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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海上孤島第四十二天 大仇得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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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海上孤島第四十二天 大仇得報

破曉時分, 天剛蒙蒙亮,林中夜行的動物回了巢穴,樹頂棲息的鳥兒開始覓食, 海底的生物卻日夜不休。

一切才剛剛開始。

而與此同時, 玩家們之間的私聊信息卻早已頻繁閃動。

【林靜疏:我和祁聞已經出發了, 到時候直接在邱露露附近那座小島集合。】

【邱露露:好, 我先等蕭可, 你們註意安全。】

【蕭可:露露姐,我馬上出發><】

【邱露露:安全最重要, 不要急。】

【祁聞:孫朝,你能攔住梁飛文嗎?】

【邱露露:別管他, 他以為他一個人很厲害嗎?讓他去送死!】

【孫朝:嗯, 我把木筏扔海裏了, 現在不知道在哪飄著,短時間內他出不了海。】

【祁聞:6】

清晨的光打在梁飛文臉上, 照不出半點生動的表情, 昨晚他一個人找了個地方趴下, 卻幾乎沒怎麽合眼。

白天在海裏游了許久, 也曬了許久, 後背的皮脫了一層, 呈現一片血紅的斑點, 讓他躺也躺不了。

而一旦閉上眼, 他就總是在想, 如果昨天他沒有離開呢?有他在牧亮總不會出事吧。

就這樣想了很久,一直到天徹底亮了,到了海邊,卻不見那張孫朝的木筏。

他記得是他親手推上來並且固定好的, 怎麽會好端端地不見了?

雖然那張木筏本來就不是他的,但梁飛文一點也沒有占為己有的羞愧。

事已至此,只能從砍樹開始了。

梁飛文轉過身,目光剛掃向近處稀疏的樹林,臉上又頓時一黑。

今天他還能順利出海麽?

……

烈烈驕陽下,感受不到絲毫秋天的涼意,但郁郁蔥蔥的喬木林裏卻漸漸染上漸變的黃,在這抹黃色裏,島上的食物鏈依然維持著循環的生態結構。

而只要有人夠狠、武器夠利,就能撕裂這條食物鏈,成為金字塔上的主人。

丁俊友臉上蓄滿胡須,嘴唇薄而白,眼神淡淡地落在膝上的射魚槍,專註地擦著箭頭。

本來以為箭頭會被有點內凹的槍管卡住,但昨天那一槍又快又猛,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溫熱的血花便已濺上他的臉。

和野豬的血也沒什麽區別。

他沒什麽情緒地想,甚至對游戲所謂的通緝令也不以為意。

他們所有人都分布在不同的海島上,來抓他?呵,怎麽抓?

乘著木筏跨越汪洋,穿過一座座海島嗎?

就為一個素未謀面的游戲玩家?

不可能。

他很清楚,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動物,不提海上的風險,有了他這個殺人奪取積分的案例,其他人會不擔心自己的安危麽?

所以他不怕,殺了牧亮他不後悔。

唯一不甘心的是系統居然只給獎勵積分,他奪得的牧亮的積分只是算作總積分,並不能在商城使用。

還好他在島上的庇護所找到了不少煙熏肉和水,甚至還有汽油,這可是好東西。

那個庇護所看起來應該是住著兩個人的,除了牧亮自然是梁飛文。

但從昨天到現在,經過了一整個晚上,他都沒有在這座島上看到他,到底是躲得太好還是根本不在這座島上?

丁俊友坐在石崖頂上,從下往上吹來的風很大,有淡淡的草木香與濃郁的海鹽味。

這裏視野開闊,他能看到環島一圈的深藍色的海,與天空相連,像沒有盡頭。

陽光如灑金般落下,遠處的海島只有一節手指頭的大小,他伸出手,握拳,捏緊,將這座島牢牢握在掌心。

從這裏開始,來一個,他便殺一個。

……

今日的海十分平靜,只有風依然喧囂,吹得人睜不開眼。

最先集合的是邱露露和蕭可,而一早出發的林靜疏和祁聞反倒落到後面,兩人距離遠,中間必須登島停靠休息。

“蕭可,你還好嗎?喝點水。”

“嗚嗚嗚,對不起,露露姐,我太沒用了,居然暈船!”

