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爭寵來了[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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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爭寵來了[VIP]
秋白亦又做了一個夢。
一個異常清醒的夢境。
他仿佛以一種上帝視角, 看到了一個與哥哥長相一樣，卻皮膚白皙穿著端正的高個年輕男子，從遠方而來, 進入了大山深處的槐山村裏面。
這裏的格局有點變化，但也沒變化多少，只各家的屋舍似乎更加嶄新了一些。
年輕男子一來便受到了村裏人的熱情接待，一個個淳樸黝黑的村民笑臉相迎，但奇怪的是, 年輕男子看了一圈，卻沒有見到任何一名婦女，就隨口問了一句。
村長隨意擺手笑著解釋：這是村裏的習俗, 女人一般不怎麽出來拋頭露面！
聽到是習俗，年輕男子也不再多言, 他是城裏的知青，來槐山村是教書育人來的，因此才會受到村裏人的熱情接待。
村裏給他安排了一處打掃幹凈的屋子, 半天的寒暄過去，夜幕降臨, 昏黃的燈光幽幽亮起的時候, 坐在屋內的年輕男子打開了自己帶來的挎包。
裏面有兩套換洗的衣物，與幾本重要的書籍，然而年輕男子卻眼也不眨地略過了那幾本書籍，從挎包的夾層中，拿出了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布袋。
他將布袋小心翼翼地拆開，露出了裏面一抹璀璨的色澤, 赫然是幾件女子的首飾。
年輕男子的眼神柔和下來，口中仿佛喃喃自語：
……妹妹, 我查到了……別擔心，哥哥一定會帶你回去……
隔了兩面墻的另一家屋子裏面，白天還和藹可親的淳樸村長與幾個村民滿臉兇惡，他們在討論，其中一人用手刀比劃了一下脖子，表情猙獰。
村長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不要妄動，如果那個知青死在村裏，可能會引起外面的註意。
轉而又說，那知青只來一個月，讓村裏在這一個月都安分點，看好家裏的婆娘，不要讓他瞧出什麽，等他走了就行了。
一個月的時間，剛好踩在村長的底線上。
而這一個月，也足夠年輕男子查證，自己得到的線索——並找到，他失蹤的妹妹。
此時秋白亦已經了然，這個與柳玉哥哥長相一樣的年輕男子，實際就是哥哥柳光。
他所見到的這一切，大概便是發生在哥哥身上的真實經歷。
秋白亦目光停留在那幾件精美的首飾，不禁恍然想起柳玉的房間中，他曾拉開梳妝臺的抽屜裏面，所看見的那幾件女子的首飾，一模一樣。
也想起了，第一晚哥哥隔著房門對他說的那些自責的話語，恐怕他妹妹的失蹤，全都怪在他自己沒能保護好妹妹的身上。
具體如何失蹤，不外乎是被拐.賣，哥哥拼盡一切查找到一絲線索，毫不猶豫地以知青的身份孤身一人進入大山深處的槐山村——
秋白亦想到自己在副本中的經歷，不由沈默下來。
現實不是電影，沒有完美的結局，往往是無比殘酷。
哥哥在槐山村的半個月，以教書育人為借口，拜訪了好幾家人。
他透過男主人只開啟了一條縫隙的大門，隱約看到昏暗骯臟的角落處，蜷縮著一個面目癡傻衣不遮體的女人，男主人用不耐煩的語氣將他趕走，哥哥只是和氣地笑了笑，順勢離開。
另一邊，村長的家裏面，幾個表情兇狠的村民又開始討論。
那小子不會是發現了什麽吧？
幹脆做了他算了！
等等吧，還有半個月那小子就走了，如果期間真的發現了什麽……
第二十天，哥哥終於找到了一個還保留有自己神志的女人。
似乎剛被拐進來沒多久，本身也有點聰明，佯裝依附男人，甜言蜜語哄得男人將她從地窖放了出來，雖然不能離開關著她的房間，處境卻好上許多。
哥哥發現她的那一刻無比激動，趁著某天淩晨，夜最深邃，村裏人陷入最深沈睡眠的時刻，從自己的屋子偷偷溜了出來，他知道白天總會有人跟隨著自己，沒辦法，也只有現在才是最合適。
二十多天了，雖然村裏人還警惕著他，但總歸會有所松懈。
哥哥順利地見到了那個女人，兩人同樣激動，女人是覺得自己有了逃走的希望，在聽到哥哥迫切的詢問後，她仔細回憶，終於想起了……
是那個文靜漂亮的女孩兒吧？
她和我一起被人拐.賣進這裏，沒想到，她的性子倒是非常剛烈……
我妹妹在哪兒？！
哥哥語氣急不可耐。
女人的眼神有點羨慕，羨慕那個女孩兒有這麽好的一個哥哥，不惜以身犯險拼盡一切地來找她。
然後女人告訴哥哥，他妹妹被賣到了哪家，指了一個大致的方向，同時要求哥哥，也帶她一起逃跑。
哥哥答應了，兩人商量好一會兒在村口碰頭，隨後，哥哥便迫不及待地跑向了女人所指的一棟房屋。
