抓住他,扣住肩膀,低頭與他對視,“這次的事就不要湊熱鬧了好嗎?”

宋祈爾天真又疑惑地偏偏頭:“為什麽?”

沒等隋禦回答,裏面猶如狂轟亂炸般的動靜就已經給了宋祈爾答案。

宋祈爾臉上的神情瞬間被嚴肅取代,他擡眸盯著隋禦,聲音暗含提醒:“你們知道這還是在學校吧。”

“知道,心裏有數。”隋禦推推鏡框,“只不過我得看著點。”

宋祈爾不讚同的皺眉,剛想說什麽,就被隋禦揉了揉頭。

“你先去上課吧。”隋禦說,“下課後我來找你,定了你之前發給我的那家餐廳。”

一聽隋禦要和自己約晚飯,宋祈爾的眼睛瞬時亮起,他驚喜地摟住隋禦的脖子,朝臉上響亮的親上兩口。

“好呀。”宋祈爾像小兔子一樣蹦起來,“我最後一節課在K3航行室,我要你親自來接。”

隋禦很淡的笑了下:“沒問題。”

等到想要的答覆,宋祈爾也沒心情管宴越重在休息室裏的動靜,高高興興的離開,思索著晚上約會的著裝。

看著宋祈爾的身影在轉角消失,隋禦嘴角上揚的弧度漸漸落平,原本還溫和的雙眸頓時被冷漠充斥,像是某種摘下人皮面具的冷血動物。

他調出隨身清潔器,清理幹凈方才宋祈爾留下的味道,轉身對站在門口看門的世家子弟叮囑道:“把門看緊。”

“是。”

原本明亮又裝潢典雅的休息室此時被啟動了一級防禦程序,黑星石鑄成的防禦板降下,將整個休息室如鐵桶般圍起來,只留昏黃的應急燈照亮。

空氣循環系統停止運作,濃烈的血腥味充斥在空氣中,刺激著每一寸呼吸。

隋禦進去時,宴越重正如一頭殺瘋了的野獸,壓在布萊茲身上,毫不留情的砸下重重硬拳。

而在另一邊,倒著血肉模糊的科恩。

隋禦離遠了點,從晶體鏡片中調出生命體征檢測程序,估摸著兩人還剩半口氣時,才走過去,攥住宴越重高舉起的拳頭。

“可以了,越重。”他說。

宴越重吃人般的目光緊盯著布萊茲,喘著粗氣道:“放手。”

隋禦沒松手:“他倆要是死在這兒,還怎麽感受到游沃中藥的痛苦?”

宴越重攥著布萊茲的衣領沒說話。

半晌,他才好似終於找回幾分理智,松開緊握的雙拳,轉而攤開:“東西拿來。”

隋禦再次調出清潔器,清理消毒雙手後,才調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銀灰色的鐵盒。

兩支針管和一瓶藥劑靜靜的躺在裏面。

隋禦動作熟稔的開瓶、取針。透明的藥劑被勻速抽出,帶出氣流滋滋的聲。

隨著指腹緩緩將空氣推出,細小的水線劃出一道弧線,像是收割生命的鐮刀。

“給。”隋禦將針劑遞過去。

宴越重對布萊茲露出一個陰森又殘忍的笑容,低聲道:“論玩這些藥,我們宴家才是最專業的。”他伸手彈彈針管:“你們很幸運,能成為第一批享受到新藥的人。”

......

“...都還有留一口氣。”隋禦身形挺拔的站在落地窗邊,陽光穿過他的身體,身後是忙碌不已的保潔人員。

他操控著懸浮顯示屏,看著上面的定位紅點,回道:“已經讓他們送到躍遷點了,今天下午就能送到A3荒星上。”

通訊另一端的人不知說了什麽,隋禦神情一凝,側身看向宴越重。

好半晌,他才神情覆雜的點點頭,低聲說了句好。

“越重。”隋禦倒了兩杯酒坐在沙發的另一側,將其中一杯遞過去。

此時,醫療師正跪在地上替宴越重治療手關節上的傷口。而宴越重卻依舊呼吸粗重的坐在沙發上,還未從暴戾和血腥中抽離。

他目光沈沈的接過酒,仰頭飲盡。

烈酒過喉,宴越重才好似終於找回些理智,他攥緊酒杯,咬牙切齒道:“真是便宜他們了。”

