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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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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尼姑

宇文恪雖是個不大著調的世家公子, 但有了之前跟著姒墨和沈道固的耳濡目染,此刻審起人來倒也很有幾分雷厲風行的模樣。

四個夥計早已嚇得軟了骨頭,宇文恪不過稍微詐了他們幾句,便有人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那夥計磕磕絆絆地說, 青葦鎮後頭的山上有一座尼姑庵, 裏頭住著四五個尼姑, 平日裏都很有善心。這個夥計今日早晨去集市采買的時候正碰上也來采買的濟慈師太,師太忽然一拉住他說他要撞大運了。

濟慈師太掐指一算, 說是將有貴人打東邊經過, 若是他們伺候得好,少不得能得一場潑天的賞賜。只是貴人怕是吃不慣本地的xx餅, 師太便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務必蒸一籠北方的饃來討貴人的歡心。

夥計在集市上轉悠了大半日, 卻連一撮白面的影子都沒瞧見,問了人才曉得不巧早被人買光了。正愁眉苦臉呢,將要散集時又撞上了濟慈師太。師太見他這副模樣,於是好心送了他一些白面。

夥計一臉委屈:“我、我以為師太是善人來著, 她平時也會送一些山上吃不完的野菜給大家, 她她她幹嘛要害我啊?”

廚子也慌忙跪倒,說確實有夥計勸他蒸饃這回事,但面的來路他是當真半分也不知情。

這故事……宇文恪聽得牙疼, 不知道從哪裏開始罵這個傻夥計。

既已查到了尼姑庵的頭上, 眾人便也不再耽擱, 按大魏律法寺廟道觀等清修之地不得隨意搜查,於是眾人即刻去尋了青葦鎮的鎮長。

鎮長活了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麽大的官,嚇得戰戰兢兢,恭敬得恨不能將腰彎到地上去。他一面領著幾十個衙役打著火把往山上走, 一面不住地擦著淌進領口的冷汗連連解釋:“那個庵裏常住的也就四五個尼姑,平時深入簡出的,就偶爾才下山來采買些米糧鹽油,連香火都不怎麽旺盛。下官實在是沒瞧出什麽異常來,這、這誰能想到呢……明鑒啊大人。”

火把的光在夜風中搖曳不定,枝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在竊竊私語。

眾人隨著鎮長上了山。尼姑庵建得果然偏僻,一條青石小徑蜿蜒入山,兩旁生滿了野生的杜鵑。此時正值三月末,花事正盛,只是在這溶溶夜色裏那灼人的紅也被月光洗成了一片暗沈沈的墨色,像是潑了滿山的血點子。

眾人提著燈籠沿階而上,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方才瞧見一角灰瓦隱在古木掩映之間,檐角懸著的銅鈴在夜風裏偶爾“叮”地一聲輕響,孤零零的,像孤山野寺。

衙役上前拍了半晌門,驚起林間幾只不知名的夜鳥,撲棱棱地飛遠了。又等了許久,裏頭才傳來一陣拖拖沓沓的腳步聲。

開門的尼姑一臉悲相,見了幾人先是嚇了一跳,等鎮長說明來意竟然當場哭了出來。

“濟慈師姐……濟慈師姐中午回來時就神情不對,我們聽她嘴裏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什麽‘大仇得報大仇得報’,之後她說要自己待會一兒,等我們下午吃飯時要去找她時就發現她已經……她已經……”

尼姑泣不成聲。

鎮長的汗直接流到褲腿裏了。

“胡言亂語些什麽!好好的人怎麽能說沒就沒!別在貴人面前一副上不得臺面的樣子,好好說人是怎麽沒的。”

沈道固擡手攔住了他,讓人將這幾位尼姑分開關押審問,又令仵作查驗柴房中草席裹著的濟慈師太屍首。

一圈審問下來一無所獲,幾個尼姑都咬死自己毫不知情,說起彼此的身世來歷也都對的上,至於濟慈師太什麽“大仇”更是一問三不知。

濟慈師太死於自己帶回來的摻了砒霜的白面,那些要命的白面至今仍散落在她房間的地面上。

月色從古木的枝葉間篩落下來,在寺廟中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宇文恪面色難看,和阿姐咬耳朵:“鬼才信這幾個人是尼姑!那個尼姑從我們一進門起那雙眼珠子就滴溜溜地亂轉,恨不得把咱們幾個從頭到腳都打量個遍!誰家當尼姑當成這樣的!”

姒墨摸著狐貍:“她不是說自己是富戶家裏的逃妾麽,迫於無奈來當個尼姑,理論上也說得通。”

“說得通說得通,什麽都說得通!這不是明擺著殺人滅口,誰看不出來她們早早編好了故事唬我們,巧言善辯,讓人抓不著把柄,真是氣死我了!”

姒墨驚異地看著他。

宇文恪被阿姐看得心虛,立刻自我反省:“怎、怎麽了?是我不應該喜怒形於色嗎?”

姒墨搖搖頭:“我只是很奇怪你不是早該在審顧盈衣的時候就被氣死了,是因為顧盈衣長得比她們好看嗎?”

宇文恪語塞,半晌才紅著臉從牙縫裏擠出字來:“……昂。”

姒墨和念窈齊齊搖頭。

沈道固這時也加入他們的悄悄話:“我看鎮長和衙役也未必靠得住,這座尼姑庵裏恐怕不止明面上四五個人,她們做事太過利落、消息也太過靈通,還需我們自己來找破綻才是,尤其是痕跡與人數對不上之處。”

眾人點頭,分散領著衙役重新搜查這座看似清苦的寺廟。

表面上瞧著這裏確是一處清修之地,佛像斑駁,蒲團破舊,連一口多餘的米缸都找不出端倪。然而那些看似隨意堆放的柴垛、修葺得齊齊整整的石墻,無一不是極佳的掩體與哨位。

姒墨抱著念窈,踱到那幾個尼姑跟前,閑話家常:“我聽鎮子裏的人說他們都很感念你們的善心,說你們時常會往鎮子裏送些野菜吃食?”

