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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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陸凡蕭混完一整天的課,再一次翹了晚自習。他快速收拾好東西放學走人,只想快點回去見到池眠。

要是他問起來……就說自己生物上課沒聽懂,想回來問問他。

嗯,很完美的借口。

回到家推開大門沒看到人,陸凡蕭往裏走了幾步,又輕輕推開了池眠的房門。

池眠背對著他躺著,聽到動靜也沒動,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樣子。

陸凡蕭決定臨時更改計劃,今天就不當混蛋了,今天先做乖乖學生。

“池老師?”

池眠沒出聲。

陸凡蕭又靠近了幾步,才看清他頭上全是冷汗,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在發抖。

他有些慌了:“池老師?池眠?”

“抱歉……”池眠啞著嗓子開口,話音裏都是他自己意識不到的顫抖,“胃痛……緩一會兒……”

陸凡蕭手足無措地站在床邊:“你……疼一天了嗎?”

他從來沒見他難受成這樣。

又或許……只是池眠藏得比較好罷了。

但如果他那麽能忍,現在卻完全暴露在他面前,豈不是代表這是他都無法忍受的疼痛了?

陸凡蕭壯膽去摸他額頭,被過高的溫度燙得縮了手,然後註意到他的手機,拿了過來播了個電話。

池眠沒說什麽,又或許是他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通:“池眠?怎麽了?”

“我是陸凡蕭,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我實驗沒結束,十一點左右才能回來吧。”徐稚差點被他問蒙了,“池眠呢,他怎麽了?”

“……不太好,他胃痛得厲害,我需要帶他去一下醫院嗎?”陸凡蕭有些六神無主。

“去,我待會兒去醫院找你們。”徐稚以對池眠的了解斬釘截鐵給了回覆,“身份證在他包裏,你讓池眠給你指一下,病歷本在茶幾的抽屜裏,晚上會冷,從衣櫃裏找件厚一點的外套。”

陸凡蕭跟著他的指示很快找全了東西,又拿保溫杯接了杯熱水,把東西一股腦塞進包裏帶好,然後去扶池眠。

他個子很高,但其實身上沒多少肉,陸凡蕭承擔著他的重量,感覺還是好輕。

池眠確實是痛得狠了,站起來都手腳發軟,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指尖戳著上腹,剩下的全靠陸凡蕭,管他眼前發不發黑,總之跟著走。

陸凡蕭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名叫“心疼”的感覺。

打車到了醫院,池眠的情況還是沒有半點好轉,下車還吐了,吐的全是胃液,差點就站不起來,陸凡蕭順勢掂量了一下,感覺自己能抱起他。

把他安置在急診座位上,陸凡蕭轉頭忙著去掛號,沒太關註他這邊的情況。

醫院的座位很滑,據說是為了防止有人暈過去但沒被發現。

池眠也沒想到有一天,這個“有人”會是他自己。

急診很吵,吵得他腦子疼,胃裏痛得一刻也沒辦法忽略,他覺得自己能忍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不知道怎麽描述這種疼,像被捅了個對穿,又像刀割,感覺胃裏一定是血淋淋的一片。

可是吐的都是水和胃液,哪裏有血呢?

疼暈過去之前,他下意識想尋找陸凡蕭的身影,想說沒事,真的只是太痛了想要休息一下。

但是眼神越來越迷離,逐漸就失去了意識。

護士臺的小護士第一個註意到他,焦急地找人調病床過來,醫生緊隨其後趕到,陸凡蕭掛完號註意到這邊的時候,他邊上已經圍了好多人。

“家屬呢,有家屬跟著來嗎?”

陸凡蕭著急地擠進去:“……我,我在這。”

“保持呼吸道通暢,血壓和脈搏——他大概什麽情況?”醫生在指揮中見縫插針問了他一句。

“我只知道他胃痛,其他的……”

醫生不等他說完:“考慮上消化道出血或急性胃穿孔,監測好生命體征,準備腹腔鏡檢查。”