邱露露沒想到,蕭可居然是個一米六八的高挑女生,此時抱著她的腰卻像病弱的小貓咪一樣輕輕拱著。

而她只要微微低頭,就能看到埋在她腰上毛茸茸的發頂,甚至還有股很好聞的花香。

明明應該是初次見面,她們二人卻一見如故,邱露露第一次被小女生抱得這麽親密,頓時有些害羞,臉蛋紅彤彤的。

“不然你就在這休息吧,不用跟我們去。”

蕭可沒有馬上回答,她埋著頭,露出的耳朵和脖頸紅紅的,是今天在海上曬傷的。

其實在踏上船的那一刻,她就後悔了,海水和陸地不一樣,不是有塊板踩著就能安安穩穩的。

到處都在晃,耳邊都是水聲風聲,天上和地下和大海,時而翻轉時而攪和在一塊。

以前她也沒發現自己暈船,這會兒想吐想得厲害,但露露姐還有其他人,都在等她,她不能掉頭,不能再像之前一樣龜縮一隅。

蕭可輕輕擡起臉,唇瓣蒼白沒有血色,但開口說出的話一字又一頓,堅定無比。

“不,露露姐,我要去,不止為了牧亮,也為了我自己。”

邱露露沈吟不語,最後輕輕點頭,捏了捏她的臉,“那你還不趕緊去休息。”

“啊……我頭好暈,必須睡在露露姐身上……”

蕭可說完立馬倒下,枕在邱露露的腿上。

等到太陽沿著海平面逐漸移動降落時,林靜疏和祁聞才終於抵達這座小島。

而梁飛文卻遲遲未到。

-

陽光從異常熾烈又變得異常溫和,落在人身上只覺得暖洋洋的,極為舒適又松快。

但對於丁俊友來說,這幾天都將不會有真正放松的時候。

他在這座山崖上支了個帳篷,帳篷三面都有個半透明布簾小窗口,他全部拉開,觀察海島外的情況。

但盯了整整一天,海上一片朗朗,天高雲淡,除了一層不變的海,什麽也沒有變化。

他捏捏眉心,正當他覺得今天到此為止的時候,望遠鏡內,一個形單影只的黑點出現。

“終於來了。”

丁俊友壓住逐漸變得高昂的情緒,只在嘴角翹起一個亢奮的弧度。

他伸展十指,骨骼摩擦聲接連驟響,響在耳邊像是一道詭奇的序曲。

海上只有一張木筏,木筏兩邊綁著數量誇張的礦泉水瓶還有幾片泡沫浮板。

而祁聞一個人站在上面,撐著竹篙,慢慢靠了岸。

他上岸後先是左右巡看,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木筏推上岸。

雖然眼前這片沙灘一眼便可看清全貌,除了他以外沒有別人在。

但他總感覺就是有人在盯著他。

祁聞取下弓箭,手裏緊捏著一根箭,他看到一雙掛在疏林外的球鞋,瞧了兩眼,沒什麽表情地繞開了。

而躲在暗處拿望遠鏡觀察的丁俊友咬了咬牙,沒想到這“梁飛文”還挺謹慎的,對兄弟的遺物半點眼色也不給。

已經上了島,所以地圖上的紅點只是頻繁地跳著圈,他們只能根據紅點的覆蓋範圍判斷丁俊友的大致位置。

祁聞看了眼地圖,然後給林靜疏發信號,示意目前暫時無事發生,可以登島。

另一邊。

林靜疏三人從其他方向登島。

目前天色尚且明亮,島上的環境也一目了然,只見茂盛的綠林如層巒疊嶂,從山腳鋪到山頂,貫穿出一道綿延起伏的綠色山脊。

在海上聞慣了海腥味,此時終於上岸,聞到一股清新馥郁的植物香,三人都深深吸了口氣。

“走走走,我們去找出他的位置。”

