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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冰峰雪嶺第六天(3) 冬季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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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冰峰雪嶺第六天(3) 冬季洗禮

天將明未明, 風聲被極輕微的、窸窸窣窣的其他聲音替代。

像是有人走在積雪裏,一步一步陷進去,也像是厚重的積雪壓在樹梢與針尖葉上, 時不時撲簌地掉落。

蕭可從茫然地醒來, 到此刻清醒地站在雪地上, 不過短短幾分鐘。

這幾分鐘裏她了解了始末, 也明白了其中的危險。

她要如何做, 救與不救,願不願意, 全憑自己做主,他們四人不會讓任何人將她道德綁架。

寒風侵肌,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擡起頭, 天際漸明,月亮成為遠遠小小的一顆玻璃糖, 泛著半透明的光。

她不知道為什麽, 在耳邊滴滴滴響個不停的光幕聲沒將她吵醒, 而隔著山石、隔著樹木的縹緲哨聲卻能穿越重重阻礙將她從睡夢中驚醒。

蕭可擡起腳, 尋著哨聲走在空寂茫茫的雪林裏, 心臟仍在撲通撲通地跳, 她想大概是因為剛剛那場驚魂未定的夢魘吧?

昨晚暴風雪的聲勢太過恐怖, 呼嘯的寒風將她庇護所外的幾棵雪杉吹得嘩嘩作響。

她縮在庇護所裏, 能聽到外面樹木倒塌的聲音, 樹根從地底裸露出來,根根崩斷,又或是樹幹攔腰而斷,劈裏啪啦響著刺耳的聲音。

心驚膽顫了大半個晚上, 最後她才終於熬不住沈沈睡去,而那些風和雪,樹與葉,都成為她睡夢中張牙舞爪的黑色剪影。

是這道哨聲將她帶離了那個壓抑的黑色夢境。

蕭可覺得這就是命運的指引,何況她怎麽忍心見死不救?

小時候她進過大山,知道那裏的人並非淳樸良善之輩,但在那座山裏生活了一輩子的外婆卻告訴她,人不能失去一顆柔軟的心。

哨聲時而綿長,時而短促,在寂寥無人的雪夜裏像極了陰森可怖的嗚鳴聲,她捂住亂顫的心口,小跑著,越走越急,呼出的氣變成視野裏朦朧的一團霧。

她其實很害怕。

但看著光幕裏大家的鼓勵、關心和陪伴,她那顆小小的心又湧動出無限的勇氣和力量。

【林靜疏:蕭可,別急別怕,我們都在!】

【段雪:我姐在有山的那一面,巖石下!拜托你了!】

【邱露露:小心,註意那些斷裂的樹,別被絆倒!】

【梁飛文:剛刮完暴風雪,那些動物不會這個時候出來的。】

【祁聞:先找根樹枝探路,小心有雪洞的地方。】

“你可以的,蕭可。”她告訴自己。

蕭可大概是12個玩家中唯一一個在開局禮包裏選擇頭燈的人。

她當初選擇的時候,想著自己有打火棒不缺火柴,附近又沒有河流,所以用不上魚線,她也不像靜靜姐、祁哥他們會用銅絲布陷阱。

最後想了想,幹脆就選頭燈吧,冬季的夜晚太長太長,也太黑太孤單了。

但沒想到,那天隨心而動的選擇下,在這個時候竟然派上了大用場!

明亮的光投射而下,雪地森林裏亮如白晝,那些在朦朦朧朧中猶如魍魎魑魅的陰影一一退散。

她只要向前跑,朝著哨聲的方向跑就夠了。

進入游戲時,蕭可落在疏林帶與草甸的交界處,但她又將庇護所搭在了疏林深處的雪杉林,這裏已經離森林極近。

她不知道鄒嘉的初始點是不是和她一樣,也在森林的邊緣,又或者是後來才來的這塊地帶。

她想著、胡思亂想著,腳下的積雪嘎吱嘎吱響,眼前的路明亮而又曲折,清脆的哨聲也越來越近。

天光灰蒙蒙亮起,雪嶺山脈的脊線在天際猶如暗色的游龍,皚皚白雪覆蓋下的冰山峰頂悄然描上一道金邊。

這些光、這些景遠遠墜在蕭可纖瘦的背影後,融成一道獨一無二的景。

而她也終於找到哨聲的來源地。

“找到了,鄒嘉……”

她撐在膝蓋上用力喘氣,那道哨聲在她出現後也依然沒有停下,而是時斷時續,聲音卻輕得不再刺耳。

她擡起眼,巖石下,雪地上,隆著一團厚厚高高的白雪,不見半點人影,但她清楚地知道,那兒就是她要找的人。

蕭可不敢耽誤時間,她知道鄒嘉還活著,但現在也許只剩一口不甘咽下的氣,她得抓緊。

她放下身上攜帶的東西,又把頭燈取下放在旁邊照明,然後走近這團雪塊,發現雪塊上是一塊凍僵的動物皮毛,還是帶皮肉的那一面。

而雪塊下其實還墊著一塊布,看起來是隔絕底部積雪的,巖石縫隙下還有一把刀和斧頭。

她直接摸進那塊皮毛裏,先確定鄒嘉的頭腳位置,然後摘下手套,用溫熱的手去撫摸她的臉。

將她眉上、臉上的雪花一一拂開,在她耳邊輕輕告訴她——

“堅持住,鄒嘉!”

