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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海上孤島第四十五天 燃燒巨樹,點亮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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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海上孤島第四十五天 燃燒巨樹,點亮烽……

天氣越來越冷, 如果不是有毛毯,林靜疏一定會在半夜被凍醒,但現在溫度卻剛剛好, 毛毯裹著時, 整個人縮成一團, 從頭到腳都是暖呼呼的。

賴了很久, 起床時天也不過才剛剛亮起, 陽光透過細細的縫落在竹屋內,將灰蒙蒙的房間照出一絲暖意。

她在孤島的生物鐘早已如古人般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火堆燃著微弱的火星,折斷小樹枝, 撥弄一會兒, 挑出燜熟的木薯, 今天她如願以償地吃到甜甜的果醬木薯泥。

她掏出兩個竹筒罐,一個是柿子醬, 一個是拐棗醬。

做法相似, 風味截然不同。

林靜疏想起昨天剝了一下午的果皮, 柿子還算好剝, 拐棗卻很麻煩, 不僅皮薄整個果肉還小, 之後還要再切成塊, 放入鍋中加水熬煮。

之前摘的檸檬, 也不能放太久, 所以她幹脆小心地剝出完好的果皮,留作蚊香,果肉則擠出檸檬汁,加一點在柿子果肉裏, 中和其中過多的甜味和澀味。

等到水煮沸,再抽去底下的木柴,轉成小火慢慢熬煮。

她剩下的蜂蜜不多了,這次也全部加在兩種果醬裏,用木勺不斷攪拌,直到鍋裏的果肉顏色變深,再不斷翻炒直到水分收幹,呈現出濃稠的膠質狀,放涼後便可以直接盛進容器裏。

其實像這種需要密封的醬類用玻璃瓶裝是最好的,能讓食物的保質期延長很久。

但她只有竹筒,也不能用塑料瓶,最後只能把竹筒烘幹,確保裏面沒有水份,不會滋生細菌導致發黴。

早餐便這樣吃了個酸酸又甜甜的果醬木薯泥,不僅飽腹感很強,糖份也能讓人保持心情愉悅。

吃飽飯後,她下了山,將昨天拋下的刺漁網拖上岸,拖的時候她便感覺沈甸甸的,網上肯定有貨,果不其然,好幾條大魚掛在上面,魚嘴仍舊一開一合地翕動。

她見狀趕緊拆下上面的魚,丟進早就準備好的魚池。

就設置在礁石灘處離沙灘最近的幾塊大石頭,只要把唯一的出入口用大石頭封起來,就能圍成一個小水池,海水能在縫裏流動,魚卻游不出去。

而且為了防止漲潮時海水把魚帶走,她特地選了一個比離水位最高點還遠的地方,不過要是發大潮的話能不能保住她就不太確定了。

林靜疏甩了甩手,反正就這五天了不可能那麽巧吧。

帶了一條魚回去,將魚暫時擱下,她又轉身鉆進山裏,不一會兒,拖出兩根足有兩、三米長的枯樹幹。

昨天忙完後她尋尋覓覓了許久,才發現這兩段長度合適的枯木,枯木頂端的樹冠被她砍掉,只留下樹杈的部分。

拖到沙灘上後,她又一甩手,將枯木一丟,脫掉鞋,光著腳丫子蹦蹦跳跳地踩在被陽光曬得熱乎乎的沙灘上。

感受松軟而細膩的沙粒在她腳底板一點點流動,就像在撓癢癢,逗得她一會兒大笑一會兒大喊。

最後的幾天,每一時每一刻,在這座無人的海島,沒有煩惱,沒有游戲,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鬧夠了,耍夠了,滿頭大汗了後。