“等等。”蕭可拉住兩人。

林靜疏和邱露露還以為是她暈船了,沒想到手裏被曬了一包粉。

“這是什麽?”邱露露不解問道。

“這可是好東西。”蕭可臉色雖然有點白,但抵不住話都嘴邊的興奮。

她小聲地解釋說:“這是洋辣子,一種刺蛾科幼蟲,外表有毒,碰到皮膚會非常非常非常癢!我把這種蛾子幼蟲弄死,曬幹,磨成了粉,嘻嘻,有什麽用你們懂得……”

蕭可朝兩人擠眉弄眼,那未盡之意兩人自然都秒懂。

如果待會真的遇到丁俊友,可以一把粉灑過去,可能對生命一點威脅都沒有,卻可以讓對方難受,到時候渾身奇癢無比,行動肯定也會受到影響。

“厲害啊!蕭可!這不就是癢癢粉嗎?”邱露露毫不吝嗇地給蕭可誇了一通。

一旁林靜疏也笑瞇瞇拿出自己準備的東西,她先取下背上的包,裏面鼓鼓的,此時打開,才發現竟然是一些曬幹的板栗殼,帶刺那種。

板栗帶刺的這層殼,她原先拆了後並沒有扔,而是隨著其他東西一起帶到新的島上。

這層板栗刺殼曬幹後磨成粉,便能用來止血,或者煮水喝也有諸多功效,像治療咳嗽、氣管炎和淋巴結炎等等。

只是還沒來得及磨成粉,就準備在這裏派上用場了。

蕭可戳戳曬得黑不溜秋,且硬邦邦的板栗毛刺殼,嘶得一聲迅速縮回手指,“還挺痛!”

“嗯,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反正不重就一起帶上了。”

“包上石頭應該更好點。”邱露露點點頭。

“那不會砸死人嗎?”蕭可一臉不讚同地開口,結果語氣又陡然一轉,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直接扔石頭不是更快?”

林靜疏和邱露露對視一眼,提起的一口氣又松開,她們還以為蕭可會覺得她們太殘忍,結果她是嫌麻煩。

“那……也行?”林靜疏開口。

“害,隨便吧,到時候哪個順手丟哪個!砸不死他!”邱露露一錘定音。

“還有這個,時間緊迫,就弄了這麽點辣椒水。”

林靜疏又取出一瓶辣椒水,辣椒是這幾天曬幹的,用來炒麻辣兔肉特別香,這會兒磨成粉加了水,給礦泉水的瓶蓋戳個洞,想必到時不慎滋到人眼睛上時也相當帶勁吧?

“好啊,你倆約好的嗎?就我赤手空拳地來。”

其實越是臨近這座島,邱露露越是安靜,看著似乎沒什麽情緒,但不論是誰都能看到她緊繃的那根心弦。

現在這根心弦終於松了松,嘴角也能帶起笑。

“露露姐的力氣是我見過的人中最大的,才不用特地準備什麽東西!”

邱露露的力氣特別大,這點在蕭可親眼看到她單手擡起木筏、掄起斧頭上下顛時可以作證。

三個人這邊根據地圖上的點迅速拉近距離,而另一邊祁聞也終於遇到危險。

“汽油?!”

鼻尖聞到周圍那股刺鼻氣味時,身體比腦子快,他整個人迅速跳出這片雜草地,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身後是突然熊熊燃燒的大火。

身上被擦到幾點滾燙的火花,又迅速連成一片,祁聞躺在地上往身上抹了好幾層泥漿,才撲滅那層火。

太狠了,這是要把他燒死啊!而且他就不擔心引發山火嗎?

