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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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停下就會很焦慮。我不喜歡那種感覺。”
“可是你現在是因為生病了啊。”陸凡蕭感覺自己在和一個執拗的小朋友講道理，“生病了就要休息對不對？等病好了才能更好地去上班啊。”
池眠搖搖頭，有些話感覺卡在嗓子裏，說不出咽不下，醞釀很久才有勇氣開口：“我……高中的時候，有一次，唯一一次，因為真的很不舒服，上課請假了十分鐘去了一下醫務室，回來被班主任罵了一個小時。”
陸凡蕭實在想不到池眠被罵的樣子，那麽乖那麽努力的一個人，怎麽會有人狠得下心來罵他？
“所以我很害怕……哪怕我現在是老師，我依然很害怕。”池眠偏頭把眼淚蹭在枕頭上，“害怕曠課，也害怕領導的責備。所以我真的做不到不去上班。”
“更何況你們現在在關鍵時刻，我不放心現在把你們交給別的班老師。”
陸凡蕭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伴隨著池眠長大，讓他變成這樣的因素有很多，他的高中絕對是最濃墨重彩的一個。
他的焦慮抑郁，他無時無刻的胃痛，他逞強的個性，又或者他那些無名的恐懼……
陸凡蕭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怎麽辦。
“對不起，我不知道……對不起。”他握著池眠的手，在無邊的長夜裏，兩個人的沈默開始發酵。
“好了，和你沒關系。”池眠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擡手撫過陸凡蕭發頂，“謝謝你來醫院陪我。”
陸凡蕭低著頭，沒有更多動作，但感覺自己臉頰已經燒起來了。
池眠就很會挑這種時候破壞氣氛：“你回去休息吧，明天還上課呢，我們明天學校見？”
陸凡蕭理智回籠，瘋狂搖頭：“不行，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裏，我怎麽都得盯著你一點……”
“……好吧。”池眠快速地應了下來，而不是沈默以對，讓陸凡蕭有一點點詫異。
在更長時間的沈默過後，池眠又開口：“你說得對，可能我是需要休息一下……”
話音未落，池眠突然整個人僵住一樣倒在了床上，接著手橫在腹部整個人蜷了起來。
陸凡蕭覺得自己早晚被他嚇死：“唉……不是我說，你真的該好好休息一下，至少請一天假呢？”
池眠聲音悶在枕頭裏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陸凡蕭去上課，池眠也睡不著了，起來散散步吧，下床又突然胃痛得眼前一黑，摸索著去到洗手間，撐著水池幹嘔，還是醫生來查房把他從洗手間撈出來的。
“家屬呢？”醫生皺著眉看著他，“你弟弟呢？”
他記得這個病人，昨天上半身滿身是血地被推進來，跟來的還是個一問三不知的同事，都不知道上哪了解情況。後來又來一個說不清關系的，看著年紀還小就估計是弟弟吧。
池眠默認了他說陸凡蕭是他弟弟的話——甚至還有一點想笑：“他去上學了，放學再來。”
醫生一邊嘀咕著“果然不靠譜”之類的話，一邊檢查他的各項指標。血壓還是很低，連背後跟著的實習醫生都皺起了眉。
池眠倒是沒感覺有什麽，他血壓都低習慣了，和這次胃出血有關系但關系不太大。
醫生查完房，又多囑咐了他幾句才離開病房。
然後池眠無縫銜接接到了徐稚的電話：“怎麽，你今天突然有空打個電話？”
“別岔開話題，身體怎麽樣，還好嗎？”徐稚感覺自己問了好多廢話，依照陸凡蕭的描述，吐那麽多血，身體當然是不好的。
但是現在相隔著遙遠的距離，也只說得出這樣貧瘠的問候。
“陸凡蕭找你告狀啊？”池眠失笑，“我還行，今天看看情況能不能去上班吧，我昨晚都沒怎麽睡著。”
徐稚沒說其實每天他和陸凡蕭都有些聯系——聯系內容圍繞誰不言而喻。
“陸凡蕭對你真挺好的，昨天擔心死你了。”徐稚假裝不經意地提起，“守了你一晚上吧？”
“嗯……”池眠輕輕應了一句，突然話鋒一轉，“他還翹課呢，對自己一點都不上心。”
“也不知道是因為誰。”徐稚笑著說道，“好了，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身體最重要知道嗎。”
掛了電話，池眠百無聊賴地刷了會兒手機，又萌生了去上班的念頭。
當然，並不是每個人都想上班，也不是所有人都想上學。
被臨時抓來代課的生物老師拎著兩張紙講義走在走廊上，內心有些許不耐煩，還好高三6班是今天要代的最後一個班了。
一個人突然拍拍他的肩：“我來吧。”
代課老師回過頭，疑惑還沒問出口，就看著池眠走進了教室。
陸凡蕭在桌上趴下準備睡覺，反正他對於不是池眠講的生物課毫無興趣，趴下剛閉上眼，周圍同學突然就安靜了。
