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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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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很早以前,宋祈爾就恨鐵不成鋼地戳過游沃的腦袋,說他在對待一切有關裴擁川的事情上,完全就是救無可救的戀愛腦。

游沃其實也清楚這一點,可裴擁川在他這裏擁有絕對特殊權,他沒辦法去以對待其他人的心態去對待裴擁川。

再者,裴擁川是一位優秀、強大、善良...所有美好詞匯集合於一身的Alpha,游沃覺得自己對裴擁川沒有原則和底線,持有長時間的戀愛腦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任何人愛上裴擁川都會這樣。

但有些時候,游沃也會反思,覺得在某些事上,自己不應該因為裴擁川三言兩語的蠱惑而丟掉原則。

比如說現在,在面對裴擁川逃離醫院的這個提議時,他應該堅定地拒絕,以裴擁川的身體為主,而不是頭腦一熱地答應,末了還主動收拾行李。

他們從應急通道離開,在裴擁川的帶領下,從北門繞路,在醫院後方的廢棄停車場裏找到一輛掉漆但尚可發動的艦車。

雖然沒有車卡或指紋,但通過觸碰屏上的數字按鍵位置的磨損程度,裴擁川還是很快破解了艦車的啟動密碼。

破解完密碼的裴擁川毫不居功,將駕駛座讓給游沃,自己則是坐到副駕駛,十分遵守交通規則地系好安全帶。

見狀,游沃也只好將行李塞到後座,承擔主駕駛開車的任務。

艦車駛出醫院,游沃才問:“去哪裏?”沒等裴擁川回答,他便主動道:“蒂文躍遷點有一艘可以讓我們使用的躍遷航艦。”

裴擁川問:“這艘航艦是誰的?”

游沃含糊道:“朋友幫忙找的。”

“可信嗎?”

“可信。”

“好。”裴擁川沒有問是誰,也毫無懷疑,直接說,“那就去蒂文躍遷點。”

游沃點頭,卻沒變道或掉頭,而是對裴擁川說:“麻煩你找一下路線。”

游沃不敢使用艦車上的控制屏,即使這是一輛廢棄車,很難被追查到,但也要以防萬一,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都是育英校出來的,裴擁川自是明白游沃此番做法的用意,他拿出通訊器,在上面找出最近的駕駛路線。

給游沃看過後,他便編寫一段程序插入通訊器的運行臺,將搜查記錄徹底刪除。

此時已是淩晨,啟和星的居民並不熱衷夜生活,所以路上的車輛不多。

艦車在寬闊的大道上行駛,街邊的霓虹燈牌化作光影,融於高大的棕櫚樹樹影中,在耳邊擦過,消散於視角的尾點。

天光漸明,但夜晚的雲層卻未來得及消散,青黑的漂浮於半空中,與天色形成分層。

游沃警惕地觀察周圍的情況,期間還特意繞了幾次彎,確認暫時安全後,他才問:“我們要躍遷去哪裏?”

裴擁川訝異道:“你問我?”他含笑側頭:“我以為你有打算。”

游沃說:“我也以為你有計劃。”

互相以為對方有計劃的兩人同時沈默。

幾秒後,裴擁川率先笑了出來,他撐著額角,側身半倚著窗:“那怎麽辦?我們是不是逃不掉了?”

“不會。”游沃快速思索,給出一個方案,“我們可以躍遷到遜海星,那裏也有一家中立醫院。”

這個提議的目的很明顯,但卻被裴擁川直接否決:“我的身體沒什麽大問題,不用繼續住院。”

這不是裴擁川第一次向游沃表達他無需繼續住院的想法,早在老四離開的當天,裴擁川就用很委婉的方式,向游沃暗示過,有時候醫生說的話不一定要全聽。

可游沃對裴擁川身體的恢覆情況向來保持十分的關註和謹慎,面對裴擁川的暗示,他只能裝作不懂。

如若不是越來越危急的處境,游沃今晚都不一定會如此輕易地答應裴擁川的離院蠱惑。

現下理智回神,游沃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認為裴擁川需要繼續住院療養身體。

思及至此,游沃開口勸道:“醫生說了——”

