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選擇 成年人當然兩個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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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選擇 成年人當然兩個都要
如果可以, 宋星言倒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先裝一天的死再說。
可惜她十分清楚的知道，現在還是上班時間。
聞元不在, 那頭的實驗室裏還有一堆人在加班加點, 作為提出方案的人, 她無論如何不能夠因為自己的心緒不定，就拋下同事們, 自顧自地玩消失。
這不是宋星言一貫的做派，也不是岑霄想看到的宋星言的做派。
低頭看一眼智腦, 距離整點還有一分半的時間，宋星言長長舒了一口氣，靠到從背後環著她的岑霄的懷裏，盯著天花板就開始發呆。
“一分半，”進入放空的狀態前, 她握著岑霄的手說，“我就再郁悶個一分半鐘，等到整點報時了, 我就回去工作。”
岑霄輕輕拍她的肩膀笑：“好的, 我就讓你靠一分半的時間。”
在忙碌的時候, 這一分半是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時間, 可在放空的狀態下, 就會顯得尤其地漫長。宋星言有好幾次恍惚著從平靜中回過神, 感覺到被自己依靠著的Omega仍然一動不動，便知道, 時間還未到，而自己應當是差點睡著，又被心裏緊繃的那根弦提醒。
於是等到整點報時的聲音終於響起的時候, 宋星言迫不及待就站起來，動作誇張地開始活泛四肢。
“這不是個好主意。”宋星言一邊拉伸著手臂一邊對岑霄說，“我幾乎就要在你懷裏睡著了。”
“哦~”岑霄佯裝訝異，“那我可太榮幸了啊。”
宋星言點頭如搗蒜：“是啊是啊，我也很榮幸的，居然能讓岑科長翹了班來安慰我。”
“好啦。”岑霄也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其實還有別的事情要和你說。”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楚辭下午往九霄來了一趟，順路去了岑霄的辦公室，給她帶了點東西。
“她怎麽有空來這裏？”去烘幹機裏取自己的外套，宋星言倒是真的挺訝異的，“她今天沒有去醫院上班嗎？”
“沒有。”幫Alpha把被領口卡住的頭發挑出來，岑霄順手掏出個發圈，給她紮了個低低的馬尾，“我們公司不是有員工醫療中心嗎？那是和她們楚氏醫療合作的。”
宋星言恍然大悟:“是這樣啊。”
Omega耐心十足：“是這樣。”
“所以楚辭今天過來，主要是去醫療中心給那邊的值班醫師開會做培訓的。”
“哦——”拖出一個常常的腔調，宋星言晃了晃腦後的辮子，“那我知道了。”
伸手抓住Alpha左搖右擺的馬尾，岑霄索性把人又按下，擼掉發圈出現給她紮了個發揪，紮完拍一拍，果然不再到處亂晃，確認沒有影響實驗的風險，這才滿意點頭，放人站起來。
“你知道什麽呀。”岑霄說。
“如果只是這一件事，她也沒必要專門從總部大樓走那麽久過來找我，打個電話都能說清楚了。”
畢竟楚辭也不是真的閑到那個地步，還能專門跑到偏僻的實驗樓來參觀朋友的辦公室。
可惜岑霄也明白現在是工作時間，她和宋星言都不能在非辦公地逗留太久，否則突然有了急事找不見人，事後責任歸咎不清，只會平白生事。
越是知道自己掌握特權的人，才越應該謹慎，並對自我以下的一切都維系平等與敬畏之心才行。
“......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算了，我聽說聞元還是沒有來？”
怕什麽來什麽，岑霄的智腦也“嘀嘀嘀”叫起來，明顯是同事在召喚她了：“你今天晚上還能按時下班嗎？”
宋星言搖搖頭：“難說。有份數據出了問題，現在所有人都焦頭爛額的，我和謝長風從會議室出來會被拍到，歸根結底也是為了她那個報告上的——”
“嗯我知道了，你先把之前的整理好放我桌.......”
電話接起又放下，岑霄舉起右手示意宋星言先暫停，邊與話筒那頭的人說話，邊擡起腳就朝外走，“人事部的那份在我文件架上，你從右往左數第五本......”