祁聞除了倒黴,身手還是不錯的,他不顧身上逐漸擴散的絲絲灼痛,迅速判斷方位,搭箭拉弓,一氣呵成,朝剛剛拋來火柴的方向射去。

咻咻——

幾根青竹箭擦過丁俊友的側臉,離他僅幾毫米的距離,他心下一緊,收起射魚槍,決定撤退。

沒想到這個“梁飛文”這麽厲害,如果位置暴露,硬碰硬肯定是他吃虧,畢竟他腿腳不便,射魚槍也太顯眼,擡起來時如果不能一箭射中,接下來便直接失去優勢了。

照葉林裏,風從樹梢間拂過,時而晃動起光斑,光線昏昏暗暗,又流轉過幾道倏忽間閃過的寒光。

丁俊友心裏起了必殺之心,但現在不是時候,他壓低身體轉身鉆進喬木林,這裏植被茂盛,藤蔓如瀑布般蜿蜒垂下,在其間穿行便是一道天然的隱蔽線。

與此同時,林靜疏在林子裏穿行的經驗最足,此時長腿長手一邁一伸,拽著樹藤便能輕輕松松地攀上山坡。

“小心了,別碰到這種植物,紮人。”

她搭把手將兩人拉起來。

“那裏……你們看,那是不是有人?”

蕭可累得氣喘籲籲,這會攀上去後忍不住一屁股坐下,誰料,竟正好瞧到山坡另一頭被灌木林層疊覆蓋下晃動的人影。

再看光幕上的地圖,她們已經在紅點範圍內,離中心極近。

三人對視一眼,比了個朝下的手勢,露出會心一笑。

這裏居高臨下,恰好是個絕佳的偷襲地點。

這個位置是丁俊友短時間內精挑細選出來的,後背是一塊小石崖,石崖上覆蓋攀援灌木,裂縫處紮根一片生命旺盛的草。

後背可保安全,不被偷襲,而周圍環境則郁郁蔥蔥,枝頭垂著某種絮狀根須,將這裏遮擋得嚴嚴實實,屬於敵明我暗的地勢。

唯一讓他不滿意的大概就是頭頂了,沒那麽隱蔽,但想來“梁飛文”也不可能突然繞到他後面,還碰巧爬上了他後背的石崖。

他暫且放心地在這裏休息。

日照逐漸變暗,今天已經過去了大半,但他仍然覺得時間在緩慢地流動著,像是漫漫沒有盡頭般。

山裏刮起一陣風,從上往下,吹散一股悶熱,他坐在石頭上,瞇起眼短暫地歇息。

但風一停,他突然覺得渾身上下特別是脖子裏癢癢的,有一股逐漸加重、逐漸鉆心的癢意。

他忍不住伸手撓了撓,又抓了抓,懷疑是有什麽掉進衣領裏。

他站起來,拉起衣服抖了抖,但什麽也沒有,反而只有身上愈發擴散的瘙癢。

石崖上方,蕭可蹲在草垛下,一雙眼睛憋笑憋得紅紅的,眼尾一片濕意。

癢癢粉全灑了個精光後,她又拋了拋手心裏的石頭,短時間內她們只撿到這麽幾顆趁手的,所以待會還得用上板栗殼。

等了一會兒,等到下方的人癢得快待不下去時,她揣起石頭往下一扔,也不用特意瞄準,這麽多石頭和硬殼肯定有能砸到的。

果不其然,下方傳來幾聲男人的痛呼聲和痛罵聲。

蕭可一下子趴下頭,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保管不讓敵人知道自個的樣子和位置。

丁俊友先是被一塊石頭砸到後背,尖銳的鈍痛讓他猛咳了一聲,要不是周圍有藤蔓的緩沖,這顆石頭可能直接把他砸死了。

他擡起頭,臉上終於浮現一股被偷襲和戲耍的怒意,那雙沒什麽血色的薄唇緊緊抿著。

哪成想,偷襲的小人沒看到,反而又是一片天女散花般的黑色墜落物。

他擡起手遮擋,黑色墜落物砸在他手上、臉上,沒有石頭痛,但上面像有堅硬的短刺,將他刮出一條條血淋淋的口子。

他咬牙罵了幾句國粹,暗恨這個位置,這個地點,他就是舉起射魚槍也瞄準不了,眼下只能迅速離開,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蔥蘢的綠意在漸漸泛黃的日光下變得黯淡、只有邊邊角角的花與葉染上猩紅的色彩。

