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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海上孤島第二十一天(2) 幹涸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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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海上孤島第二十一天(2) 幹涸的河床

深山裏大型蕨類植物叢生, 藤蔓與帶刺的荊棘隨處可見。

林靜疏盡管卸下隨行物,行走速度快了兩倍不止,也仍舊必須小心翼翼地低伏穿行。

在她身上的衣服, 早就經過反覆頻繁地搓洗變得粗糙生硬, 失去了纖維一開始的柔軟和平滑, 只要被帶刺的植株一勾, 就輕而易舉地拉出一根根絲線。

就連腳下那雙登山長靴也在短短二十多天裏變得破破爛爛, 所幸質量過關,暫時沒有開裂的風險。

不過鞋子沒問題, 卻不代表襪子也沒事。

她的一雙長襪被磨破了幾個大洞,腳趾頭每天都在反覆與硬邦邦的內層相互磋磨, 水泡也早就破了又爛, 爛了又結痂, 反反覆覆直到成為堅韌粗硬的繭。

她垂下眼,指腹輕輕擦過指縫, 那裏也有長期握工兵鏟磨出來的繭, 如今這些厚繭與角質層逐漸替代人類生產的衣物, 成為她最堅硬的盔甲。

沿途走走停停, 衣兜裏不知不覺塞了滿滿的黑木耳, 雖然大部分的菌菇她都不認識也不敢摘, 但好歹木耳還是認得出來的。

不過林靜疏的收獲可不止有這個。

此時她正站在一片橫亙幾十米的巖壁前, 看上面覆滿苔蘚、垂落藤蔓, 還有攀援纏繞、亭亭如蓋的大型灌木。

而這片攀援在石壁上的爬藤灌木就是令她心頭雀躍的來源!

“是使君子!”

她擡起頭, 大片大片的綠色葉子裏藏有一顆顆像迷你黃桃一樣的五棱小果,微毒,但卻是一味有效驅除蛔蟲和蟯蟲的中藥!