“是,”那個為他們開門的尼姑低頭答,“不過是結個善緣,眾生皆苦,能幫襯的時候自然要盡力幫襯一把。”

姒墨往山上更高處看了看,摸著念窈有些漫不經心:“我方才瞧見你們廟裏後院有塊菜地,種得很是不錯嘛。原來那麽小一塊地就能養活你們五個人,還能有餘糧接濟旁人?”

“我們……”那尼姑有些慌亂,也跟著姒墨擡頭看向後山,不由順著她道,“我們確實在後山上還開墾了一小塊田地。廟裏的地不怎麽夠,幸得菩薩保佑,山上那片田倒也長得不錯,不用怎麽費心打理。”

“我明白,”姒墨體貼地對她點點頭,“我心虛的時候話也會很多。”

她說完這話,又觀察其餘三個尼姑的表情。

那個答話的尼姑臉色難看,其餘尼姑卻仍面無波瀾地站著,沒什麽反應。

寺廟房檐下懸著的風燈明明滅滅,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有時像是要擇人而噬,有時卻像會被這濃稠的夜色吞噬了去。

那答話的尼姑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裏帶著幾分懇切:“不敢欺瞞貴客!我們確實在後山上開墾了一片田地才能自給自足,偶爾接濟鎮民也都是出於佛門弟子的善心。貴客若是不信,貧尼這便帶幾位上山去看,絕不敢有半句虛言玷汙了佛祖!”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紅了。

眾人便打著火把繼續往後山深處探看。山道愈發窄了。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腳下三尺,再遠些的地方便只有薄薄一片月色。

剛剛行了幾十步,沈道固忽然悄悄拉住了姒墨的手。

姒墨回頭看他。

月色與火光交織在他臉上,將他清絕的輪廓勾勒得愈發分明。他沒有說話,只是極輕極輕地搖了搖頭。

姒墨略一思索,腳下便不著痕跡地往宇文恪那邊一伸。宇文恪一激靈,他是多麽勤奮一個練家子,當下靈巧地躲過了阿姐的偷襲。

他正要轉頭問問阿姐做什麽,待看清了兩人臉上的神色,嘴裏的話打了個來回咽了回去,當即實誠又不失做作地往地上一滾,連燈籠都砸了個稀爛。

“什麽破路啊你們這兒!就讓本少爺走這種爛泥巴路!”他大聲嚎起來,“小爺我不查了,這幾個老禿驢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我抓回縣衙嚴刑拷打,我就不信撬不開她們的嘴!誰要看你們這破地方!”

他一邊兒說著,一邊掉頭就往回悶頭走。

“你這孩子!”姒墨快走兩步追上去。

沈道固對鎮長歉意地笑笑,只得無奈道:“還請鎮長將這幾位師太帶回衙署,我這個表弟脾氣是急了一點,但絕不會冤枉好人,鎮長只管放心。”

他說著,也不再管此地的事情,帶著明理和明誠一同下山。

身後,幾個尼姑飛快地交換了一記眼色,一直緊繃的肩膀慢慢松懈了下來。

幾人在山下等了等,卻只有鎮長帶著衙役們獨自下來,與他們連連賠笑解釋按大魏律法若無確鑿證據不能隨意拘押出家人,還請貴人見諒雲雲。宇文恪自然又發作了一通脾氣,將鎮長罵得滿頭大汗等等不提。

這一遭折騰下來已經深夜,幾人回到客棧休整。

念窈也重新變回人形,掩好門窗。屋中一燈如豆,此刻六顆小腦袋圍著房中燈火覆盤方才的事情,影子投在墻上晃晃悠悠的,像是坐在一艘夜航的船上。

“山上有什麽?”宇文恪聲音壓得很低。

沈道固指尖在桌上輕輕叩了叩:“方才往後山去時,我發現小路兩旁的草葉上有銳器不慎劃過的細微切口,說明至少有攜帶刀兵的人日常往返於此。發現這個之後我再仔細觀察四周的林木,隱約能辨出幾條小徑的痕跡。雖然上面鋪了枯枝敗葉遮掩,但踩踏的痕跡太密了,絕不是四五個尼姑能走出來的。”

他擡眼看了看姒墨,目光裏帶了幾分溫柔:“我不知道山上藏了多少人、有多少武器,青葦鎮的鎮長是敵是友也尚未可知。我們只有六個人,我不敢拿你們的性命去冒這個險,更何況……若真到了危險時候姒墨不得不暴露身份,會平白惹來許多麻煩。”

念窈同聲翻譯:“就是公子覺得我們死不死其實不重要,主要是不能讓主人和別人打架。”

聽得明誠和明理連連點頭。

姒墨兩只手按住三顆腦袋,接著沈道固的話分析:“他們能悄無聲息地藏住這些人,光是這麽多人每天都要吃飯還能不被鎮子裏的人發現端倪,就不是小手筆,背後必定還有更大的文章。”

宇文恪這時才剛剛反應過來,後背嚇出了一層汗:“啊!那我們剛才豈不是生死線上走了一遭?”

姒墨肯定他:“對,但是聰明人走得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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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閃現,被jj的格式搞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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