他捂著身上的傷口,拖著一雙瘸腿,匆匆踩過地上的花,碾碎一地花泥與爛葉。

然而,突然又有幾顆小石子從喬木林裏射來,也不準,一會兒打在他胸口,一會兒擦過他褲腿,一會兒又朝著他的下襠打來。

攻擊力不強但極其侮辱人。

“誰!?有本事給我出來!”丁俊友的聲音枯啞難聽,他壓著怒火,舉起射魚槍對著石頭丟來的方向。

誰成想,接下來的石子全部轉而瞄準他的□□,像是終於想起男人的弱點,便可勁地往這裏造。

林靜疏躲在喬木林裏,手裏是從進入游戲頭天便做的彈弓,平常用的機會雖然少,但她可沒忘記訓練,畢竟孤島的日子太無聊了。

不過前面的幾顆還是打歪了,就當試試手,接下來她都會瞄準一個位置,就是希望邱露露那邊能夠順利。

丁俊友幹脆夾起腿跑起來,他不能理解,這是來了幾個人?為什麽他們都在這裏?找他麻煩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他幾乎將牙都咬碎了,為什麽?他不過是為了活著,難道他們不明白嗎?在這個游戲裏積分有多重要。

前方的路逐漸開闊,火紅的晚霞墜在天邊,光變得暗紅。

這裏已經臨近沙灘處的小疏林,原來他不自覺跑下了山。

突然,他奔跑的腳步停住,眼前出現一個嬌小的女人。

會是誰?不管是誰,只要冒頭了他便一個也不會放過。

丁俊友劇烈喘氣,擡起的眼睛帶著一抹狠意,他突然加速,快步跑起來,一邊舉起射魚槍,剛要瞄準扣下扳機。

一條淡粉色的水線在同樣暗紅的光照下如一道細碎流動的光,轉瞬間,比他更快,更加迅雷不及掩耳,一下子射中他的臉和眼睛。

“啊!”

辣椒水其實就是防狼噴霧的平替,邱露露因為長得太可愛無害,又經常兼職家教,有時候給學生補課,到了晚上才能回宿舍。

所以她基本隨身攜帶防狼噴霧,也不止一次這麽幹過,眼下對一個男人的歇斯底裏她才不會掀起半分波瀾,更不會在這個時候退縮。

她快速跑上去,掄起她的登山斧砸過去,同時也再也忍不住問出口,“牧亮呢?!你為什麽殺了他!你把他丟哪了!?”

丁俊友狼狽地閃躲,射魚槍在這種時候只能拿來抵擋,雙方交接發出鐺鐺鐺的碰撞聲,他的手一片酥麻,也不知道這麽嬌小的女人怎麽有這麽大的力氣。

但此時一聽這話,他卻又忍不住笑了,咧開嘴,“牧亮?哈哈,早就餵魚了!”

一個個的,難道真是為了牧亮而來?

丁俊友胸腔裏劇烈地咚咚響,心裏那把大火燃起來,燒得很旺很旺,比任何時候都要猛烈。

他曾經也想死的,可他活了,這裏應該是他的新生!

他搖搖晃晃,半睜著眼,滿臉混著辣椒水、眼淚甚至血,它們凝成一股股,淅瀝地流下。

“這麽想找到他,你就去找吧!”

丁俊友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惡魔低語,只有邱露露一個人聽得見。

“去死吧!”

