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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海上漂流第二十三天 三人變成了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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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海上漂流第二十三天 三人變成了兩人

颶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卻留下仍舊波濤洶湧的大海,天空灰蒙蒙陰沈沈的,烏雲墜在最低處, 好似一擡手就能觸碰到。

梁飛文半趴在一塊浮板上, 正無知無覺地隨海浪飄蕩, 狂風吹起浪潮, 將他越推越遠, 每一次巨浪打下,都好像要將他吞噬。

在他身下的浮板其實是那塊三人丟棄的備用筏, 機緣巧合下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之一,但大概是被洶湧的暗流絞碎過, 現在只餘小小的一塊殘破木板, 上面還纏繞著暗棕色的海藻。

暴雨還在下, 將“滴滴滴”的急促提示聲掩蓋,他緊閉雙眼, 眼皮底下瘋狂顫動, 卻始終突不破那層最後的阻礙。

忽然, 被他壓在臉下的海藻裏慢吞吞擠出只青色小蟹, 這小蟹似乎被困在海藻裏許久, 竟然沒在颶風來前離開, 此時剛一“逃出生天”, 就舉起小小的鉗子“痛下狠手”。

“嘶!”

梁飛文猛地睜開眼, 近乎於無的呼吸立刻變得急促而沈重, 牙關打著顫發出噠噠噠的聲音,人也終於從昏迷中清醒過來。

他下意識要動一動身體,卻發現上半身緊貼著救生衣極盡僵硬,下半身則泡在海水裏冰冷至極, 好像除了能微微擡起的腦袋和轉動的眼珠,身體其他地方都失去了知覺。

這種近乎癱瘓、快死的感覺真是糟糕透頂……

“滴滴滴——”

聊天提示聲沒有間斷過,他緩了好久,緩到凝滯的血液終於加快循環,才擡起指尖點開光幕。

【林靜疏:梁飛文!你怎麽樣了!?我們發出信號彈了你能看到嗎!?】

【祁聞:梁飛文!放信號彈!我們來找你!】

……

【林靜疏:梁飛文!梁飛文!快看天空!紅色的信號彈!】

【祁聞:梁飛文!你可不準死!】

【祁聞:你能清醒就快放信號彈,我們一定能找到你!】

【林靜疏:梁飛文,快醒過來……】

……

“呵……呵……”

梁飛文莫名笑出聲,他們在擔心什麽?

反正死他一個覆活還算容易,但要是他們都死了……

牧亮、邱露露、蕭可該多難啊……

現在知道林靜疏和祁聞沒事,他也就放心了。

大海仍在咆哮不止,視野裏很暗很暗,看什麽都是黑的,天空是黑的,海水也是灰黑的,只有那只呆呆的青色小蟹,與他一起成了天空與大海間唯二不同的色彩。

現在,這抹青色也逐漸融入漫長的、奔湧的、無邊際的黑暗。

“餵……你們兩個,別死啊……”

抱歉,他真的撐不住了。

【“一命速通”使用成功!】

提示音響起瞬間,海上最後一抹屬於救生衣的亮橙色也隨之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隊伍頻道中彈出提示——

[小隊成員“梁飛文”已退出游戲。]

……

“梁飛文……梁飛文……”

“他離開了……也好……退出了也好。”

林靜疏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眶蓄上溫熱的濕意,那些滾燙的、焦急的、驚慌的情緒沒了支點,整顆心瞬間冷卻,只有雙手還在無意識地揮動船槳,朝著無意義的目標前進。

“……活著就好。”

祁聞張了張嘴,又閉上,彎下的脊背已無力挺直,他倒下去,躺進海水泛濫的救生筏,讓冰冷的海水沒過他滾燙的胸膛,視野裏那道上升的紅色火焰終究會慢慢熄滅。

太累了……

讓他們休息會兒吧……

……

這個夜,既漫長又寂靜。

大海歷經波瀾變得靜悄悄的,仿佛那場海上風暴從未出現,一切從未發生過,他們三人還在一張橡皮筏上,鬥鬥嘴,看晚霞,看月亮,比賽釣魚,隨海浪一直漂流。

林靜疏渾身無力地躺在筏邊,她伸出手,探向海面,劃拉了一下水,浪花嘩啦啦從她指尖躍過,輕柔得像一場虛假的夢。

夢裏她落在無根浮萍上,底下是幽深碧綠的青潭,偶爾能瞧見幾尾魚兒,綴著波光的尾巴輕輕擺動,漣漪淺淺,腳下的浮萍晃啊晃,她希望慢點再醒來。

……

……

“靜疏,靜疏,醒醒,你發燒了。”

林靜疏迷迷糊糊間被人推醒,又迷迷糊糊地被灌了一杯許久未喝過的溫熱的水,還有一顆苦到難以下咽的藥。

自颶風來襲,梁飛文退出游戲那日後,系統就解開了他們被封鎖的積分商城,除食物外所有物品盡可兌換。

然而林靜疏和祁聞卻開心不起來。

梁飛文沒死,順利提前離開游戲了,這明明是件好事,不是嗎?

可兩人不僅頹廢了很久,林靜疏竟還發燒病倒。

上一次生病發燒是什麽時候呢?