“我先走了。”接電話的間隙，岑霄捂住手機，偏過頭來，留給宋星言一個側臉，“下班我再和你說，我加快點進度，今晚應該不用加班太久，晚上我們要一起去趟療養院，爸媽和奶奶在那邊等我們。”
Omega的最後一句話明顯是通知而不是商議，想起自己那還不確定的試驗參觀結果，宋星言追過去：“啊？欸等等——”
完全等不了。
眼瞧著就要到年底，財務科的工作只能說是在危險系數上不能和她們一線研發崗位的人比，但放眼全公司，也很難找出比這時候的財務更水深火熱的職位了。
岑霄的高跟鞋踩得飛起，只揮揮手叫宋星言也快走，頭都沒回，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啊......”
似乎很久沒遇到這種狀況，捏了捏自己腦後的那個發揪，宋星言反而有點局促，步子邁出去又收回，想想還是轉身，準備先回自己的辦公室去。
而她轉過身去，還未走出多遠的距離，一陣熟悉的“吧嗒吧嗒”的高跟鞋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又由遠及近，最後，伴隨著Omega氣喘籲籲的聲音，一只手搭上宋星言的肩膀。
“欸，岑—”
並不給Alpha廢話的機會，Omega掰下她的肩膀，穩準狠朝著她的脖頸間靠近腺體的地方吻了一下。
“差點忘了，這個是楚辭帶來叫我給你的。”
這回沒有塗口紅，岑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將兩個信封交到宋星言的手裏，“還有這個，我公寓的門卡，你要是加班太晚了，直接去那邊就好了。”
又貼著Alpha的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Omega終於心滿意足：“行了，夠我撐到下班——這回不準再把我蓋的章擦掉了。”
“啊？”扶著對方的腰側，宋星言下意識扯了扯自己的領口，伸手捂住脖子，“什麽章，我看你沒塗口紅啊？”
“潤唇膏，我換成潤唇膏了啦。”
“總之不許再擦掉了啊。”
俏皮地眨眨眼，揮舞拳頭做出個威脅的動作，這是來自Omega的警告。
岑霄將宋星言的手挪開，轉身，這次是真的毫無眷戀地一去不覆返了。
摸到那塊略帶些滑潤之感的地方，宋星言沒想到自己也有為岑霄的行為失笑的一天。
指尖湊近鼻息，宋星言仔細聞了聞，果然有一股淡淡的橙花味。
怎麽這麽快就變成了這樣。她情不自禁想，簡直像是在努力在給自己的領地尋找合適標記以驅逐其他競爭者的小動物。
回實驗室的路上，宋星言拆開那兩個信封。
岑霄給的那個，裏面自然是裝著門卡，仔細觀察了一下“雲鶴嶺”的卡面設計，為門卡的精致程度小聲驚嘆一聲，宋星言當即決定，一回到工位上，就將其與自己的其他重要證件一齊，塞進自己背包的夾層裏。
當然，她這時候完全沒有意識到，不遠後的將來，在岑霄的公寓裏，她將要過上怎樣的幸福生活。
嗯......應該是可以說是......挺幸福的吧。
至於剩下的那一個信封。
雖然岑霄說是楚辭送來的，但打開後，只是抽出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宋星言就知道，這是商一漫的手筆。
楚辭才不會費那麽大勁寫這麽多的字來叫她看。
反而是商一漫那個性格，會寫一些長篇大論傾訴自己的感情體會——更何況這信紙上還赫然印著國防聯合大的校徽。
想起中午接到的，來自鄔琮的那一通電話，宋星言不禁覺得自己的腦袋又痛起來，忽然就很不想立刻去閱讀商一漫究竟寫了什麽。
怎樣想就怎樣做，將抽出的信紙又塞回去，宋星言把整個信封疊起來，塞進自己工裝褲的大口袋裏，決定等到手頭的糟心事全部清理完，再去看商一漫到底又要找什麽借口拒絕上次與她說的那件事。
反正等不了幾天，老師就會過來，大不了到時候叫老師親自去同她磨。
是的，鄔琮就快要到陽明了。這也是鄔琮那通電話中透露的內容之一。
有鄔琮親自當說客，宋星言想，她倒要瞧瞧商一漫還能負隅頑抗到什麽時候。
神情嚴肅起來，宋星言將目前自己獲知的線索與疑慮快速在頭腦中重新串聯了一遍。
老師到的時候，她必須有話可說，有階段性結論可以提交才行。
思及此處，宋星言的腳步也逐漸加快，直至小跑起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她該快點去試驗場才是。
與宋星言分開，岑霄自然是先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初次被Alpha標記，而自己卻不能立刻反標記對方，她目前確實正處於一個微妙的，患得患失的時期，且這份不安的焦躁感，在工作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明明昨晚才被標記，但是今天岑霄便發現，自己沒有辦法保持長時間的註意力了。
她渴望Alpha的安撫，也渴望Alpha的占有與被占有。
這種躁動來自於生理上的躁動，也來自靈魂深處那個已經被貼上的，屬於S級Alpha的記號。
她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念宋星言。
而意識不斷被拉扯的後果十分直觀——原本一個小時就可以處理完的工作，今天她斷斷續續處理了兩個半小時才結束。
重新坐到工位上，煩躁地揉了揉貼在腺體上的抑制貼，岑霄暗自搖頭。
現在只能祈求上天，在宋星言的身體恢覆與自己適應Alpha的標記之中，有一項能夠盡快實現。
“科長，”喚回岑霄註意力的，最後還是同事遞來的工作，“這邊的發票已經核對好了，另外研發一組那裏打了新的經費申請報告......”