隋禦對此不置可否:“有時候活著可比死了痛苦。”

“給我派人去荒星盯著,不準他們倆家給任何的家族庇佑和金錢支持,”宴越重視線陰狠的盯著前方的虛空,好似那就是沒死透的布萊茲和科恩,“不允許他們離開荒星,不——”

“——好了,越重。”隋禦皺眉提醒,“你太失態了。”

他放下酒杯,轉頭對休息室裏正在打掃的清潔人員說:“都先離開吧,沒打掃幹凈的地方明天再做。”

等無關人員離開,休息室裏只剩他們二人,隋禦才開口道:“你剛才說的,那兩家的私生子都會做。他們肯定比你還不想讓布萊茲和科恩回來,何必臟了自己的手。”

“還有。”隋禦觀察著宴越重的表情,“我知道你不愛聽,但你這次確實做的有失身份,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為了一個平民beta大動肝火。”

“知道就知道,誰管他們。”宴越重將酒杯甩在茶幾上,餘怒未消的靠近沙發裏,“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就算我要折磨游沃,但這個人也不是他們能夠肖想的。”

“是,你確實做到了。”隋禦扯扯嘴角,“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包括裴擁川。”

一提到裴擁川,宴越重本就不好的臉色變得越發陰沈,但比起先前的憤怒陰郁,此時更多的是算計的深沈。

自從奧薩爾皇帝親臨學院,並當眾表露對裴家的親近和信任後,裴家就又恢覆到以往高居要首的地位與權勢,好似之前的打壓和疏遠從不存在。

原本還對裴擁川避之不及的世家子弟,瞬間變了嘴臉,前仆後繼的與他聯絡感情,但幾乎所有人都被裴擁川以星際躍遷帶來的身體不適為借口回絕。

除了宋祈爾。

正如宴遠錚所料,想要拉攏裴擁川,與他建立聯系,最好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通過宋祈爾。

所以在春假來臨前,隋禦去找了宋祈爾,並成功讓他放棄去宋家下屬星球度假的想法,轉而邀請裴擁川等一眾好友前往隋家的私人星球玩樂。

在私人星球上,宴越重和隋禦可以說是用了萬千方法向裴擁川示好,試圖將人拉進自己的圈子裏。

但裴擁川實在是過於清高,只與他們維系著面上的友好,一點醜態和尾巴都不肯露,風光霽月的樣子像是真要將他們裴家所代表的高尚和坦蕩貫徹到底。

對於他們這些世家子弟來說,裴擁川這樣是非常可笑的。他們太清楚,像他們這種人,從胚胎開始就註定了他們不可能是什麽善良純潔的人。

裴擁川越表現的高潔疏遠,他們就越想要將他拽下來,與他們同流合汙,在扭曲和癲狂中窮形盡相,然後撐著被欲望填滿的身體,在大眾面前扮演他們該演好的角色。

這才是他們家族子弟的生存法則。

尤其對於宴越重而言。在他從小被灌輸的理念中,有非常重要的一條:嘴上說的交好都是虛無,只有一起原形畢露過,才叫做真正的交好。

從私人星球開始,一直到回帝國星前往妃色,他就致力於給裴擁川身邊安排形形色色的人,只等著對方撐不住掉入情-欲陷阱的那一刻。

但沒想到,最後偷雞不成蝕把米。裴擁川出去抽根煙的功夫,就抗來了一個拿捏他的把柄。

隋禦回想起那晚的情形,感嘆道:“也真是不走運,偏偏被他撞上了。”

宴越重微微瞇起雙眼:“是啊,怎麽就被他撞上了。”

到目前為止,裴擁川在他們面前可是把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就連一向看人精準的隋禦也摸不透他。

越是這樣,在他們心中,裴擁川就越危險。

宴越重思索著,問:“你派去聖地星的線人有任何消息嗎?”

“有,全是誇他的。”隋禦朝杯中添了酒,“成績優異,天賦異稟,就連大教皇都對他稱讚有加,說他非常有潛力成為最高指揮官。”

說完,他舉著酒瓶朝宴越重示意:“要嗎?”