林靜疏想了很久,想不起來了,腦袋裏裝滿濕漉漉的棉絮,身體太過沈重麻木,好像什麽病痛都趁機給她來了一遍。

這種時候,祁聞自覺必須扛起大梁,照顧好身邊僅剩的林靜疏。

他清點救生筏上的物資,好消息,東西一樣沒少。

於是他重新立起頂棚布,用積分兌換了太陽能蒸餾器。

這是一塊底面為黑色的布,由外層一圈傾斜的圓錐透明膜罩住,使用時只要往底層淺盤倒上一層海水。

等太陽出來,陽光直射到鋪在頂棚布上的黑布,吸熱後海水蒸發,水蒸氣便會在冷凝面凝結,從傾斜的透明膜上滑下,最終匯入集水袋中。

有了蒸餾器,不用再等降雨,他們就能收集到淡水了。

祁聞接著兌換了固體燃料爐,並且在海上沒有刮起風浪的時候快速而謹慎地燒開水。

之後餵林靜疏吃藥,又繼續抓緊時間釣魚,這次說什麽他也要煮上熟食。

時間很快又過去一天,大概玩家的身體素質被加強了許多,昨天吃了藥不到半天林靜疏就有了明顯好轉,只是人還不想動,也沒什麽精神。

“滴滴——”

她看了眼光幕,是孟一禾。

颶風果然也移動到另一波玩家所在海域,不過似乎對他們影響不太大,反而是遇到了群鯊,死了一個玩家。

具體經過孟一禾不願多說,但林靜疏大概也能猜到,她們那邊不太好過。

11個陌生玩家吃喝拉撒睡都擠在狹小的橡皮筏上,每人分不到一平的空間,時間長了自然人心浮躁,摩擦不斷,再加上其中還有不安分的刺頭和搖擺的墻頭草,日子又能輕松多少?

【孟一禾:靜疏姐姐不用擔心,一命速通我也用過,真的咻得一下立刻就回去了!身上什麽事也沒有,而且游戲結算後的積分獎勵也都正常照給!所以打起精神來,我們一起通關呀!】

孟一禾的關心和鼓勵讓林靜疏心裏暖暖的,也真的慢慢打起了精神。

她說得對,游戲還在繼續,挨過颶風後,陸地的影子仍舊遙遙無期,現在根本不是他們喪氣頹廢的時候!

她興沖沖爬起來,一眼看到祁聞孤單的背影,他還在那釣魚,陰影落下,整個人灰撲撲的。

想到什麽,她又垂下頭,心境慢慢變得平靜,難過的人何止她?

她轉身找出魚鉤魚線,坐到他身邊。

“靜疏?好點了嗎?”祁聞太久沒說話,聲音沙啞低沈,他拉起魚線,鉤上什麽也沒有,又重新拋下。

她點點頭,“好多了,謝謝。”

祁聞搖頭,他們之間不用說謝。

“這兩天你吃什麽?”她拉著魚線,卻沒有將魚線拋出去。

“喝了水。”

“只喝了水?”

“下次我可以吃魚,和過敏藥。”

“這樣不好。”

林靜疏嘆了口氣,也沒有說哪裏不好,不好又能怎麽樣。

她只是依然沒有拋出魚線,反而往魚鉤上纏了個菱形的尖銳玻璃碎片,又繼續問他。

“你剛剛在想什麽?”

“在發呆,什麽也沒想。”

他剛發了會兒呆,什麽也沒在想,腦袋空空的,所以魚鉤上也空空的。

他提起魚線,嘴角彎起,像在笑著說話:“你看,忘記放餌了。”

“有魚嗎?給我一條。”

“有。”

話題轉得很快,祁聞頓了下,但沒問林靜疏要幹什麽,他把旁邊的水桶挪過去,裏面有兩條魚,一大一小。

林靜疏挑了條小的,將那塊尖銳的菱形玻璃碎片塞入魚嘴,往外扯了扯,確定卡住了不會掉出來。

“你要抓海鳥?可這裏沒有海鳥。”

祁聞看出林靜疏想要做什麽,可上次那只路過的、迷途的可憐海鳥只是概率極小的事件,同樣的好運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嗯,試試看,總不能什麽都不做。”

林靜疏站起來,將魚線的一端綁在筏尾的撐桿上,魚則拋入海中,讓橡皮筏拖著這條魚在臨近海面上動。

如果有路過的海鳥,也許會把這條魚當做目標,吞吃入腹時就會被魚腹內的碎片卡死,屆時,魚鉤釣上的便不再是魚而是鳥了。

她安靜地看著筏尾,那塊像風水寶地一樣的小小備用筏沒了,變成一根拖拽魚的細細魚線,一切好像並沒有什麽區別,漂流求生的日子還是照樣過,只是從三人變成了兩人。

設置好誘餌陷阱,接下來每天她都會更換一條魚,盡管沒有海鳥路過,有時候還會吸引到鯊魚,她也沒有停止嘗試。

至於跟隨橡皮筏而來的那頭小鯊魚,她和祁聞兩人一棍子,趁那頭鯊魚微微浮出水面時一把敲在它鼻子上,那頭鯊魚立刻就逃走了。

鯊魚的肉質粗糙柴硬,血液、組織和皮膚還積累大量尿素,有強烈的尿騷味,不經過特殊烹飪處理的話難以下口。

而魚翅雖然和其他部位不同,沒有尿素殘留,但她也沒有要為了取一魚翅而殺死整條鯊魚的想法。

就讓魚回歸大海,哪裏的生物就回歸哪裏吧。

人類也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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