“嗯，”甩掉腦海中的那一點綺思，岑霄接過文件，“放在這裏吧，我現在就看。”
其實剛剛楚辭來的時候，岑霄不是沒問過，她目前這種狀態是否可以使用穩定劑，可惜被醫生當即駁回。
如果目前沒有辦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註意力，那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花費更多的時間去工作。
畢竟被標記是她自願且積極主動要求的事情，而這份工作也是。
岑霄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天賦與興趣與九霄的發展方針並不匹配，但為了守住岑家三代人的心血——尤其是母親的心血，她願意拋棄別的而選擇擔負起自己應當擔負的責任。
既然母親信任她，願意培養她，將這份工作交給她，那麽她就無論如何都必須對得起母親的這份期待與心血，也必須對得起母親為她，為公司正承受著的流言蜚語與明槍暗箭。
聽起來還挺矛盾的是不是，既然已經立志做事業，為什麽還這樣著急地要抓住什麽“愛情”“羈絆”“命運”諸如此類虛無縹緲的東西。
“我是說啊，”楚辭來的時候也這樣說，“我不是說你這樣不好啊，我只是說，你怎麽就偏偏盯著宋星言呢？”
雖然身為Beta，根本聞不到只Alpha與Omega之間流通的信息素的味道，但作為楚氏醫療幾乎內定的繼承人，自稱“我這一代最優秀的全科醫生”的楚辭，很多時候並沒有對自己的能力誇大其詞。
她確實就是有這樣幾乎誇張到頂級的天賦，在踏進岑霄的辦公室後，一眼看出岑霄已經被標記：“而且還那麽著急地——我說過其實你們兩個可以分開一段時間的吧？”
當年的事情太過駭人，縱使岑宋兩家均花了大價錢與人脈，封住學校與相關人員的口，卻仍然抵擋不了小道消息的四處傳播，就連李執那塊狗皮膏藥，從那以後都對岑霄退避三舍，更別說宋星言，這個疑似的始作俑者，在事發第二天，就一聲不吭逃去了穹洲。
“老實說，在她回來之前......我總以為那件事情之後，你是討厭她，甚至該有點恨她的。”
遠在穹洲的宋星言並不知道這五年中岑霄是如何度過的，但楚辭知道。
可實際上她們兩個人也並沒有再就這件陳年舊事聊上太多，岑霄只是一笑，手上的簽名打了個鋒利的鉤子，楚辭就知道是時候翻篇，於是利利索索說完該說的事情，附上商一漫托她帶來的東西——“你這裏就已經夠難找的了，我實在是不想再繞一大圈去見宋星言和她那個據說特別難搞的上司”，這樣說著，她離開得也很快。
但還是不如當年的宋星言離開得更快。
她只是閉上眼睡了一會兒而已。
岑霄仍然記得那天的天氣，陽光很烈，萬裏無雲，高三的教學樓空了大半，她躺在一間斷了電的教室裏，悶熱，寂靜，濕漉漉的校服緊貼著她的皮膚，她說不清那是汗水還是別的什麽，總歸整個世界都變得鹹酸，而她仿佛就是浸泡在其中的一顆腌青梅，皺巴巴的，被迫析出自己僅有的那一點點甜味。
但她知道有人在找她，她知道，她知道那只手最後握住了自己的手，潮濕的掌心相貼，那個人曾經發過誓，說會一輩子陪在自己的身邊。
等到她再醒過來的時候，一切都恢覆了，她像平常那樣躺在自己的臥室裏，中央空調的風口在出風時會發出微微的震動的低鳴，溫度是她最習慣的27度，枕邊還放著昨晚睡前沒看完的書，天花板上是星空燈的投影，她撐著從床上爬起，一側的書桌上還堆著沒拼完的一大盒拼圖。
一萬片，宋星言答應過要陪她慢慢拼好的。
但是宋星言不見了。
她的媽媽閉口不言，她的爸爸不願多說，甚至隔壁的宋清與路悠夫婦也三緘其口。
她們兩家仍然往來，但宋星言這個人卻仿佛徹底消失了，不僅僅是消失在岑霄的生活中，也消失在所有人的口中。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岑霄幾乎就要忘了還有這樣一個人，然後如臨大敵般驚醒。
她每天都要去一趟宋家，去宋星言的臥室，去她的秘密小書房，去一切應該留有這個人痕跡的地方，她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滿這個人的名字，在自己的每一冊書上寫滿這個人的名字，到最後，她在所有隱秘的不會被發現的地方，都寫上這個人的名字。
痕跡是真實的，記憶是真實的，心腔中滿溢的愛與惡也是真實的。
而那覆雜的感情在時間的漩渦裏交織變換，聚合分散，最後到底變成了怎樣的東西，岑霄還沒有意識到。
一切都是真實的，岑霄蹲在宋星言的書房裏，透過窄窄的窗戶，盯著外面已經開始飄落的黃色枯葉出神。
