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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熱帶雨林第十九天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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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熱帶雨林第十九天 結束

盡管是潮濕的熱帶雨林, 也不是所有動物都喜歡完全濕漉漉的雨天。

或者說除了蝸牛、雨蛙、蚯蚓之類的動物以外,大多數動物都是以躲避為第一選擇,這個時候所有捕獵覓食活動都會暫停。

所以蕭可是幸運的, 在游戲裏, 運氣或許也是一個屬性。

但雨快停了, 天也快亮了。

林靜疏整晚都沒怎麽睡, 她有些擔心, 發給蕭可的消息如石沈大海,其他人也在夜半雨聲中漸漸睡著, 只剩祁聞還陪著她。

【祁聞:決定好了就去吧。】

她沈默地穿戴好烘幹了一夜,重新變得幹燥的衣服和雨衣, 草帽還有靴子, 然後等火堆最後的火苗熄滅, 周圍的光漸漸沈澱。

在下雨的原始叢林深夜出行,這聽起來似乎很瘋狂, 但卻是林靜疏經過一夜深思熟慮過的, 而她的底氣除了這場雨也來源於簡飛鵬開辟的那條日常往返小道。

簡飛鵬就是那個死去的玩家, 她昨晚在游戲系統裏翻找了下, 不出意外真的找到了一條玩家被熊吃掉的系統播報。

有了這條已經清理過的小道, 她不需要頻繁開路, 也不怕迷失在森林裏, 這是一條直通河邊的安全小路。

天邊漸漸泛起一抹細細的青灰, 但雨林裏很多地方還是暗的, 她不打算開手電筒,那樣不方便。

事實上,人眼也具備一定的夜視能力。只要關掉燈,在黑暗中持續適應5-30分鐘以上就能逐漸看清暗處的微光、輪廓或者發光生物。

她睜著眼睛看向半空, 慢慢的,視野裏的顏色從純黑漸進地多了層次分明的暗色,雖然還是很黑很模糊,但不至於走著走著撞上眼前的樹。

“我要出發了。”她輕輕開口。

【祁聞:靜疏,註意安全,我等你回來。】

“我會的。”她輕笑一聲,擡起腳向前邁去。

雷聲早就歇了,只剩後半夜變得溫和的雨在滴滴答答地落下,偶爾打落樹上的昆蟲、果子和樹枝樹葉。

林靜疏走得很吃力,她背著昨晚用木梯改造的木筏,眼前是朦朦朧朧泛著灰黑色的夜景,摻雜著星星點點的幽綠和藍白冷光,那是發光的真菌蘑菇,藏在腐木裏、樹根側和落葉層下。

地面則鋪滿枯枝落葉,一腳下去踩不到半點土,卻有一層滑溜溜的水膜,一個不慎極易跌倒。

不過還好這條小路很靠譜,不需要她像平常一樣揮砍橫亙的枝條和側芽。

就是攢了許多小水窪,有雨蛙求偶的呱呱聲,飛蜥飛躍時甩出的水滴,還有無數埋在落葉下的昆蟲。

行走時這些細微的生物在昏暗的環境裏她完全看不見,卻能感受到昆蟲甲殼碎裂的嘎吱嘎吱腳感,像踩在人軟肉上,異樣得雞皮疙瘩都抖落一地,但她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一路順利直通河邊,她停下來,昨天那條潺潺溪水果然暴漲成流速極快的河,要是游泳過去大概會被洶湧的河水沖走,不過還好她有所準備。

她放下木筏,先喘了口氣,擡頭看樹冠,依然不見光,再低頭看河,黑漆漆的,反倒襯得夾在中間的雨林閃爍出微不可見的熒光。

將木筏推入河,洶湧的流水快速撞來,她跳上去撐桿劃動,但只能橫向移動一點點就被奔騰的河水裹挾著向前沖。

在經歷了一番艱辛,林靜疏順利過了河,她將木筏擱下,拿出手電筒,眼前頓時變黑,慢慢地才重新適應有光的世界。

她沒有蕭可的夜視技能,僅靠暗適應穿行在雨林之間,心裏總是很恐慌,看哪裏都覺得藏著一只蓄勢待發的野獸,所以此刻又用回手電筒。

她把手電筒綁在手腕上,白光遠遠照射出去,她看了看周圍幾乎一模一樣的環境,發愁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