“——游沃。”裴擁川打斷,語氣平緩,但卻透露著不容置喙的態度,“不需要住院。”

游沃到嘴邊的話全被打散,他抿唇幾秒,將視線放回正前方,專註開車,不再提及這個話題。

裴擁川也沈默了下來,收回搭在窗沿上的手肘,正身坐在副駕駛的座椅裏。

一時間,車內只剩轟隆隆的風聲。

艦車轉過下一個十字路口時,裴擁川將車窗升起,風聲被切斷,耳邊終於尋得清凈。

裴擁川問:“你為什麽不問我,我和裴齊源之間的計劃?”

裴家兩兄弟肯定有自己的出逃計劃,不然變故發生時,他們不會如此冒險地直接離開帝國星。

去哪裏、做什麽兩人應早已定好,游沃只需要問清楚,帶裴擁川去就行。

但游沃沒有問。

甚至自從裴擁川醒來後,游沃從未提及過這個話題,好似忘了這件事。

可游沃並不是忘了,他告訴裴擁川:“你不想告訴我,因為你並不信任我。”

這聽起來像是委屈的控訴,裴擁川卻沒有絲毫歉意,只是驚訝地挑挑眉:“你知道?”

“我知道。”

“你不生氣?”

“我為什麽要生氣?”游沃不解地問,“這很正常,換做是我,我也會保持警戒心。”

這下輪到裴擁川說不出話了。

好半晌,裴擁川才神情覆雜地問:“游沃,你一直這樣嗎?”他頓了下,補充道:“這麽...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用的很委婉,游沃能察覺到裴擁川用詞的斟酌。

而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游沃很想實話實說,告訴裴擁川不是的,不是一直,也不會對其他人,只對你。

可游沃清楚的知道他不能。

游沃含糊地回道:“也沒有。”他快速地轉移話題:“我知道我現在的身份很難讓人信任,但我——”

“——這和你的身份無關。”裴擁川解釋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你的動機。”

游沃握著調速球的手一緊。

裴擁川神態輕松地靠著座椅,繼續說:“你來營救我的計劃做的並不是很縝密,甚至可以說是走一步看一步。如果不是宋家的人一直在幫你,你可能都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中立醫院。”

“宋家?”游沃敏銳地捕捉到關鍵信息,“你怎麽知道是宋家在幫我?”

“老四。”裴擁川毫不遮掩,大大方方道,“我知道他是宋家的人。”

“可你醒來後,你們倆從未碰過面。”

裴擁川意味不明地笑笑:“你和他見過面,不是嗎?”

游沃攥緊手:“...是。”

早在裴擁川指出宋家時,游沃就已經隱約有猜測,裴擁川極有可能是看見過老四。

但當這個猜測真的成為事實,並從裴擁川口中說出來時,游沃心底還是掀起震驚以及崇拜的波瀾。

他想,這就是裴擁川,不管處於什麽境地、什麽處境,他的優秀和能力都無法被掩蓋。

在這一刻,游沃腦中也回閃出一處細節。在離開醫院時,是裴擁川率先提出去廢棄停車場,也是他輕車熟路地帶自己過去。

想來,今天這件事,在游沃看來是裴擁川臨時起意的出逃,但事實上,在臥床休息的這幾天,裴擁川其實早已摸清楚周圍的一切,模擬制定好無數計劃,只等合適的機會。

裴擁川所做的這一切並沒有和游沃提及過,甚至可以說,裴擁川是在刻意隱瞞。

隱瞞背後的原因就是不信任,這和游沃自己感受到的結果相吻合,但他沒有感到任何傷心或憤怒的情緒。

甚至,他認為裴擁川這麽做是對的,是最佳選擇,他為裴擁川一如既往保持理智和謹慎的態度感到心安。

游沃調整了一下呼吸,主動解釋道:“老四是祈爾留下來幫我的,多虧了他,這一路上才能這麽順利。”他頓了下,又補充說:“祈爾也幫了很多,多虧了他們。”

“我記得他懷孕了,是嗎?”裴擁川問,“他大哥允許他過來?”