她記得小時候家裏大人就給過她幾顆炒熟的使君子吃,不是當零嘴, 而是給她做體內驅蟲的。

現在,她身處海島荒山,吃的東西再怎麽小心,再怎麽煮熟也難免會中招。

林靜疏用工兵鏟挑下一簇藤條,這個季節花已經謝了,但大部分果實都還是綠色,只有少數變成黑紫,她要摘下的就是這種熟透的黑色幹燥果殼。

因為一次性不能吃太多,所以她只摘了大概十來顆左右,打算分為三次吃。

不過現在嘗一兩顆也沒事。

她剝開一顆外殼完好的使君子,裏面是細長的白色果仁,聞起來帶有微香,咬開裏面帶著點嫩芽綠,味道有點甜甜的,口感和堅果很相似。

可惜吃太多會拉肚子,不然她真想薅一大把當瓜子磕。

開花結果,開了花才結果。

此時已臨近秋末,使君子的花也早就過了花期,不然她一定能看到滿崖紅花的風景吧。

她記下這塊攀滿綠葉的石崖位置,然後轉身繼續往高處走。

頭頂陽光漸薄,擡頭看是樹枝盤虬,與藤蔓相生相連的景象。

她踩在腳下枯木上,看周圍草木旺盛,擁擠地向上爭奪陽光。

看強大的樹木撐開一片天,倒下的枯樹滋養新的生機,弱小的菟絲子坐享其成。

而她,穿行之間,只是大自然的敬畏者。

爬了不知道多久,她累得實在走不動路,嘴裏口幹舌燥,體溫高得不正常,後背衣服緊貼,一切都黏糊糊的。

她用工兵鏟拍了拍周圍的枯葉,然後直接坐在裸露的榕樹氣根上喝水。

水越喝越少,卻完全解不了渴,再找不到水源她就只能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了。

林靜疏低下頭,礦泉水瓶在她纖細的指尖下被捏得一點點變形,就像此刻的她,身處無人島卻萬事不由己。

空氣安靜了許久,只剩風聲裏遠遠傳來的海浪聲,她側耳傾聽,卻有一瞬間覺得那不過都是她的幻覺。

她又將瓶身緩緩捏回原樣,想起之前來過的那片竹林。

可惜之前開辟過的道路早就被新的植株覆蓋,那片竹林的位置也因此不知所向,現在只能花更多的時間在開路上。

正午剛過不久,整座山的光線明顯暗下來。

權衡片刻,她不得不做出決定,止步於此,轉身下山找個適合搭建庇護所的地方臨時過夜兩晚。

但上山容易下山難。

濕滑的落葉藏著腐敗的花泥,肆意生長的灌木從各個方向探出,讓她行走的每一步都變得步步驚心。

濕潤的風穿拂而過,她的身體卻在發熱,眼睛發燙,但她覺得這不是發燒,她只是缺水。

最近吃的肉食雖然很好地補足了體力,但身體想消化攝入的蛋白質和各種礦物質就需要消耗比平常更多的水份。

以她現在每天控制攝入的水量來說根本不夠用,身體只能自動從各個器官裏壓縮和提取體.液用來滿足需求。

體溫自然就會升高,血壓卻會下降,心情也變得焦躁無比。

她開始在想,如果今天沒有吃那只山鼠,沒有出海,沒有爬上這座山……

眼前仿佛出現萬千重影,腳上輕飄飄的,整個人好似虛弱不堪,下一瞬她直接一腳踩空從山坡上滑下。

勁風夾雜各種腐爛發酵的氣味直沖天靈蓋,帶刺的荊棘從她臉上、手上刮過一層血沫,發麻的神經也終於得以清醒隨即又迅速生寒。

一直下滑不知道多久她才終於撞上一棵倒下的樹。

嘭得一聲,身體猛得向後彈射了下,胃裏被震得翻江倒海,她哇得一聲嘔出酸水,險些將今早的肉全部吐出來。

陳壓的爛葉濕泥在空中翻騰著渾濁的細小顆粒,嘔吐物的酸臭味融入其中。

林靜疏痛苦地弓起腰,渾身上下那些被刮傷的傷口像火燒一樣灼痛。

腰腹處受到的突如其來的撞擊也在此時痙攣不止,但更令她絕望的是卡進樹與滑坡之間的右腳。

現在她只是稍微動了一下,一股劇烈的疼痛便同時從腳骨上傳來,讓她再次忍不住呻吟出聲。

眼見著橫倒在地的樹幹不是她輕易擡得動的,而原本手裏的工兵鏟也不知道掉在哪裏,甚至連口袋裏的黑木耳也在一路滑行下洋洋灑灑漏了大半。

林靜疏只得咬緊牙關,顫顫地伸出雙手然後開始挖土,直到刨出一個土坑後,她才小心地將右腿拔出。

頓時,她力竭又虛弱地躺倒在地,後背是大片大片濕潤的泥土和落葉,腐敗爛泥的濕氣將她緊緊包裹,就像融入了這片無垠的大地。

但當她擡起眼,萬丈之上、視野範圍裏從來只有那一線狹窄的、灰亮的天光。

山間穿過微涼的風,漸漸平息此處的喘息聲。

她脫下右腳上的鞋,此時腳掌上腫得老高,也不知道裏面的骨頭是否有損傷。

想到今後在海島上的行動都會受阻,她就難以遏制地低沈下去。也許就此之後她只能加入“懶人大軍”了。

她趔趔趄趄地站起身,視線空落落地停在那截枯木上,往好的方面想,她只是扭傷了腳,傷勢不算特別重,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自我安慰並沒有起效。

林靜疏突然大叫地將手裏的鞋砸出去,又繼續抓起身邊所有能抓起來的東西洩憤地亂丟。

一直到精疲力盡、塵土劈頭蓋臉地砸在她臉上、頭發上時,她才頓時卸了力,整個人好像被抽去精氣神一樣跌坐在地上。

胡亂發洩一通後,她心裏終於好受了許多,在找了根樹枝充當臨時拐杖後,她在周圍找回丟失的工兵鏟,然後又越過枯木,準備將剛剛砸遠的鞋子撿回來。

沒想到剛走出幾步,她竟然發現這棵倒下的大樹後面竟有一條幹涸的河床!