林靜疏想了想,拿出用防水布包裹的日記本,翻開那副簡陋的地圖進行對照,在地圖河邊處有一塊畫出來的大石頭,如果沒被水淹沒的話應該很顯眼。

她沿著河岸逆流行走,穿行在這片變成濕地的岸邊,一寸寸地找,另一邊又繼續給蕭可發消息,如果她能醒過來,最好也往原來的庇護所走,這樣她們應該很快就能相遇。

耽誤了一些時間,林靜疏從大石頭處找到標記的去聚果榕的路線入口,這裏的灌木有許多被人為折斷過的痕跡,與被雷雨劈落的樹枝交疊在一塊,分辨時實在費了她一番功夫。

雨漸漸停了,鳥重新活躍,鳴叫的聲音帶著尖銳刺耳的淒涼聲韻,劃破雨夜後的寂靜,猛然間嚇得她一個機靈。

她好像聽到獸吼聲,看到幽綠色的熒光,還有不知道什麽生物搖動灌木的窸窣響動。

忽然,她猛地一個轉身,眼前不期然間撞入一雙黑溜溜的圓眼,一張酷似人類五官的臉也同時在她眼底放大再放大。

她頓時慌了陣腳,喉嚨溢出短促的驚呼,雙手同時摸向手槍和弓箭,一時之間竟亂了平常的鎮定。

“呼……呼……”

林靜疏喘著氣,在差點開槍的時候終於看清,那只黑色的、長手長腳、酷似人類的生物居然是只樹懶!

竟是有驚無險……

樹懶這種生物她在雨林裏也見過兩次,但每次都離得很遠,這次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到,大概是撞上人家落地排便的時間了吧。

她盯著正緩慢扭過頭,緩慢向上爬的樹懶,慢慢地松了口氣,垂下手,卻沒把手槍再收回去。

此時此刻她才後知後覺感受到來自雨林夜晚的恐懼,一切沒她想得那麽簡單。

但好不容易過了河,不找到蕭可她是不會退縮的,林靜疏捂著心臟狂跳的胸口,深呼吸,努力保持平靜,努力適應這個環境。

過了一會兒,她照到地上一個東西,她快步走上前,發現是個籃子,裏面裝滿紅色果子,但是很多都被咬爛了,周圍還有散落的部分,聚集了相當密集的螞蟻昆蟲。

一看那些就是被小動物咬的,甚至她剛靠近時一只鼩鼱唰得一下從籃子裏躥出去,她擡起刀,那只鼩鼱便跑進漆黑的雨林深處。

她拍拍胸口壓壓驚,看來這個就是蕭可丟下的聚果榕了,也就是說離她的庇護所不遠了!

她重新振奮起來,繼續向前走,沿途的蜘蛛絲掛在她身上,有蜘蛛跳到她手背,被她一吹跌落半空,卻已經留下刺撓的一片。

她一邊走一邊給蕭可留訊息,但接下來好像迷了路,暈頭轉向地轉了好久,都沒有找到應該就在附近的聚果榕和庇護所。

手電筒的光四處掃射,照出樹上的眼鏡猴也照到從落葉堆跑過的縞椰子貓,還有許多一閃而過的生物。

雨才停不久,林靜疏這一路就看到了許多白天從沒見過的動物,其實很多她都叫不出名字,只能憑借進入游戲前學習到的動物圖鑒胡亂猜測。

她心裏開始著急,動物變多了並不是好事,這意味著危險隨時會出現。

就在她提心吊膽的時候,危險真的來了。

只聽左側突然響起哢嚓的樹枝斷裂聲,樹幹上似乎往下滾落著水珠和木屑,兜頭灑了她一身。

林靜疏當即轉過身,有黑色的影子從樹林之間快速掠過,雖然只有一瞬,但她很確定那個影子是個大家夥。

“什麽東西!?”

手電筒的光打過去,在層層疊疊的樹蕨上投影出大片陰影,她在此刻沒來由地一陣心慌,心臟好像被緊緊揪住,這一異樣讓她決定往後退,同時擡起頭向上看。

一個龐大身影悄無聲息地抱在樹幹上,漆黑的眼珠反射出無機質感的冷光,渾身濃密的毛發一簇簇擰著,正往下不斷滴著水,水珠滴答滴答濺落,打在手電筒投出的窄窄白圈裏。

“黑熊!”