如果一切都是真實的。
怎麽就會......一點消息也沒有呢......
“難道是我在做夢嗎？”
換上冬裝，岑霄在院子裏堆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雪人，拿來廢棄的，原本該插在松樹頂上當作裝飾的星星帽子給她當鼻子。
“我討厭你，”岑霄終於說出這句話，“宋星言。”
“我討厭你。”
那一年就那樣過去，李萬年開始重新帶著李執頻繁出入岑家，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岑霄沈默下去，卻並不再抗拒那對父子的拜訪。
“這是我應該做的嗎？”她也偶爾會這樣對鏡自問，“為了媽媽和爸爸，為了公司，為了岑家......”
“也為了......我自己？”
“這是真的是為了我......自己嗎？”
岑霄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與宋星言在這世界上最後的連接，也只剩宋清與路悠二人。
岑霄覺得自己死去了五年，留下的是一具行屍走肉，按照“應該”的程序機械地運行，將一切都做得恰到好處，不偏不倚，而只有呆在宋家的時候，她能短暫地覆活。
五年，足夠整個世界都天翻地覆一番，可一切都仿佛原地踏步，仿佛陷入古早的濾鏡，泛著遲鈍的昏黃。
而那個人回來了。
她氣喘籲籲出現在岑霄面前，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岑霄終於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心跳，感受到自己的愛正掙脫鎖鏈，而那老舊的程序終於崩潰，讓她可以回應對方的呼喊，讓她可以握緊對方的手，讓她可以朝著對方所在的方向盡情追隨。
“宋星言。”岑霄將這個名字默念了成千上萬遍。
將最後一個字節輸入文檔，點擊保存，上傳，關閉電腦。
雖說盡了最大的努力，仍然多花費了比平時多出一倍的時間才將今日的工作全部做完，岑霄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山根處。
明天上班前要記得先去醫療中心買瓶眼藥水。
冬季的天黑得早，岑霄看了眼時間，距離準點下班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至少沒有拖得更久，內心慶幸，Omega淺淺伸了個懶腰，從辦公椅上起身，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給自己的父親打電話。
“嗯，對，我剛剛結束。”聽到對面熱鬧的聲音，知道鐘啟雲和柏舒蘭仍然在療養院等著自己，岑霄盯著窗外的景色，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嗯，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星言？星言......她下午倒是說過今天怕是要加班，等會我走的時候往她們那邊繞一圈看看情況。”
“嗯，好，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岑霄步履輕快，將辦公桌上稍有些淩亂的東西收拾好，提起包，最後看了一眼窗外。
天氣不是太好，月亮被圍在濃重的烏雲之後，光輝收斂，而星子四散，顯出些零零碎碎的，頑強的光。
九霄與宋星言，這對於岑霄來說從來都不是一個只能二選一的問題。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她的星星回來。
伸手摸了摸被抑制貼覆蓋的部位，似乎仍然可以感受到Alpha的齒尖貼上這裏的觸感。這幾乎成為岑霄今天做得最頻繁的一個動作。
