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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知之與不知 熱切慶祝岑文珺女士送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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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知之與不知 熱切慶祝岑文珺女士送出有……

岑文珺背對著岑霄, 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見,只埋頭抽了張濕紙巾,將沾了那點可可粉的桌子擦得起勁。

岑霄無奈, 走到岑文珺對面坐下, 支起下巴, 仰面看向她:“您在宋家和星言說什麽了?她還特意把你往她書房裏帶?”

岑文珺撇過臉,支支吾吾:“也...也沒什麽, 就一點家常話,還問了問她點學校專業什麽......”

“這不能夠吧?”

水開, 水壺嘯叫起來,岑霄自然而然起身去拿了,給岑文珺的茶壺和自己的馬克杯都續上,“坐下啊,媽, 這不是你書房嗎?”

岑文珺坐下了。

加了厚厚的奶油,濃濃的熱可可味,蓋過了岑文珺面前裏的清茶。

拿起勺子慢慢攪拌飲料, 岑霄嘆了口氣:“你是不是看見人家星言回來, 又把那個什麽爛主意打到她身了?”

岑文珺立刻擡頭:“什麽叫爛主意!我這明明是在為你考慮!你不也說過這個辦法有......一定程度....的...可行性......還叫我同意和李家的婚事......”

岑霄的目光著實有些過於淩厲, 岑文珺居然被盯得有點心虛, 剛剛挺直的後背也隨著語調的降低而逐漸佝僂下去。

“總之我覺得挺好的......”

閉眼不去看女兒的表情, 岑文珺啜了口茶, 好歹找回一點主場上位者的感覺,為自己的行為做出總結。

岑霄揉了揉太陽穴, 一時失語。

作為家長,岑文珺和鐘啟雲自岑霄有足夠的自我能動性後,便是一貫將她放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上來對話的。

由此, 許多關於岑霄的事情,她們都會辨清利害,攤開鋪平說清楚了,交給岑霄自己定奪。

“媽媽和爸爸是沒辦法一輩子都幫你做決定的。”岑文珺曾經這樣說過,“當然,你做出的決定,後果也要由你自己承擔。”

這些由岑霄來決定的事情有大有小,自然,結果也不可能全然都好,畢竟人的眼界還是得要依靠經驗,而孩童的想法總會有些想當然的天真爛漫。

就比如和李家的婚約,又比如些別的什麽,像是燒壞的瓷器的裂痕一般蜿蜒盤踞,無法修補。

“我當初覺得這個方法可行的前提,”岑霄輕輕咳嗽兩聲,慢慢找回自己的聲線,“是訂婚對象是那個李家,是那個李執。”

“我以為憑著這些年的交情和我對李執的了解,我是能盡在掌握中的。”

岑霄一直都是知道的。

知道她和李執所謂的訂婚之約只是一場交易,她不喜歡李執,李執也不喜歡她。只要她說出一句不願意,岑文珺和鐘啟雲都會直截了當地將這個荒唐的婚約處理得一幹二凈。

但李執和李家需要岑家,而岑家需要一個地位穩定的繼承人。至少三年,在她能夠完全接手集團之前,得有個好使的人能幫她和岑文珺穩住目前的局勢。

這次的訂婚儀式如果是因為岑家而無法舉行,李家一定回變本加厲地借題發揮,那她索性豁出去。

手握李執包養金絲雀的切實證據,岑霄已經做好了在婚宴上給李執雷霆一擊的準備,誰知道因為商一漫的出現,李執直接落跑,結果也歪打正著,遠遠超出她的預期。

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已經做好了和李執當三年怨侶並且持續性幫李家收拾爛攤子的準備,甚至還草擬了合同,確保李執立場穩固。

“可惜後續的處理比我預想的更麻煩,反而連累了爸媽和宋家。”

書房裏的氣壓又低下來。

不算長的沈默過後,岑霄盯著眼前馬克杯裏不斷氤氳而上的熱氣,喃喃自語:“我很感謝清姨和悠姨,也很感謝星言,說實話媽媽,我都沒想到她會在那時候回來......她竟然還會回來。”

“對方是宋家的話,我做不到,僅憑利益計長短這樣的事情。”

“我相信媽媽和爸爸也是做不到的。”

岑文珺發出一聲難捱的低吟。

“你就是這樣。”她頗有些煩躁地捏了捏鼻梁,“就是因為你這樣,我總也沒辦法下定決心把九霄交到你手上。”