哪位老師有那麽強管理能力一句話不說大家就都啞火啊……陸凡蕭一邊想著一邊好奇地爬起來，然後狠狠楞住了。
大家安靜估計也是因為楞住了。
池眠站在講臺上，臉上病氣還是很重，雖然左手紮著留置針，但絲毫不影響他翻書寫板書。
陸凡蕭想起他倆昨晚的聊天。
他怎麽會信了池眠，簡直扯淡。
明明昨天才因為胃出血暈倒在講臺上，怎麽這也攔不住他去好好休息幾天啊。
猝不及防和池眠對上視線，陸凡蕭看見他快速挪開了眼神。
仿佛心虛一樣。
池眠走出醫院時就覺得自己對於自己的身體情況的估計有點太樂觀了。
早上針水也沒打完，他和護士說下午再打就離開了醫院，剛打上車又開始胃痛，感覺刀口和裏面都在疼，逐漸到了有些難忍的程度。
可是要求禁食禁水，這次出血太多他也不敢違背醫囑，只好忍著，忍到學校都感覺有些疼得麻木了。
現在站在講臺上講課也沒好到哪去，太用力按又怕刀口裂開，反正也只能手臂橫在上腹。
每次都看得陸凡蕭提心吊膽。
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胃痛得厲害，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堅持住，所有的所有都只是猜測。
真討厭。
一下課，立馬有人跑到講臺上問池眠的情況，畢竟昨天把大家都嚇得不輕。陸凡蕭遠遠地看著，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多餘。
他說“好好休息”和班裏其他同學說“好好休息”對於池眠來說似乎是一樣的。
盡管如此，他還是先池眠一步到了辦公室，然後看著人按著胃步伐不穩地走進來，還是忍不住心疼：“怎麽還是來學校了？快回醫院吧，不然我要翹課把你押送回去了。”
“……讓我緩會兒。”池眠坐著把頭埋進臂彎，“……對不起，我以為我能堅持住。”
“你……不是……你道什麽歉啊。”陸凡蕭感覺心更疼了，“你不需要一個人承擔所有，堅持不住就不堅持，這個後果我們大家一起承擔，其實不是什麽大事。”
池眠很久才應聲：“那我……先回醫院了，你好好上課。”
“那你好好休息。”陸凡蕭思考再三還是說出了這句話，在教室窗邊目送著池眠離開學校，剛剛的心痛和憋悶似乎都散得一幹二凈了。
嗯，他超會哄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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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就會很焦慮。我不喜歡那種感覺。”
“可是你現在是因為生病了啊。”陸凡蕭感覺自己在和一個執拗的小朋友講道理，“生病了就要休息對不對？等病好了才能更好地去上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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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凡蕭實在想不到池眠被罵的樣子，那麽乖那麽努力的一個人，怎麽會有人狠得下心來罵他？
“所以我很害怕……哪怕我現在是老師，我依然很害怕。”池眠偏頭把眼淚蹭在枕頭上，“害怕曠課，也害怕領導的責備。所以我真的做不到不去上班。”
“更何況你們現在在關鍵時刻，我不放心現在把你們交給別的班老師。”
陸凡蕭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伴隨著池眠長大，讓他變成這樣的因素有很多，他的高中絕對是最濃墨重彩的一個。
他的焦慮抑郁，他無時無刻的胃痛，他逞強的個性，又或者他那些無名的恐懼……
陸凡蕭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怎麽辦。
“對不起，我不知道……對不起。”他握著池眠的手，在無邊的長夜裏，兩個人的沈默開始發酵。
“好了，和你沒關系。”池眠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擡手撫過陸凡蕭發頂，“謝謝你來醫院陪我。”
陸凡蕭低著頭，沒有更多動作，但感覺自己臉頰已經燒起來了。
池眠就很會挑這種時候破壞氣氛：“你回去休息吧，明天還上課呢，我們明天學校見？”
陸凡蕭理智回籠，瘋狂搖頭：“不行，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裏，我怎麽都得盯著你一點……”
“……好吧。”池眠快速地應了下來，而不是沈默以對，讓陸凡蕭有一點點詫異。
在更長時間的沈默過後，池眠又開口：“你說得對，可能我是需要休息一下……”
話音未落，池眠突然整個人僵住一樣倒在了床上，接著手橫在腹部整個人蜷了起來。
陸凡蕭覺得自己早晚被他嚇死：“唉……不是我說，你真的該好好休息一下，至少請一天假呢？”