就絕對不可能再讓她一聲不響地，從她的世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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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4-06-09 23:50:21~2024-06-10 23:55: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一口血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歌謠、合格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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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 宋星言倒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先裝一天的死再說。
可惜她十分清楚的知道，現在還是上班時間。
聞元不在, 那頭的實驗室裏還有一堆人在加班加點, 作為提出方案的人, 她無論如何不能夠因為自己的心緒不定，就拋下同事們, 自顧自地玩消失。
這不是宋星言一貫的做派，也不是岑霄想看到的宋星言的做派。
低頭看一眼智腦, 距離整點還有一分半的時間，宋星言長長舒了一口氣，靠到從背後環著她的岑霄的懷裏，盯著天花板就開始發呆。
“一分半，”進入放空的狀態前, 她握著岑霄的手說，“我就再郁悶個一分半鐘，等到整點報時了, 我就回去工作。”
岑霄輕輕拍她的肩膀笑：“好的, 我就讓你靠一分半的時間。”
在忙碌的時候, 這一分半是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時間, 可在放空的狀態下, 就會顯得尤其地漫長。宋星言有好幾次恍惚著從平靜中回過神, 感覺到被自己依靠著的Omega仍然一動不動，便知道, 時間還未到，而自己應當是差點睡著，又被心裏緊繃的那根弦提醒。
於是等到整點報時的聲音終於響起的時候, 宋星言迫不及待就站起來，動作誇張地開始活泛四肢。
“這不是個好主意。”宋星言一邊拉伸著手臂一邊對岑霄說，“我幾乎就要在你懷裏睡著了。”
“哦~”岑霄佯裝訝異，“那我可太榮幸了啊。”
宋星言點頭如搗蒜：“是啊是啊，我也很榮幸的，居然能讓岑科長翹了班來安慰我。”
“好啦。”岑霄也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其實還有別的事情要和你說。”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楚辭下午往九霄來了一趟，順路去了岑霄的辦公室，給她帶了點東西。
“她怎麽有空來這裏？”去烘幹機裏取自己的外套，宋星言倒是真的挺訝異的，“她今天沒有去醫院上班嗎？”
“沒有。”幫Alpha把被領口卡住的頭發挑出來，岑霄順手掏出個發圈，給她紮了個低低的馬尾，“我們公司不是有員工醫療中心嗎？那是和她們楚氏醫療合作的。”
宋星言恍然大悟:“是這樣啊。”
Omega耐心十足：“是這樣。”
“所以楚辭今天過來，主要是去醫療中心給那邊的值班醫師開會做培訓的。”
“哦——”拖出一個常常的腔調，宋星言晃了晃腦後的辮子，“那我知道了。”
伸手抓住Alpha左搖右擺的馬尾，岑霄索性把人又按下，擼掉發圈出現給她紮了個發揪，紮完拍一拍，果然不再到處亂晃，確認沒有影響實驗的風險，這才滿意點頭，放人站起來。
“你知道什麽呀。”岑霄說。
“如果只是這一件事，她也沒必要專門從總部大樓走那麽久過來找我，打個電話都能說清楚了。”
畢竟楚辭也不是真的閑到那個地步，還能專門跑到偏僻的實驗樓來參觀朋友的辦公室。
可惜岑霄也明白現在是工作時間，她和宋星言都不能在非辦公地逗留太久，否則突然有了急事找不見人，事後責任歸咎不清，只會平白生事。
越是知道自己掌握特權的人，才越應該謹慎，並對自我以下的一切都維系平等與敬畏之心才行。
“......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算了，我聽說聞元還是沒有來？”
怕什麽來什麽，岑霄的智腦也“嘀嘀嘀”叫起來，明顯是同事在召喚她了：“你今天晚上還能按時下班嗎？”
宋星言搖搖頭：“難說。有份數據出了問題，現在所有人都焦頭爛額的，我和謝長風從會議室出來會被拍到，歸根結底也是為了她那個報告上的——”
“嗯我知道了，你先把之前的整理好放我桌.......”
電話接起又放下，岑霄舉起右手示意宋星言先暫停，邊與話筒那頭的人說話，邊擡起腳就朝外走，“人事部的那份在我文件架上，你從右往左數第五本......”