喊破眼前生物的同時,林靜疏的心反而重重落地,似乎在這一刻她完全拋卻了重擔,自然不再有面臨未知的恐怖和慌張,手上的槍哢噠一響,流暢地上膛開保險扣扳機。

“砰——”

黑熊的咆哮頓時聲聲淒厲,它從樹上滑倒,隨即重重砸在地上,濺起大片泥點子。

林靜疏沒有猶豫,她又照著黑熊的頭開了一槍,但這頭黑熊居然只是順著倒地的姿勢從地上猛地撲過來,而這一槍剛好打在那身厚厚的脂肪上,只稍微阻了一時半刻。

腥臭的風與火藥的硝煙交纏,有狠狠壓來的趨勢。

林靜疏倒抽一口冷氣,手槍的後座力讓她的手筋陣陣發酸。

她迅速扭身避開,雖然沒打中頭部,但她知道,剛剛這槍要是打慢了,這頭狡猾的黑熊定然借著摔倒的姿勢撲倒她!

“該死!”

她緊握著槍的手心沁出冷汗,額前碎發濕噠噠地黏在眼前,手電筒的光隨著她的奔跑上下左右搖擺,腦海裏有一道聲音迫切地叫囂著,讓她開槍!開槍!快開槍啊!還有一顆子彈!

“不行!”

無人的雨林深處奮力沖出一道聲音,泥濘的地面被一雙鞋重重碾過,她左沖右突,視野跟著搖搖晃晃,黑與白交織,一切卻不過虛幻。

她不能沖動!那頭熊不會乖乖停下來等她瞄準,最後一槍她必須等!等到合適的時機一擊斃命!

這頭黑熊中了兩槍後早已被激怒,它大聲吼叫,腹部和腿部的血洞於它來說不過米粒大小。

卻異常灼痛,在它動起來時劇烈撕扯著血肉,腥紅的血隨之湧動,大大拖慢了它的捕獵速度,影響它的敏捷性,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頭可惡的獵物逃走。

兩道槍聲在雨後短暫陷入寂靜的世界裏接連響起,如一擊重錘將沈睡的人驚醒。

“啊!”蕭可大喊著睜開眼!終於從夢魘中清醒!

“呼……”狹窄的空間裏黑漆漆的,她驟然醒來,有些發懵,身上重若千鈞,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動了動身體,發現身上壓著她的防水布,是半夜裏庇護所塌了。

沒雨了嗎?

耳邊蟲嘶蛙鳴,夜鳥躁動,只剩零星水聲滴答響。

她一把撐起坍塌的庇護所,推開壓在身上的木頭,終於從憋悶的空間裏脫身,重獲新鮮空氣。

“憋死我了!現在什麽時候了?”

睡了一覺身體似乎好多了,只是視野裏灰蒙蒙的,還未天亮,暗色的雨林中依然亮著靜而旺盛的生命色,樹與葉在雨水的沖刷下層次越發分明。

看來她的技能還沒到時間。

“滴滴滴——”光幕裏好幾條消息,她點開查看。

“靜靜姐來找我了?”

蕭可臉上的笑意還未化開,擡起眼時頓時凝固住,“不好!靜靜姐有危險!”

只見遠處一個人形身影後緊跟著團更大的影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將前面的人吞吃入腹!

蕭可拔起腿便朝那個方向跑去,心裏有個聲音在追問她,她什麽也不會過去又有什麽用呢?

蕭可不知道,只是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在路上,已經跑在這條漆黑但又無比清晰的路上。

風聲在她耳邊呼呼響,周圍的景色向後瘋狂撤退,殘留的雨水在被掀開的蕨葉裏如露水嘩嘩滾落,那些她恐懼的生物她一一靠近又輕易地擦身而過。

瞧,沒什麽好怕的。那個聲音噤了聲。

“靜靜姐——!”

蕭可的聲音穿透層層阻礙,在鮮活的雨林裏無比響亮,像撕開漆黑天幕的一道光,落在林靜疏身邊。

她驟然回過頭,看見身後緊追不舍的黑熊停了一瞬,難道那不是她的幻聽,這頭熊被那道聲音吸引了嗎?