“要。”宴越重冷冷一笑,“還真是完美的形象。”

隋禦聳聳肩:“他們裴家不一直都是這樣?宋家也是。”隨著酒液傾倒,他的聲音也變得冷冽,交雜著嘲弄:“公平善良,剛正不阿,充滿慈悲,在平民心中,他們可是比皇室都還要好的存在。”

宴越重看向隋禦,挑挑眉:“所以你覺得皇室能忍他們到什麽時候?”

隋禦掀起眼,看向宴越重,意味不明道:“我一個靠聯姻生存的人,可不敢妄言。”

“你就裝吧。”宴越重呵了聲,他靠在沙發上,端著酒杯輕輕晃動,視線落在鞋旁的一處,像是在思考什麽。

半晌,他才幽幽開口:“按道理來說,他救了我的人,我是不是該感謝他?”

隋禦正瀏覽著通訊器裏的訊息:“正常人是會這樣做的。”他頓了下,側目看向宴越重:“你又想做什麽?”

沒等宴越重回答,他便收起通訊器,往前坐直,提醒道:“我勸你最近不要再有什麽大動作,你先把游沃收拾好。”

宴越重不高興的皺眉:“我什麽時候沒收拾好他了?”

“你每次都這樣說。”隋禦無奈道,“可哪一次游沃是真的安分了?”

宴越重想辯解,但隋禦擡手制止了他。

“我不想聽你自欺欺人的話。”隋禦說,“越重,你和游沃之間的事到底怎麽樣我管不著,但做為好友我提醒你一句。”

他眸光斂沈的盯著宴越重,語氣凝重道:“你既然選擇不聽遠錚哥的建議,轉而用這種聲勢浩大的方式處理這件事,你心裏就應該清楚,宴家是不會再對游沃的存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要麽你自己把他處理好,要麽宴家動手將他‘處理’了。”隋禦說,“我想你應該不希望走到後者這一步。”

宴越重沒回話,他依舊大馬金刀的靠在沙發裏,只是深沈的眼眸中窺不見一直以來的張揚和銳利,反倒被晦暗不明的情緒充滿。

窗外的人造太陽緩緩下落,第二天又在精準的時間升起,帶來最適宜的光線和溫度。

直到星際風雲的到來,才讓一直處於人造恒溫的帝國星民眾感受到自然推動力下的氣象變幻。

摧枯拉朽的星際風雲席卷了帝國星整整兩天。

好在帝國星的高空防禦罩在不斷的升級換代,這次風雲過境,防禦罩護住了大部分建築,民眾也沒有傷亡。星際風雲離開時什麽也沒帶走,只留下一片紅到瘆人的血色晚霞。

而游沃就是在這滿目赤色中幽幽轉醒。

一睜開眼,看見被染紅的天花板,他還以為自己到了地獄,但下一秒,沖入鼻腔的消毒水味又提醒著他是在醫院。

他還活著。

游沃垂眸往下看了眼,發現自己正穿著病號服,躺在單人病床上。他嘗試著動了動手,發覺自己四肢也還建在,並且完好有力。

不幸中的萬幸。

他松了口氣,按著被單嘗試將自己撐起來。僵硬的骨頭發出哢哢的聲響,他嘗試了好幾次,才艱難調動肌肉,讓自己撐坐起身。

只是還未等游沃坐穩,一道熟悉的聲音便在寂靜的病房中響起。

“醒了啊。”

早已刻在骨子裏的懼怕被瞬間喚醒,他下意識的渾身一顫,如同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雷釘釘在原地。

呼吸驟然急促,心臟劇烈的跳動聲不斷在耳中放大,游沃動作僵硬的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殘陽似血,宴越重如野獸般的身形穿過血色暗影。

明明只是一個微微前傾的動作,卻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即使病房內昏暗無比,但宴越重依舊能清楚的看見,血色是如何從游沃臉上寸寸消去。

對此,他感到十分滿意。

宴越重撐著額角,玩味一笑:“看來從三十五樓跳下來沒把你腦子摔傻,還是知道我在這裏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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