“我先走了。”接電話的間隙，岑霄捂住手機，偏過頭來，留給宋星言一個側臉，“下班我再和你說，我加快點進度，今晚應該不用加班太久，晚上我們要一起去趟療養院，爸媽和奶奶在那邊等我們。”
Omega的最後一句話明顯是通知而不是商議，想起自己那還不確定的試驗參觀結果，宋星言追過去：“啊？欸等等——”
完全等不了。
眼瞧著就要到年底，財務科的工作只能說是在危險系數上不能和她們一線研發崗位的人比，但放眼全公司，也很難找出比這時候的財務更水深火熱的職位了。
岑霄的高跟鞋踩得飛起，只揮揮手叫宋星言也快走，頭都沒回，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啊......”
似乎很久沒遇到這種狀況，捏了捏自己腦後的那個發揪，宋星言反而有點局促，步子邁出去又收回，想想還是轉身，準備先回自己的辦公室去。
而她轉過身去，還未走出多遠的距離，一陣熟悉的“吧嗒吧嗒”的高跟鞋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又由遠及近，最後，伴隨著Omega氣喘籲籲的聲音，一只手搭上宋星言的肩膀。
“欸，岑—”
並不給Alpha廢話的機會，Omega掰下她的肩膀，穩準狠朝著她的脖頸間靠近腺體的地方吻了一下。
“差點忘了，這個是楚辭帶來叫我給你的。”
這回沒有塗口紅，岑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將兩個信封交到宋星言的手裏，“還有這個，我公寓的門卡，你要是加班太晚了，直接去那邊就好了。”
又貼著Alpha的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Omega終於心滿意足：“行了，夠我撐到下班——這回不準再把我蓋的章擦掉了。”
“啊？”扶著對方的腰側，宋星言下意識扯了扯自己的領口，伸手捂住脖子，“什麽章，我看你沒塗口紅啊？”
“潤唇膏，我換成潤唇膏了啦。”
“總之不許再擦掉了啊。”
俏皮地眨眨眼，揮舞拳頭做出個威脅的動作，這是來自Omega的警告。
岑霄將宋星言的手挪開，轉身，這次是真的毫無眷戀地一去不覆返了。
摸到那塊略帶些滑潤之感的地方，宋星言沒想到自己也有為岑霄的行為失笑的一天。
指尖湊近鼻息，宋星言仔細聞了聞，果然有一股淡淡的橙花味。
怎麽這麽快就變成了這樣。她情不自禁想，簡直像是在努力在給自己的領地尋找合適標記以驅逐其他競爭者的小動物。
回實驗室的路上，宋星言拆開那兩個信封。
岑霄給的那個，裏面自然是裝著門卡，仔細觀察了一下“雲鶴嶺”的卡面設計，為門卡的精致程度小聲驚嘆一聲，宋星言當即決定，一回到工位上，就將其與自己的其他重要證件一齊，塞進自己背包的夾層裏。
當然，她這時候完全沒有意識到，不遠後的將來，在岑霄的公寓裏，她將要過上怎樣的幸福生活。
嗯......應該是可以說是......挺幸福的吧。
至於剩下的那一個信封。
雖然岑霄說是楚辭送來的，但打開後，只是抽出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宋星言就知道，這是商一漫的手筆。
楚辭才不會費那麽大勁寫這麽多的字來叫她看。
反而是商一漫那個性格，會寫一些長篇大論傾訴自己的感情體會——更何況這信紙上還赫然印著國防聯合大的校徽。
想起中午接到的，來自鄔琮的那一通電話，宋星言不禁覺得自己的腦袋又痛起來，忽然就很不想立刻去閱讀商一漫究竟寫了什麽。
怎樣想就怎樣做，將抽出的信紙又塞回去，宋星言把整個信封疊起來，塞進自己工裝褲的大口袋裏，決定等到手頭的糟心事全部清理完，再去看商一漫到底又要找什麽借口拒絕上次與她說的那件事。
反正等不了幾天，老師就會過來，大不了到時候叫老師親自去同她磨。
是的，鄔琮就快要到陽明了。這也是鄔琮那通電話中透露的內容之一。
有鄔琮親自當說客，宋星言想，她倒要瞧瞧商一漫還能負隅頑抗到什麽時候。
神情嚴肅起來，宋星言將目前自己獲知的線索與疑慮快速在頭腦中重新串聯了一遍。
老師到的時候，她必須有話可說，有階段性結論可以提交才行。
思及此處，宋星言的腳步也逐漸加快，直至小跑起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她該快點去試驗場才是。
與宋星言分開，岑霄自然是先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初次被Alpha標記，而自己卻不能立刻反標記對方，她目前確實正處於一個微妙的，患得患失的時期，且這份不安的焦躁感，在工作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明明昨晚才被標記，但是今天岑霄便發現，自己沒有辦法保持長時間的註意力了。
她渴望Alpha的安撫，也渴望Alpha的占有與被占有。
這種躁動來自於生理上的躁動，也來自靈魂深處那個已經被貼上的，屬於S級Alpha的記號。
她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念宋星言。
而意識不斷被拉扯的後果十分直觀——原本一個小時就可以處理完的工作，今天她斷斷續續處理了兩個半小時才結束。
重新坐到工位上，煩躁地揉了揉貼在腺體上的抑制貼，岑霄暗自搖頭。
現在只能祈求上天，在宋星言的身體恢覆與自己適應Alpha的標記之中，有一項能夠盡快實現。
“科長，”喚回岑霄註意力的，最後還是同事遞來的工作，“這邊的發票已經核對好了，另外研發一組那裏打了新的經費申請報告......”