哨聲停下了。

時間刻不容緩,但蕭可其實有點懵,她從未遇到這種情況,雖然在那一個月裏,她們上了課,也補足了理論知識。

但好在,她不是一個人。

【邱露露:其實應該先隔絕有風和寒冷的環境,轉移到溫暖幹燥的地方,有濕衣服也得給她換上幹燥的,但現在條件不太允許,如果沒辦法的話只能先試試提升她的核心體溫。】

【邱露露:註意,不能給她喝熱水,也不能加熱她的四肢,先護好頭部和軀幹。】

【邱露露:最好用你的帽子給她戴上,再用你的毯子或者衣服包裹她的軀幹,重點加熱她的腋窩,胸壁和腹股溝。】

為了不讓蕭可太混亂,其他人沒有多話,只偶爾做補充,其餘的都主要由邱露露來講。

其實這裏位於背風處,此時並沒有風,只是寒冷是無法完全隔絕的。

蕭可剛剛檢查過,鄒嘉頭上是羽絨服自帶的帽子,在這個環境下略顯單薄了。

她先給她額頭和後脖頸的細汗擦幹,然後才摘下自己的羊絨帽給她戴上,再繼續套回羽絨服上的帽子,保護好她的頭頂心,這是重點部位。

之後拿出她帶來的兩個暖寶寶和熱水袋。

熱水袋是她每天晚上睡覺前必備的,裏面的水從昨天到現在,這會兒最多只剩40度,或者已經更接近人體的溫度了。

這個溫度對她來說太冷,對鄒嘉卻是剛剛好。

以她目前幾乎完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溫度高了會容易燙傷。

把熱水袋塞到她的胸壁後,蕭可又順手摸了摸鄒嘉的身體,這一摸,摸到了她的內衣,臉上忍不住皺起來,忍不住開口,“不行啊,有汗,濕的。”

她頓時著急起來,原地轉了兩圈。

裏面潮濕的話,就算給她的軀幹加熱,效果也甚微啊!

手裏的暖寶寶在這個時候先熱起來,她反應過來後先塞到鄒嘉腋下,隔著厚衣服。

之後思考再三,決定先在周圍點一個火堆,但距離不能太近。

周圍的樹不是倒塌了就是覆蓋著積雪,想找幹燥的火絨十分不容易。

不過這點對蕭可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她在出發前就已經把可能用上的東西都帶過來了。

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幹燥火絨和打火棒,又直接在附近砍下倒下的樹枝,一下子就生起一堆火。

橘紅的火光亮起來,瞬間照得人暖暖的,心裏也多了名為希望的種子。

蕭可在火堆旁放了幾塊小石頭,等會可以用來捂熱,然後在灼熱的火焰旁開始脫衣服。

她脫掉最裏層貼身的速幹衣,然後先掛在火堆上烘熱。

接著又把第二件抓絨衣脫下,這件抓絨衣有她的體溫在,此時暖暖熱熱的。

蕭可衣服剛脫下,便控制不住打了個冷顫。

她抱緊這件衣服還有毛毯,小碎步跑到鄒嘉身前,深呼吸一口氣,語氣嚴肅。

“鄒嘉,我要脫你衣服了。”

掀開表面獸皮,她動作迅速地把人從巖石縫下完全拖出來,多虧了體能訓練,她現在力氣和體力大了許多。

之後蕭可坐在地上,背靠石壁,把鄒嘉拉到她身前,兩人緊貼著身體,胸口貼著後背。

她能感受到鄒嘉輕微的顫動,她似乎也想動一動身體,替她減輕負擔。

“沒事的,我來就好,現在我要先剪掉你裏面的內衣。”

蕭可脫掉她的羽絨服,又解開沖鋒衣,將腰腹處的衣服卷起來,伸著手,用地上那把看起來鋒利十足、沾著暗沈血肉的獵刀輕巧地割斷內衣。

然後擦幹她胸口處和後背的汗,這期間她一直用毛毯蓋在兩人身上。

擦幹後,她才給鄒嘉換上她自己那件幹燥、帶著體溫的抓絨衣。

全部做完後,她又把暖寶寶的位置挪了挪,挪到她的腹股溝,也就是大腿根與小腹的連接處,自己則穿過她的腋下抱緊她,至於四肢她除了蓋好毛毯外暫時沒有多做處理。

重度失溫的人只能優先加熱保暖軀幹,四肢這個時候輕易動不得。

因為低溫時體內血管本來就是收縮的,加熱肢體的話會導致血管重新開放,這時血液回流到心臟裏,不僅可能將毒素也回流到心臟,還會進一步導致核心體溫下降,心臟驟停。

而現在這個條件下,如果心臟驟停,她是沒辦法給鄒嘉做心肺覆蘇的。

所以很多失溫的人,不一定是沒來得及救治,而是救治錯誤,反而加速死亡的過程。

“怎麽樣?換了衣服應該好多了吧?小姐姐?”

蕭可依然緊緊貼著她,用她的體溫傳遞熱量,同時在她耳後輕輕說話,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

“你應該比我大吧,我今年大二,22歲哦!你呢?還有你妹妹,段雪。她真的很擔心你!特別特別擔心!你們姐妹倆關系真好啊!”

蕭可小嘴叭叭個不停,沒有看到鄒嘉嘴角輕輕揚起的弧度。

“哦對了!我得趕緊和你妹妹,還有露露姐、靜靜姐她們說呢!”

她忙轉過頭,手指在虛空中點來點去,向等待著的其他人傳達著好消息。

鄒嘉微微睜開眼,眼上凝結的冰晶不知什麽時候被細致地擦去了,身上也暖暖的,她能感覺到心臟有力的跳動,四肢百骸的回溫。

天漸漸亮了,在她眼底落下光。

幾縷金光透過雲層,穿過積雪中的間隙灑下,到處都是亮晶晶的、雪白的,不像經歷過一場肆虐,更像是一場冬季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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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劇情結束,明天寫新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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