“霄霄啊——”她拖長了調子喊女兒,滿臉郁悶,“萬事都先講究一個人情世故,這是對的,但是有些時候,你太講究這個情字了,反而會為情所困啊。”

岑霄剛滿月的時候,鐘啟雲曾經硬拽著岑文珺去了某地找所謂的高人算了命。

說實話,作為一個還算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岑文珺是完全不相信這些東西的,架不住鐘啟雲熱情,而鐘家的長輩也力薦她去聽聽,似乎是因為做文物藝術品這一行,常常接手各種古物舊事,積年下來,子不語怪力亂神,但終歸總有點借外人言求個心安的意思。

去便也去了,誰知那高人第一卦批下來,便說女兒命途多舛,這叫岑文珺怎麽不嗤之以鼻。

接著卻話鋒一轉,說出奇,未見過如此朦朧的前途,似有貴人相助的,能將先前的崎嶇都抹平了。

再問,又閉口不言了。

鐘啟雲聽得皺眉,岑文珺也當場黑了臉,誰知那老頭揮揮手,說不收錢,只多說一嘴。

“令媛之前路,自有天定,唯一點變數,怕是在於個情字。”

“她是個處事性格堅毅果決的人,對身邊人卻長情且心軟,若此後遇錯了人,怕是......”

鐘啟雲聽得都心慌:“那要怎麽辦?”

結果那老頭老神在在的:“遇對了人自然福壽綿長。”

說得什麽廢話。連鐘啟雲都差點擼起袖子準備去罵娘了,人家一點不虛,還朝著氣急敗壞下山的倆人喊呢:“若願意聽我一句,女婿別找男的。”

那時候岑文珺沒當回事,現在突然想起來,居然意外地心有餘悸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腦子不靈光了,琢磨一下還覺得老頭說得蠻對的。

岑霄的性格,觀她對李家的處理就能窺見幾分。

考量太多,下不去狠手。

吃喝拉撒均不能自理的團子階段不算,從開口學說話開始,自主情緒的表達就很明顯,玩偶們必須要按順序放到床的哪一邊,放錯了便要自己再整理,會自己跟著有聲讀物認字,會要求獨立上廁所,也會要求去上興趣班。

但是有點選擇困難癥,做決定時一定磨蹭很久,而且到上小學了,還經常抱著她那只已經舊得不能再舊的,外婆送的棕熊玩偶跑來和爸爸媽媽一起睡。

念舊,長情,心軟。

那個算命的臭老頭倒是一點也沒猜錯。

甚至於女婿別找男的這點,岑文珺扭頭看書桌上,那些文件裏有一大半都是和李家有關的。

岑文珺更郁悶了,有種被那老東西將了一軍的感覺,又好像是一枚回旋鏢在天上轉悠了二十幾年,今天終於打回到她的腦門上。

岑霄不知道母親此刻正愁腸千百結,只反駁道:“我倒也不是處處都會講情面的那種人。”

岑文珺敷衍著附和:“嗯嗯嗯,你不是的。”

岑霄把杯子放下了。

岑文珺這才重新和她面對面,找回些長輩的態度來:“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什麽意思。”岑霄斷然搖頭,“反正宋星言絕對不可以。”

“本身現在訂婚這事兒就已經是我對不住她了,如果不是為了幫我,她大可繼續待在聯大去安安心心養她的傷,而不是撐著回來這趟我們家這趟渾水了。”

提起宋星言的傷,岑霄仍然是十分內疚的:“星言,包括清姨她們,真的對我仁至義盡了。”

我的天哪,岑文珺心裏那個小人頭搖得賽撥浪鼓,我的寶寶呦,她這樣感嘆,你對仁至義盡的了解未免也太淺薄了。

但是女兒露出這樣的表情,作為母親是無論如何也看不過眼的。

岑文珺將杯裏的茶水喝了個幹凈。

“岑霄。”

岑文珺起身,扭頭走向自己的書桌,拉開椅子,在那一邊坐下,而再擡起頭時,她的表情與周身氣質均變得凝重而銳利。

岑霄明白,這就不是媽媽,而是九霄集團的董事長了。

端莊的上位者於高處對她說:“你的論述並不足以說服我。”

“可——”

岑文珺打斷她:“別急著辯駁,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說著,揮手示意她也坐到書桌對面去。

岑霄疑惑不解,卻也照做。

“那麽,”岑文珺十指交叉著並攏在桌上,低聲問道:“第一個問題......”