射魚槍被邱露露的斧頭壓著,但她沒想到丁俊友突然松了一只手,從懷裏掏出一片纖薄的手術刀片,直劃向她的脖頸,那一瞬間,她的瞳孔驟然放大。

“露露姐!”

“小心!”

幾道聲音同時響起,然而比聲音更快的是祁聞的箭和林靜疏的彈弓。

竹箭的箭頭是一段磨得十分鋒利的薄石片,此時紮進丁俊友的手心,直接貫穿。

那把薄得顯出白光的手術刀片也在半空中被石頭擊中落地。

落在草地上,悄然無聲。

邱露露渾身冷汗直流,頓時松了力,手心一片薄汗,被尖叫的丁俊友一下子撞倒在地。

“露露姐!”蕭可沖上去扶住她,“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邱露露這會兒徹底回過神,她抖著唇,後怕地搖搖頭,“我沒事,他跑了。”

“放心,靜疏姐和祁聞去追了。”

丁俊友劇烈喘著粗氣,他之前受過傷,雖然後來又好起來了,有了肉、水和積分,但身體嚴重虧空過,跑到現在早已體力不支。

他跌跌撞撞,一路跑,身上是一片狼藉,血、汗、水,混合著、交織著,勾勒出他滿心的不甘。

游戲不公平,憑什麽?他走到這一步不都是游戲逼的嗎?

他不過是想活著,不想變成一具屍體,就像他親手埋藏的玩家何飛。

對了,他有多久沒想起他了?多久沒有去他的墳前落一束花?

心裏忽地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最後又被他用力壓下,他,不能回頭了。

眼前一陣陣發黑,昏黃的光從天上雲間而來,穿過稀疏的樹冠,斜斜地打在一片石崖上,那兒有個天然形成的夾縫庇護所,這束光就落在那。

不知不覺跑到了這裏,丁俊友想起來了,這是牧亮的庇護所。

那兒正站著個男人,背影融進空落落的庇護所。

-

僅隔一日,島上應該是沒有任何變化的,但梁飛文卻覺得靜悄悄的,一切變得有些陌生。

這裏的沙灘線依然很短,範圍也窄,只有幾棵筆直高大,掛滿椰子的椰子樹看著喜人。

他把木筏拉上岸,一眼就看到那雙掛在沙灘疏林外的球鞋。

然而,他只是盯著瞧了兩眼,然後撿了塊石頭扔過去。

砰。

鞋子下覆蓋一片落葉樹枝的地坑露了出來。

“幼稚。”真是淺顯的陷阱。

但盡管如此,他還是朝陷阱走了過去,費了點功夫取下球鞋。

球鞋像是剛洗的,泥和土都沒了,只落了些塵,他拍了拍,把球鞋抖幹凈,然後帶上這雙鞋朝著熟悉的方向走去。

一路沿著鋪就好的石板路,梁飛文最後停留在那處石壁形成的夾縫庇護所前。

天色逐漸暗了去,陽光斜斜落下,將這裏襯得十分黯淡。

往常牧亮總是小心維護的火堆滅了,草木灰灑了一地,在地上印著雜亂的黑色腳印。

而那個灰色帳篷也不在這裏,只有地上散著的一堆白色樹皮,角落裏是一顆原主人愛惜的籃球。

他慢慢走過去,彎腰撿起其中一張寫滿公式的樹皮,上面字跡潦草飛舞,像剛寫下的一樣。

晚風漸起,天上流雲緩動,一點窸窣聲傳來,他轉過身,一個異常狼狽的男人站在那裏。

“你是祁聞還是孫朝?我是梁飛文,快、快跑,那個丁俊友要來殺人了!”

他說完,跌跌撞撞地跑來,在地上留下一串串渾濁腳印,身上是各種劃痕和細小的傷口,手上血肉模糊,臉上一片驚恐,混著渾濁的血紅液體,宛若可怖的修羅。

而梁飛文只是轉過身,臉上淡淡,掀起眼,似乎很驚訝,“是嘛?丁俊友他追來了?”