陸凡蕭滿臉迷茫地跟著跑,然後被拍在手術室門外,腦子裏能回想起的只有池眠蒼白的臉。

他手裏抓著池眠的病歷本,站在原地楞了很久,才在手術室外找了個座,坐下翻看起他的病例。

上次門診記錄是他急性胃炎那天,再往前基本都是胃鏡的常規覆查,每次毛病都一樣,但每次毛病都不少。

陸凡蕭合上本子,指腹摩挲過封面上他的名字,輕輕嘆了口氣。

感覺自己之前多少有點不懂事了。

徐稚晚上十二點多才匆匆趕過來,池眠剛從手術室出來還沒醒,陸凡蕭坐在床邊盯著他的臉發呆。

“怎麽樣,是什麽問題,現在沒事了吧?”徐稚略微收拾好心情,但依舊緊急三連問。

“醫生說是潰瘍活動期造成的急性胃穿孔。”陸凡蕭感覺嗓子澀澀的,說起話來鼻子都有點酸,“醒來就沒事了。”

徐稚也長舒了一口氣,但隨即又皺起了眉:“我明天出門診,今晚……”

“我在這守著吧。”陸凡蕭搶先一步說出了他想問的問題的回答。

“你明天不去上學?”徐稚多少有點不放心他,但是自己又不是很有空。

陸凡蕭搖搖頭。

上學也是混日子,反正不聽課。

而且管著他的人就在這,還躺著病床上沒醒,他幹嘛要去學校。

兩個人都在這等著也沒什麽必要,徐稚權衡了一下,嘆了口氣:“……好吧,他醒了你發個消息給我。我先回去了。”

陸凡蕭點點頭,視線還落在池眠身上。

他蒼白得仿佛要與病床融為一體,雖然在昏睡之中,卻仍然微微皺著眉。

一整天……他和徐稚都不在家,他就這麽一直忍著嗎?

陸凡蕭也知道自己不會是他的第一選擇,就算真的受不了了,池眠應該也會先給徐稚打電話。

但是……

陸凡蕭偷偷拿過池眠的手機,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存了進去。

也許只是想告訴他,還有別的人會關心在意他。

天快要亮的時候,池眠才恢覆了些許模糊的意識。

感覺自己腦子沒醒,身體先醒了。

胃好像沒那麽疼得厲害了,但依舊不舒服。他迷迷糊糊擡起手往上腹按,卻被人抓住了手。

“……徐稚?”

“他回去了,是我在這。”陸凡蕭抓住了他的手,又馬上放開。

池眠終於攢足了擡眼的力氣:“陸凡蕭?怎麽是你在這,都幾點了明天還要上課……咳咳……”

陸凡蕭眼疾手快抓了個垃圾桶過來,池眠咳到幹嘔,肩膀一聳一聳的,也吐不出東西。

等到按鈴叫了護士過來他才自己緩過來一點,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但還是吊上了止疼。

“我沒事……已經沒那麽疼了。”池眠無奈地看著按鈴的陸凡蕭。

“可是你整個臉蒼白的,嘴唇也白。”陸凡蕭差點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臉,然後突然意識到了過界,壓住了手,“不是胃疼的話,想吐嗎?”

池眠搖搖頭:“我真沒事。”

其實也不知道哪裏不舒服,有點胃痛,又有點惡心,頭暈暈的,感覺還有點發燒。

可是明天還要上課,他不可以連續請兩天假的。

陸凡蕭那邊剛給徐稚發完消息,就看見病床上的人掙紮著要坐起來,還差點扯掉了手上的吊針,他一時心急,抓住了池眠的手腕。

兩個人都是一楞。

“我覺得……你應該再休息一下,至少把這兩瓶藥水打完。”陸凡蕭垂死掙紮沒松手。

“我今天……咳,早上三節課。”池眠皺著眉看著他,“不能再請假了。”

多有奉獻精神的高三班主任啊。

陸凡蕭試圖談條件:“那你上完課就回來……不行,我也要和你一起回來看著你好好打針。”

“不行,你好好上課。”池眠不出意外地拒絕了。

陸凡蕭突然想起了自己乖乖學生的人設,然後瞬間拋在了腦後,決定還是當個壞學生:“池老師,我從來不學習你又不是不知道。”

兩個人一時有些僵持。

“你打算什麽時候松手?”池眠突然轉移話題。

陸凡蕭觸電一般彈開了。

池眠順勢按了鈴,又和護士動之以情掰扯好久,好不容易獲得了出門權。

陸凡蕭還想說什麽,對上池眠的眼神,又閉上了嘴。

真不知道昨天胃痛得死去活來,半夜急診進手術室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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