她又溜溜達達地回枯木那,把這兩棵只有她手臂粗的枯木拖到她選好的地址,量好的地點上,然後挖出兩個小洞,深深地插進沙地裏。

為保證穩固,她還在枯木底下多加了三根支架。

之後在樹杈上架一根橫梁,用繩子綁好固定住,橫梁上再綁兩根樹藤,打一個丁香結,這兩根樹藤又分別由兩根細藤組成,像擰麻花那樣擰成一股,一直垂下。

待垂下的樹藤剛好落在沙灘上,她再將這兩小股分別系在兩根圓木上,綁上死死的結。

忙活完,已經到了中午,頭頂的草帽被陽光曬得幹巴巴的,卻偏偏又亮著平滑的光。

她站得遠遠的,擡眼看這副坐落在沙灘上,背靠郁郁蔥蔥的山林,旁邊是她裝飾過的遮陽棚,棚頂加了更多的棕櫚葉,也披上了擋風的簾子。

每當做飯時掀起兩面簾子,讓炊煙隨著海風裊裊升起。

而現在,遮陽棚旁邊終於多了她心心念念的秋千!

她深吸一口氣,緩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親手制作的秋千上,擡手撫過樹藤,粗糙的手感與她手心的繭相似。

當腳尖微微用力,身體往前一晃又一蕩時,眼前的景、周身的風,都隨著她蕩秋千的幅度變得搖晃起來。

這片孤島前的海,陽光下閃著星星點點的光,在她輕輕擡高又輕輕落下的視野裏連成紛飛的線。

風環繞身邊,整個世界安逸極了。

無所事事了一整天,時間已經近黃昏,空氣裏卻忽然多了股厚重的水汽,帶著鹹鹹的味道。

林靜疏坐在秋千上,耳邊是草叢裏起伏不定的蛙叫,身邊是突然漫天紛飛的飛螞蟻。

仿佛某種征兆來臨,她擡頭看向大海,海面上忽然遠遠聚集起大片大片烏雲。

她呆了兩秒,然後像是被風推了一把,整個人突然跳起來,套上鞋飛快沖向礁石灘,半路想起什麽又折返回去拿了個鍋。

雨!雨!一定是要下大雨了!一個月了!海上終於要降雨了!

她狂奔著,又想笑,又想罵,笑終於下了雨,罵這狗游戲直到游戲快結束了才肯下雨!

今早剛圍的魚池還真應了她的烏鴉嘴,下大雨的話肯定會漲大潮,她得把她的魚撈走!

轟隆——

雷聲從天地間驟響,她下意識振了一下,掀開眼看向海面,海水變得烏黑烏黑的,海浪越掀越高,像是在翻湧積蓄著什麽巨大的能量。

豆大的雨點逐漸落下,滴在她鼻尖上,涼涼的還有點鈍痛,她打了個噴嚏,立馬捧起裝滿了魚的鍋往山上庇護所跑。

頭頂一片黑漆漆,像被吸了光,沿途的花花草草搖曳著,跟在她的腳步後搖擺,耳邊是樹葉被雨水打落的聲音,逐漸沙沙地——

剛到達庇護所,雨終於淅淅瀝瀝地砸下,一下子密得連成一片,在她的竹屋上拍打出噠噠的聲音,原本屋檐上墜下的竹筒也漸漸盛滿了雨水。

林靜疏劇烈喘著氣,衣服倒沒怎麽濕,有樹冠在頭頂上擋著雨,反倒臉上一片密布的小水珠,她低下頭,鍋裏的魚正蹦跳著第二次掀起魚尾,又甩了她一巴掌帶腥味的水。

她抹去臉上的小水珠,心裏琢磨起魚的百八十種做法。

溫度驟降,能見度變低,她撥亮火堆,撐著下巴從崖臺向外生長的灌木之間看向遠方,那是一片迅速擦黑的天和灰蒙蒙的海。

這場大雨一定會持續很久很久吧?