“當初李家操控輿論,壓迫公司時,你極力要求先同意李家的訂婚條件......”

眼神與母親對上,明明不是夏天,看到岑文珺眼鏡片後那漆黑的瞳孔,岑霄卻莫名有種汗透衣背的感覺。

“岑霄,一五一十來說,你是不是也存了些私心,想知道宋星言會不會為了這件事,或者說,為了你特地趕回來?”

岑霄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裏聽到了什麽,一時有些怔楞。

而她的這份失神,落在岑文珺的眼裏,則又是另外一幅景象。

岑文珺見岑霄不語,索性自顧自又將話說下去。

“她這些年沒回來,你自己可能意識不到,但我和你爸爸,我們兩個畢竟是你的家長,自己的小孩有什麽樣的心思是什麽樣的表現,我們不可能視而不見。”

“其實我們兩一直很好奇,岑霄,宋星言對你來說,真的就重要到這個份上嗎?還是說.....”

還是說你的確對她想了些別的,超出友情的,不好意思為外人道的東西。

“我知道,當年的事情發生太突然,事急從權,任誰看到自己的女兒那個樣子躺在病床上....霄霄,我真的沒有辦法思考太多。”

“我知道有許多事情我們做下來都沒有考慮到你之後的感受,也忽略了星言的感受,這原本就是我對不住她,但是......”

“但是已經過去五年了,霄霄。五年了......如果她於你而言真的有這麽的重要,現在她都已經為了你回來了,你還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呢?”

她又變回她的母親。

岑霄感覺眼角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氤氳在那,又順著面頰落下來,擦過唇角,慢慢冷卻下去,變成一道有一道幹涸的痕。

“她是為我回來的嗎?”岑霄問道,她看不到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但一定很狼狽,因為她能感受到眼淚擦過臉頰後的粘膩,也能感覺到無論如何都無法放下,只能保持著一個奇妙弧度的僵直的唇角,“她是因為同情我回來的嗎,媽媽?”

“如果連你們都能看出我存了怎樣一份心思,為什麽宋星言卻一點也看不出來呢?”

是啊,為什麽宋星言一點都看不出來呢。

當然是因為她缺心眼。岑文珺在心裏大啐一口,趕忙推開椅子跑到桌前,攬過女兒的肩膀給她擦臉,同時也不免吐槽。

可惜我的親生女兒啊,也挺缺心眼的。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

“囡囡啊,”她一邊抽出濕巾,充滿母愛的給難得一哭的自己的女兒擦眼淚,一邊按耐住心底一絲莫名其妙的笑意和激動,輕聲細語說道,“你但凡大膽點,分出點精神仔細想想呢。”

“你仔細想想,這天下怎麽就會有那麽巧的事情。”

“你和李執訂婚當天,李執把陽明翻了個底朝天都沒翻出來的人就堂而皇之出現了,還剛好被李執的朋友目擊到,給他通風報信;宋星言怎麽就剛剛好在儀式開始前出現在我們面前,提出可以代替李執和你訂婚;各家媒體又和提前約好似的,東窗事發後立刻就突破了李家的封鎖出現在現場裏。”

“還有,”她把濕巾塞進岑霄手裏,又轉回去開抽屜,“你以為,那個存著大量李執和李家的黑料的U盤,是誰給我的?”

情緒如同過山車般上下,岑霄此刻大約是真的大腦宕機了:“媽媽你到底在說什......”

岑文珺也不著急,只將那個刻著聯合大校徽以及學生學號的U盤塞進她手裏。

金屬制的長方形,棱角分明,略有些冰涼的表殼,卻似乎沿著手指尖的血管直直刺到岑霄的心尖上,將那原本堵塞的又疏通了,而血液洶湧澎湃。

“我的傻囡囡喲......”岑文珺面上帶了些壞笑,揶揄地看向自己的女兒,“你才是被狗盯上的肉骨頭,被豬看中的大白菜,被貓瞅中的烤魚幹啊——”

而在隔壁的宋家,剛剛吃完藥,裹著厚厚被子昏昏欲睡的宋星言,並不知被她奉為準岳母的岑文珺如何形容自己,只狠狠地打了三個打噴嚏。

“老天保佑。”她吸著鼻涕去找紙巾,“絕對絕對不要讓我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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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回來了!感謝在2023-09-27 23:58:25~2023-11-08 22:28: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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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519.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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