“是。”游沃說,“但這件事他大哥不知情。”

對於游沃這天真的想法,裴擁川笑笑沒表態,了解清楚後,便巧妙地將對話拉回原先的問題上。

“所以如果沒有宋家的幫忙,你僅憑自己是沒辦法來救我的。”裴擁川落在游沃身上的視線在這一瞬間變得銳利,“可你還是來了。”

游沃呼吸一滯,不自覺感到緊張,手心開始冒汗。

他努力保持鎮定地解釋,想要打消裴擁川的懷疑:“你們有危險我當然要來。”

“但在這種情況下,你最好的選擇是自保,乖乖地待在宴越重身邊。”裴擁川並不接受這種理由,接連質問,“如果我和裴齊源在流浪風暴中死亡,你甚至能更好的依靠宴家在帝國生活下去,不用對自己間諜身份感到提心吊膽。”

“可你卻偏偏選擇來救我,寧願自爆身份,讓自己處於危險的境地。”裴擁川問,“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游沃,為什麽這麽做?”

“你的目的是什麽?”

這個問題像一把審判劍懸在游沃頭上,態度強硬的要求他給出真實回答。

但有所隱瞞的游沃卻做不到。

幾分鐘前,他還因裴擁川保持強大的覺察能力而感到開心,可幾分鐘後,他便因此而感到頭疼。

看似平靜溫和的話語,卻似溫水煮青蛙,步步收緊,等游沃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劍指喉間。

游沃被質問的連艦車都操控不穩,手心裏的汗源源不斷地滲出,使他搭在調速球上的手不斷打滑。

最後,他只能咬牙將艦車停在一處小巷的路口。

裴擁川對這一切不發一言,好似看不見游沃的慌亂和掙紮,只是安靜從從但又存在感、壓迫感極強地坐在一旁,等游沃給自己一個合理且信得過的解釋。

可心亂如麻、大腦宕機的游沃給不了裴擁川任何解釋,明明兩周前,他還能在礦區和暴動的領頭人頭腦清醒的斡旋,即使在雙方劍拔弩張的情況下,也能做到思緒清晰、臨危不亂。

但現在.....

許是清楚沒辦法立即得到答案,冷眼旁觀許久後,裴擁川呼出一口氣,扯開安全帶,對游沃說:“我來開。”

游沃迷茫地看著裴擁川,看著他離開的動作,而後在兩人都猝不及防間,他伸手拉住裴擁川的手腕。

“裴擁川。”游沃眼眸濕潤地看向裴擁川,目光沒有聚焦,但卻給人一種無措的真誠,像是被誤解、被傷害過後的小動物,急於向主人剖露真心。

他說:“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想你平安。”

裴擁川的表情變得覆雜,雙眸中看不清的情緒閃過一瞬,不真切的光線中,游沃覺得那好似是某種惻隱之情。

許久,游沃聽見裴擁川說了句‘我知道’。說這話時,裴擁川的語氣放緩放柔,還夾雜一聲無奈的輕嘆。

他虛虛的圈住游沃的手腕,溫熱、帶著粗糲手繭的觸感擦過游沃跳動的脈搏。

裴擁川再次重覆:“下車,我來開。”

游沃終於有些回神,趕忙給裴擁川騰位置,又急急忙忙地上車,好似怕裴擁川將他丟下。

一分鐘後,艦車重新駛上寬闊的道路,可游沃的心情卻不覆之前。

明明是朝天光大亮處開去,但在游沃眼中周圍的景色都是混沌的色塊,將他包裹,裹在他如亂麻一般的思緒中。

期間,裴擁川問了幾句,游沃聽清了也有反應,但反應卻不過腦。

直到上了躍遷航艦,記憶才斷斷續續的朝大腦裏湧。

裴擁川問自己拿了躍遷航艦的編碼和密碼,又說了兩句話。

一句是“我現在不需要知道答案,你可以好好想,但我總要得到一個答案,一個真實沒有隱瞞的回答”,另一句是“我們現在去泰港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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