“對、快、你也快跑!”

辣椒水刺激得他口鼻都是水,眼睛幾乎睜不開,那模糊的視野裏只有一道看著弱不禁風的身形。

而他的一只手流著血,另一只手頹然地垂著,像是也受了傷,無力擡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他的掌心正牢牢地、緊緊地握著這把射魚槍。

一步、兩步、三步。

二人越來越近,急促聲也越來越快。

就在這時,錚得一聲響起,暗光掠過。

兩道身影同時動起來,射魚槍裏銀白閃著紅光的箭頭射出,在丁俊友越來越亮的眼裏噴出一道血線。

如昨天一般,粘稠、腥熱、殘酷。

丁俊友緩緩低頭,血怎麽是他的?

視線最後無力垂下,那把被他視為利器的射魚槍終究卡住了,掉在地上,輕輕滾落一圈,遙遙指向那雙幹凈的球鞋。

“你是……”

“我是梁飛文。”

黃昏終於落下,黯淡的光終將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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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裏額外講一下有關粱飛文的描寫,因為也許會有寶子覺得我把他洗白了,所以在這裏做個補充說明。

(不想看的可以忽略哦。)

1.粱飛文確實有自己心機和謀算,前面也有寫到,他為了積分比別人高,所以提出懶人生存大法,讓其他玩家獲取的積分低。

這一點是完全沒有問題的,算是陽謀。

而且事實上,如果沒有這個懶人生存大法,或許蕭可、牧亮、何飛這種普通人早就因為亂闖叢林或者其他的原因死掉了,而不是茍活了幾十天。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荒野獨居》,這是美國一個真實荒野求生比賽節目。

其中第五季的冠軍山姆就是靠睡覺挨餓獲得冠軍,拿下350萬大獎。

這也是我寫懶人生存大法的引子。因為不可能所有玩家都有主角光環的,像牧亮一個高中生,蕭可一個女大學生,她們有什麽本事在孤島存活那麽久呢?

這就是我給他們留下的“活路”,但這條“活路”註定獲取的積分不多,所以我把這條“活路”交給了粱飛文,一個想壞,但沒真正壞起來的人。

2.我知道大家在看前面何飛死掉的時候,很多人都認為是粱飛文害死他的。

這點對也不對,因為粱飛文並不知道海裏有鯊魚,也沒想到這個人那麽倒黴剛好去了海裏就剛好遇到大白鯊。

他前期偽裝成一副人很好的大佬形象,然後嘗試打聽其他人的海島有什麽資源。

何飛就是被打聽的一個,並且輕易地獲取了信任。

(大家可以回第13章看看)粱飛文從何飛那裏打聽的是海島的距離,他問何飛離對面的島遠不遠。

何飛回答不遠可以游泳,但是他沒體力了。

可以靠游泳上島的距離完全不是粱飛文與對面海島的距離程度,所以他判斷何飛不是離他最近的那座島。

既然不是他對面的島那也沒必要和他繼續拉近關系了,於是粱飛文態度大轉變,順便朝這個“蠢貨”炫耀了一把他的食物。

何飛經不起刺激,拿上射魚槍下了海,結局死於白鯊口中(他本身也存在著作死行為)。

所以說粱飛文害死何飛也沒錯,他的炫耀成了何飛下海的因(他本人也這麽覺得,所以這也是他出現心理問題的原因之一)。

綜上,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而我個人覺得我是沒把粱飛文洗白的(沒有讀者這麽說過,是我自己覺得這裏可能存在誤解),因為他就不是黑的。

他就是這種利己主義且有謀有略,為了活著可以喪良心的人。

不過嘛,現在不會喪良心咯!有牧亮這個大傻蛋,主角團這一群可以信賴的夥伴,他不會變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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