池眠聲音悶在枕頭裏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陸凡蕭去上課，池眠也睡不著了，起來散散步吧，下床又突然胃痛得眼前一黑，摸索著去到洗手間，撐著水池幹嘔，還是醫生來查房把他從洗手間撈出來的。
“家屬呢？”醫生皺著眉看著他，“你弟弟呢？”
他記得這個病人，昨天上半身滿身是血地被推進來，跟來的還是個一問三不知的同事，都不知道上哪了解情況。後來又來一個說不清關系的，看著年紀還小就估計是弟弟吧。
池眠默認了他說陸凡蕭是他弟弟的話——甚至還有一點想笑：“他去上學了，放學再來。”
醫生一邊嘀咕著“果然不靠譜”之類的話，一邊檢查他的各項指標。血壓還是很低，連背後跟著的實習醫生都皺起了眉。
池眠倒是沒感覺有什麽，他血壓都低習慣了，和這次胃出血有關系但關系不太大。
醫生查完房，又多囑咐了他幾句才離開病房。
然後池眠無縫銜接接到了徐稚的電話：“怎麽，你今天突然有空打個電話？”
“別岔開話題，身體怎麽樣，還好嗎？”徐稚感覺自己問了好多廢話，依照陸凡蕭的描述，吐那麽多血，身體當然是不好的。
但是現在相隔著遙遠的距離，也只說得出這樣貧瘠的問候。
“陸凡蕭找你告狀啊？”池眠失笑，“我還行，今天看看情況能不能去上班吧，我昨晚都沒怎麽睡著。”
徐稚沒說其實每天他和陸凡蕭都有些聯系——聯系內容圍繞誰不言而喻。
“陸凡蕭對你真挺好的，昨天擔心死你了。”徐稚假裝不經意地提起，“守了你一晚上吧？”
“嗯……”池眠輕輕應了一句，突然話鋒一轉，“他還翹課呢，對自己一點都不上心。”
“也不知道是因為誰。”徐稚笑著說道，“好了，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身體最重要知道嗎。”
掛了電話，池眠百無聊賴地刷了會兒手機，又萌生了去上班的念頭。
當然，並不是每個人都想上班，也不是所有人都想上學。
被臨時抓來代課的生物老師拎著兩張紙講義走在走廊上，內心有些許不耐煩，還好高三6班是今天要代的最後一個班了。
一個人突然拍拍他的肩：“我來吧。”
代課老師回過頭，疑惑還沒問出口，就看著池眠走進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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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老師有那麽強管理能力一句話不說大家就都啞火啊……陸凡蕭一邊想著一邊好奇地爬起來，然後狠狠楞住了。
大家安靜估計也是因為楞住了。
池眠站在講臺上，臉上病氣還是很重，雖然左手紮著留置針，但絲毫不影響他翻書寫板書。
陸凡蕭想起他倆昨晚的聊天。
他怎麽會信了池眠，簡直扯淡。
明明昨天才因為胃出血暈倒在講臺上，怎麽這也攔不住他去好好休息幾天啊。
猝不及防和池眠對上視線，陸凡蕭看見他快速挪開了眼神。
仿佛心虛一樣。
池眠走出醫院時就覺得自己對於自己的身體情況的估計有點太樂觀了。
早上針水也沒打完，他和護士說下午再打就離開了醫院，剛打上車又開始胃痛，感覺刀口和裏面都在疼，逐漸到了有些難忍的程度。
可是要求禁食禁水，這次出血太多他也不敢違背醫囑，只好忍著，忍到學校都感覺有些疼得麻木了。
現在站在講臺上講課也沒好到哪去，太用力按又怕刀口裂開，反正也只能手臂橫在上腹。
每次都看得陸凡蕭提心吊膽。
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胃痛得厲害，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堅持住，所有的所有都只是猜測。
真討厭。
一下課，立馬有人跑到講臺上問池眠的情況，畢竟昨天把大家都嚇得不輕。陸凡蕭遠遠地看著，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多餘。
他說“好好休息”和班裏其他同學說“好好休息”對於池眠來說似乎是一樣的。
盡管如此，他還是先池眠一步到了辦公室，然後看著人按著胃步伐不穩地走進來，還是忍不住心疼：“怎麽還是來學校了？快回醫院吧，不然我要翹課把你押送回去了。”
“……讓我緩會兒。”池眠坐著把頭埋進臂彎，“……對不起，我以為我能堅持住。”
“你……不是……你道什麽歉啊。”陸凡蕭感覺心更疼了，“你不需要一個人承擔所有，堅持不住就不堅持，這個後果我們大家一起承擔，其實不是什麽大事。”
池眠很久才應聲：“那我……先回醫院了，你好好上課。”
“那你好好休息。”陸凡蕭思考再三還是說出了這句話，在教室窗邊目送著池眠離開學校，剛剛的心痛和憋悶似乎都散得一幹二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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