好像不是,又好像是。

林靜疏在剛剛的躲避中被黑熊抓了一下,下意識擡起手格擋,綁在手上的手電筒當即被拍落在地。

沒了光她眼前一片漆黑,但萬幸保住了手,只是再來一下她恐怕便接不住了。

手中的槍裹著她手上流下的血,緊握時黏黏的又濕漉漉的,已經是危急時刻。

就算她心裏沒有半分把握,此刻不是最佳射擊角度,她也必須朝著漆黑處舉起來,但就在此時,這頭黑熊居然停了。

黑暗中傳來蕭可的聲音,那真的不是幻聽,還有那一下下微弱的、不知道什麽東西落地的悶響。

蕭可在另一頭遠遠跑來,她從口袋裏摸出彈弓,瞄準黑熊射擊,但大概是那些棕櫚果核太小了,那頭熊根本無動於衷。

她咬咬牙,探手一摸,撕下身上已經冷卻變得硬邦邦的暖寶寶,掂了掂然後用力投擲!

一個、兩個、三個!

那頭黑熊終於回頭註意到她這只煩人的小蟲子。

“還、還有這個呢!”

她劇烈喘著氣,聲音顫抖,此時雙腿在面對龐然大物時已經開始發軟,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拔出栓在背上的長矛,用力一丟!

可惜,她的力氣不夠,這根長矛只是輕輕擦到黑熊就在半空中掉落,砸在腐木上,骨碌碌地不知滾向何處。

黑熊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嗜血的光,它咧開嘴,涎水順著胸口的毛發混著雨水與血水一滴滴滑落在地。

蕭可突然僵在原地,臉色青白,後背冷汗直流,那是被捕食者緊鎖後油然而生的悚然。

“——蕭可!手電筒!”

林靜疏手上冒血,拉開的弓弦未滿,箭矢輕飄飄地戳在黑熊身上,連一片皮毛都沒劃破,但卻輕而易舉地重新將黑熊的仇恨拉回,畢竟那兩顆子彈可是時時刻刻都在撕裂它的神經。

蕭可重重喘了口氣,視線一掃,才發現剛剛她投出去的長矛碰到什麽東西,灌木叢中有一小圈白光晃了晃。

對了!靜靜姐又不像她能看得清黑暗!

她敲了敲自己的榆木腦袋,渾身力氣回湧,迅速跑向光源,撈起手電筒就朝那頭黑熊的眼睛晃去。

“砰——”

最後一槍終於等來屬於它的時刻,那頭黑熊頭部中彈,不甘地向後重重倒下。

林靜疏保持著雙手緊握的姿勢,手腕隱隱抖動,但那一槍未曾打偏。

她沒有放松警惕,系統獎勵的播報並沒有響起,這頭黑熊的生命力頑強至此,挨了三槍竟還沒死!

她眉心一擰,收起已經沒有子彈的槍,轉而又將砍刀緊握在手上。

此時這頭黑熊已經出氣沒有進氣多,胸口、腦袋和口鼻的位置汩汩流著鮮紅的血,流向那身濕漉漉的毛發中。

“靜靜姐!”

身側傳來蕭可焦急的聲音,她轉過頭,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看到同伴後釋然的笑意。

“靜靜姐!你怎麽樣了!”

蕭可扶住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林靜疏。

她搖搖頭,想開口,卻發現自己已經累到說不出話,只是擡起手指了指那頭黑熊。

灰色的夜不知不覺變淺了,陰冷潮濕的林下層經過一夜雷雨的摧殘成了亂糟糟的一片,但似乎又與平常沒什麽區別。

直到系統獎勵的通知聲姍姍響起,二人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恭喜你殺死一頭黑熊,獲得30積分。】

“靜靜姐,謝謝你!”

林靜疏被抱了個滿懷,耳邊是蕭可帶著哭腔的聲音,明明剛才還一臉兇狠地擋在她和那頭熊的中間。

她擡起手,輕拍她微顫的後背,話裏帶著好笑,“客氣什麽?”

蕭可一整夜的擔心受怕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宣洩口,她哇哇大哭,漫長的一夜也終於在此刻迎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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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暗適應,從亮處進入黑暗後,視網膜感光細胞(主要是桿細胞)需要5-30分鐘重新合成感光色素,敏感度能提高約1萬倍,可以看清黑暗中的大致輪廓。

2.鼩鼱qú jīng,就是瘋狂動物城裏的□□大先生哦,一般吃昆蟲。

3.樹懶基本一周排便一次,只有排便才從樹上下來,這和寄生在它身上的某種蛾類有關,它們是共生關系。

4.我也沒想到這章會寫那麽久,讓你們久等了,抱歉寶子們,我這章字數寫得很肥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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