-

或許每個人在最後的孤島生活裏都是輕松的,但孫朝不同,他從未輕松過,每天只剩下纏綿的病痛和無望的堅持。

他的這座海島,資源不豐富,甚至總有垃圾隨著海浪卷上岸。

但他能不渴死、不餓死全賴於這些堪稱高產的海洋垃圾。

運氣好時能撿到剛過期不久的肉罐頭、小半瓶的飲料,還有水,這是他除了枯樹幹內儲存的雨水外能獲得淡水的第二種途徑。

就連運氣不好時起碼也能從泡爛發黴的泡面裏摸到兩包蔬菜香料包,撒在魚肉或者樹皮草根和芋頭上,那滋味在他平淡的嘴裏總能咂出各種人生感悟。

但堅持了那麽久,嘔吐、腹瀉、胃痛,甚至感染引發的發燒、咳嗽加重後的肺炎、缺水導致的器官衰竭,在這最後幾天疾速爆發並且迅速惡化,讓他逐漸失去了行動力。

他需要積分、需要藥、需要大量幹凈的水和營養均衡的食物。

在這場雨落之前。

孫朝躺在巨樹庇護所裏茍延殘喘,盡管有梁飛文留下的布洛芬,讓他壓下大量疼痛,也短暫退了燒,但不治本。

他側頭看向刻在巨樹上的刻痕,每天每天數著,今天就是最後一個“正”字的開始。

時間緩緩走到末尾,從巨樹外斜斜落下幾束稀疏的陽光,帶著昏黃的黑,此時已經是黃昏。

他貼在保暖墊上,突然聽到一個嗡嗡的震響,地面似乎響著極輕微的震感。

聯想到什麽,他突然坐起,從巨樹裏爬出來,心臟急速跳動,一直到站在能看到海面的地方。

他才遠遠地看到,在海平面上,一艘輪船的影子如海市蜃樓般若隱若現。

真的有船經過了!他等了整整一個月!

孫朝揮舞著手臂,眼裏蓄滿淚花,他不敢擦,怕一低頭一眨眼,船就真的如海市蜃樓般消失不見,他只是嘶吼著喊出聲。

“我在這裏——”

“在這——”

他一邊喊著一邊跑到海邊,沙灘上的三堆架早就沒有再點燃,甚至他也沒有力氣每天去砍樹收集樹枝落葉。

此時看著堆滿大量草木灰的焦黑木架,急得團團轉。

“火、對,先點火!”

他轉身回到庇護所,喉嚨裏劇烈喘著氣,他帶了他庇護所所剩無幾的木頭,丟到三個木架上,點燃。

火緩慢地亮起來,如他心中的那道火炬般。

但突然,天空閃過一道白光,像撕開整片天和海域,他看到海上的輪船越來越清晰,閃電在此刻照亮了天地,也照出他白得驚心的臉、亮得動魄的眼。

心裏燃起的希望剛剛升騰而起,一片綿綿細雨卻突然降下。

嘩啦啦,雨水打濕他的風衣,也將才燃起的火一下子澆滅,灰煙剛剛聚起,又被風雨打散。

這三堆火象征著國際通行求救信號,他一直堅持不懈地點燃,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有路過的船只能發現他!

但現在,這場所有玩家都期待已久的雨,卻在此刻獨獨將他一人的希望澆滅!

孫朝往前踉踉蹌蹌地跑,他站在沙灘上,海水一下子漫過他的腳,只這一下,他又迅速往後退。

不行!他游不過去!

還有什麽辦法?!

雷聲轟隆隆巨響,天色逐漸變暗,雨逐漸變大,整座島很快便會隱沒於一片蒙蒙雨霧裏,將沒有一處是幹燥的、清晰的。

他張著嘴,冰涼的雨水落在幹涸的喉嚨裏,也打在他臉上,讓他此刻清醒萬分!

他突然拔腿就跑,往山上中心狂奔,他的巨樹就在這座島的中心,那是一個幹燥的、溫暖的密閉空間。

只要點燃它!火一定又能燃起來!到時候海上那艘輪船說不定就能發現他!

颯颯的風聲,轟隆的雷聲,淅瀝的雨幕裏,一點火光在腐朽的巨樹中心亮起,宛若最初希望的火種。

隨後,火光迅速膨脹,火舌卷過他的燈、他的床、他刻下的印記,逐漸吞噬巨樹裏的一切。

孫朝站在燃燒的巨樹前,眼裏是孤註一擲的決絕,是那片迎著風雨狂舞的焰火,也是這座孤島唯一的烽火。

沖天的火勢終究沖破灰暗,成為這片天地雨幕間最亮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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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每個人都有他的故事線,而孫朝的故事便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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