“嗯，”甩掉腦海中的那一點綺思，岑霄接過文件，“放在這裏吧，我現在就看。”
其實剛剛楚辭來的時候，岑霄不是沒問過，她目前這種狀態是否可以使用穩定劑，可惜被醫生當即駁回。
如果目前沒有辦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註意力，那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花費更多的時間去工作。
畢竟被標記是她自願且積極主動要求的事情，而這份工作也是。
岑霄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天賦與興趣與九霄的發展方針並不匹配，但為了守住岑家三代人的心血——尤其是母親的心血，她願意拋棄別的而選擇擔負起自己應當擔負的責任。
既然母親信任她，願意培養她，將這份工作交給她，那麽她就無論如何都必須對得起母親的這份期待與心血，也必須對得起母親為她，為公司正承受著的流言蜚語與明槍暗箭。
聽起來還挺矛盾的是不是，既然已經立志做事業，為什麽還這樣著急地要抓住什麽“愛情”“羈絆”“命運”諸如此類虛無縹緲的東西。
“我是說啊，”楚辭來的時候也這樣說，“我不是說你這樣不好啊，我只是說，你怎麽就偏偏盯著宋星言呢？”
雖然身為Beta，根本聞不到只Alpha與Omega之間流通的信息素的味道，但作為楚氏醫療幾乎內定的繼承人，自稱“我這一代最優秀的全科醫生”的楚辭，很多時候並沒有對自己的能力誇大其詞。
她確實就是有這樣幾乎誇張到頂級的天賦，在踏進岑霄的辦公室後，一眼看出岑霄已經被標記：“而且還那麽著急地——我說過其實你們兩個可以分開一段時間的吧？”
當年的事情太過駭人，縱使岑宋兩家均花了大價錢與人脈，封住學校與相關人員的口，卻仍然抵擋不了小道消息的四處傳播，就連李執那塊狗皮膏藥，從那以後都對岑霄退避三舍，更別說宋星言，這個疑似的始作俑者，在事發第二天，就一聲不吭逃去了穹洲。
“老實說，在她回來之前......我總以為那件事情之後，你是討厭她，甚至該有點恨她的。”
遠在穹洲的宋星言並不知道這五年中岑霄是如何度過的，但楚辭知道。
可實際上她們兩個人也並沒有再就這件陳年舊事聊上太多，岑霄只是一笑，手上的簽名打了個鋒利的鉤子，楚辭就知道是時候翻篇，於是利利索索說完該說的事情，附上商一漫托她帶來的東西——“你這裏就已經夠難找的了，我實在是不想再繞一大圈去見宋星言和她那個據說特別難搞的上司”，這樣說著，她離開得也很快。
但還是不如當年的宋星言離開得更快。
她只是閉上眼睡了一會兒而已。
岑霄仍然記得那天的天氣，陽光很烈，萬裏無雲，高三的教學樓空了大半，她躺在一間斷了電的教室裏，悶熱，寂靜，濕漉漉的校服緊貼著她的皮膚，她說不清那是汗水還是別的什麽，總歸整個世界都變得鹹酸，而她仿佛就是浸泡在其中的一顆腌青梅，皺巴巴的，被迫析出自己僅有的那一點點甜味。
但她知道有人在找她，她知道，她知道那只手最後握住了自己的手，潮濕的掌心相貼，那個人曾經發過誓，說會一輩子陪在自己的身邊。
等到她再醒過來的時候，一切都恢覆了，她像平常那樣躺在自己的臥室裏，中央空調的風口在出風時會發出微微的震動的低鳴，溫度是她最習慣的27度，枕邊還放著昨晚睡前沒看完的書，天花板上是星空燈的投影，她撐著從床上爬起，一側的書桌上還堆著沒拼完的一大盒拼圖。
一萬片，宋星言答應過要陪她慢慢拼好的。
但是宋星言不見了。
她的媽媽閉口不言，她的爸爸不願多說，甚至隔壁的宋清與路悠夫婦也三緘其口。
她們兩家仍然往來，但宋星言這個人卻仿佛徹底消失了，不僅僅是消失在岑霄的生活中，也消失在所有人的口中。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岑霄幾乎就要忘了還有這樣一個人，然後如臨大敵般驚醒。
她每天都要去一趟宋家，去宋星言的臥室，去她的秘密小書房，去一切應該留有這個人痕跡的地方，她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滿這個人的名字，在自己的每一冊書上寫滿這個人的名字，到最後，她在所有隱秘的不會被發現的地方，都寫上這個人的名字。
痕跡是真實的，記憶是真實的，心腔中滿溢的愛與惡也是真實的。
而那覆雜的感情在時間的漩渦裏交織變換，聚合分散，最後到底變成了怎樣的東西，岑霄還沒有意識到。
一切都是真實的，岑霄蹲在宋星言的書房裏，透過窄窄的窗戶，盯著外面已經開始飄落的黃色枯葉出神。