扭傷的右腳讓她行走的速度慢了許多,但她還是三步做兩步地單腳跳到那條河床前,額上淌下因為疼痛冒出的細密冷汗。

很明顯這原來是一條極細的小溪,河床只有一米寬,兩邊的石頭都有被水流沖刷過的痕跡。

而且這條河床看起來雖然幹涸,但其實摸上去特別濕潤,顏色也更顯鮮艷些。

她懷疑要不是前幾天的臨時雨,這條河床也不至於這麽明顯地顯露出來吧。

她伸手捏了一把泥土,比其他地方濕上許多,含沙量卻更少,這種泥土就很適合做黏土和陶罐,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林靜疏臉上的喜意越發明顯,甚至誇張到像極了哭,她用手背用力地擦過眼角,直到那裏變得紅紅的卻不再有濕意。

風輕輕地從後吹過,寂靜的山林重新有了鳥叫。

她杵著拐杖一步一步往上走,雖然這是已經幹涸的河床,但只要沿著河床的方向走,就一定能找到源頭!

身上滲出的汗水滑過各處傷痕,就像冷水中滴入熱油一樣滋滋地痛。

她知道此刻受了傷不是最好的時機,但抑制不住的興奮讓她完全忽略身上還在冒血的傷口。

海島上雨水降落會匯聚形成水坑,水滿溢出則在山谷中形成小溪,也成了島上眾多動物的淡水來源。

她已經發現周圍逐漸變多的獸道,在這之前她甚至懷疑過這座海島的資源是不是過於貧瘠。

一直爬到山脊高處,一塊平地上,看起來似乎什麽都沒有,但她步履堅定,目標明確地掀開灌木,鉆入眼前十分蔥郁的喬木林中。

果不其然,比起視野裏後出現的水池,空氣中率先多出的濕汽和變得濃郁的水腥氣味更讓她確定。

“有水!!”

【恭喜你找到長期淡水資源,獲得10積分。】

太好了!真的是水!

掩蓋在重重灌木下,山頂上的多個天然內凹土坑蓄滿了積水,成為此處海島上的天然水池。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中間最大的水坑,之後才是周圍幾個略小的水窪,或許雨季來臨的時候這裏就會形成山中小溪。

她趴在地上伸手舀起一捧渾濁的泥水,湊到鼻尖聞了下,雖然泥腥味較重,但起碼沒有臭味,只要過濾再煮熟應該就沒什麽問題了。

不過這些畢竟是經年累月的死水,簡單的過濾肯定是不夠的。

她撐著拐杖站起身,右腳的扭傷因為沒及時處理現在好像腫得更嚴重了,但只要有了幹凈的水源,接下來她就能真正意義上的好好修養。

況且,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如果不是她腳滑從山坡上摔下,還不一定能發現那條河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這裏。

她提起工兵鏟,比劃了下水池到旁邊空地的距離,然後在大概30厘米的地方挖一個同樣30厘米左右深的洞。

這個洞就是所謂的吉蔔塞水井,能讓臟水通過周圍的土壤滲入到洞裏,從而起到一定的過濾作用。

挖好吉蔔塞水井後,水還沒那麽快滲過來,天卻以極快的速度暗下去,她在周圍做好標記,並將身上喝完的空礦泉水瓶裝滿水,準備從原路返回。

天邊泛著昏黃,悄無聲息地融入深海,林靜疏站在高處,從繁茂的枝葉間窺見一點金黃色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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