如果一切都是真實的。
怎麽就會......一點消息也沒有呢......
“難道是我在做夢嗎？”
換上冬裝，岑霄在院子裏堆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雪人，拿來廢棄的，原本該插在松樹頂上當作裝飾的星星帽子給她當鼻子。
“我討厭你，”岑霄終於說出這句話，“宋星言。”
“我討厭你。”
那一年就那樣過去，李萬年開始重新帶著李執頻繁出入岑家，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岑霄沈默下去，卻並不再抗拒那對父子的拜訪。
“這是我應該做的嗎？”她也偶爾會這樣對鏡自問，“為了媽媽和爸爸，為了公司，為了岑家......”
“也為了......我自己？”
“這是真的是為了我......自己嗎？”
岑霄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與宋星言在這世界上最後的連接，也只剩宋清與路悠二人。
岑霄覺得自己死去了五年，留下的是一具行屍走肉，按照“應該”的程序機械地運行，將一切都做得恰到好處，不偏不倚，而只有呆在宋家的時候，她能短暫地覆活。
五年，足夠整個世界都天翻地覆一番，可一切都仿佛原地踏步，仿佛陷入古早的濾鏡，泛著遲鈍的昏黃。
而那個人回來了。
她氣喘籲籲出現在岑霄面前，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岑霄終於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心跳，感受到自己的愛正掙脫鎖鏈，而那老舊的程序終於崩潰，讓她可以回應對方的呼喊，讓她可以握緊對方的手，讓她可以朝著對方所在的方向盡情追隨。
“宋星言。”岑霄將這個名字默念了成千上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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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盡了最大的努力，仍然多花費了比平時多出一倍的時間才將今日的工作全部做完，岑霄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山根處。
明天上班前要記得先去醫療中心買瓶眼藥水。
冬季的天黑得早，岑霄看了眼時間，距離準點下班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至少沒有拖得更久，內心慶幸，Omega淺淺伸了個懶腰，從辦公椅上起身，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給自己的父親打電話。
“嗯，對，我剛剛結束。”聽到對面熱鬧的聲音，知道鐘啟雲和柏舒蘭仍然在療養院等著自己，岑霄盯著窗外的景色，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嗯，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星言？星言......她下午倒是說過今天怕是要加班，等會我走的時候往她們那邊繞一圈看看情況。”
“嗯，好，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岑霄步履輕快，將辦公桌上稍有些淩亂的東西收拾好，提起包，最後看了一眼窗外。
天氣不是太好，月亮被圍在濃重的烏雲之後，光輝收斂，而星子四散，顯出些零零碎碎的，頑強的光。
九霄與宋星言，這對於岑霄來說從來都不是一個只能二選一的問題。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她的星星回來。
伸手摸了摸被抑制貼覆蓋的部位，似乎仍然可以感受到Alpha的齒尖貼上這裏的觸感。這幾乎成為岑霄今天做得最頻繁的一個動作。
就絕對不可能再讓她一聲不響地，從她的世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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