在地窖內，看見了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遍體鱗傷的妹妹。
一眼，肝膽俱裂。
女孩的神志已經有些不清醒，當哥哥手指顫抖地抱起她，一遍遍地呼喚她的名字，女孩麻木不仁的雙眸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哥……哥？
聽見妹妹聲音的那一刻，哥哥落下淚來。
他緊緊地擁住妹妹，失而覆得的慶幸。
滾燙的淚水砸落在女孩臉上，令女孩的神志愈發清醒。
她反手握住了哥哥的手，小臉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充滿了依賴與希望，似乎有哥哥在身邊，一切痛苦與磨難都將煙消雲散。
逃走，刻不容緩。
漆黑的夜，哥哥背著妹妹往村口的方向快速跑去，連之前帶來的行李都顧不上折身回去收拾。
哥哥的步伐越跑越快，仿佛要飛起來，背上女孩的重量好似輕如無物，卻又仿佛背起了一整個世界，格外令人安心。
然而，當他們遠遠地快要接近村口，幾朵猩紅的火光讓哥哥頓然止步，臉色煞白。
早已經在村口等待一起逃跑的女人被重新抓住，一邊臉通紅腫脹，唇角流下血跡。
幾十上百個村民拎著棍棒或砍刀，兇神惡煞的表情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無比猙獰，死死地盯住了哥哥。
……怕嗎？
哥哥輕聲地問妹妹。
女孩搖頭，摟緊了哥哥的脖子。
然而，這是一目了然的場景。
秋白亦輕輕地閉上了眼，似乎不忍再看。
夢境的發展並沒有因為他閉上眼睛而停止，耳邊仍源源不斷地傳來聲音。
怒斥，謾罵，拳腳相加，棍棒落在身上的悶哼……
女孩紅了眼眶，喉嚨哽咽，看著哥哥滲出斑斑血跡的衣服，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開口：
哥哥……
你走吧……
不要管我了……
說什麽傻話。
哥哥依然輕淡地回她，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女孩猛然搖頭，泣不成聲。
快走！
不要管我了！
走吧！
……
求你——快逃吧！
漆黑的夜幕，月光灑落下來，血跡斑斑的地面，唯有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撼動人心。
秋白亦緩緩睜開眼眸。
哥哥死了。
妹妹也沒活著。
他們倒在了村口處，滿地刺眼的鮮紅。
視野瞬息來到槐山上的山神廟，散發著濃濃怨氣已經不再是人的哥哥，與一抹艷麗的紅色倩影，似乎達成了某一個約定。
秋白亦看著那道新娘子模樣的身影，有點驚疑。
倏而，新娘子遮住上邊臉的紅布微微擡起，洩露出一絲猩紅的光澤驀然對上了他的視線——
眼前徒然一暗。
……
“……小白……”
“……小白……”
“……小白……”
耳邊仿佛有只煩人的蚊子一直嗡嗡嗡地叫。
昏睡中的青年微蹙起眉，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
結果那只蚊子竟變本加厲，更加湊到了他面前，撩撥他緊閉的睫毛。
絲絲癢意令細長的睫羽輕輕顫動，終於緩緩睜開了一雙清淡好看的眸子。
眼眸略微轉動，就見近在咫尺的一張欠揍的俊臉，看在他眼底流露出濃濃擔憂的份上，秋白亦忍住了一巴掌拍過去的沖動。
他坐起身子，環顧了一圈，是他的臥室沒錯。
……回來了啊。
“小白，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靜謐的空氣中響起了楊立緊張的聲音。
他眼也不眨地看著坐在床上的青年，若不是青年臉上發燒的紅暈已然褪去，摸著額頭的溫度也恢覆了正常水準，從深淵副本突兀間回到現實，卻見青年倒在沙發上昏睡不醒，只怕現在已經是在救護車上了。
楊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原本被劃傷流血的部位，此刻完全看不出一絲受傷的痕跡。
這是由於一旦通過副本，無論在副本中受到多嚴重的傷，即便缺胳膊斷腿，依舊能夠痊愈，算是不幸中的一點安慰吧。
秋白亦搖頭：“沒……”
一開口，嗓音卻啞得厲害。
秋白亦低咳了一聲，然眼瞼垂下的瞬間，他倏地頓住了。
在他的視線中，一抹熟悉的大紅色依然好好地套在自己身上。
秋白亦：“……”
“咳。”
楊立也假意咳嗽了一下，讓僵住的青年不至於太尷尬，然後遞過來一杯水，眼神有些飄忽。
出於對青年莫名昏睡的擔憂，他剛才也顧不上這套紅色喜服為什麽依然穿在小白身上，但他知道這是他青梅竹馬第一次女裝，就這麽勁爆，在副本裏面是迫不得已，為大局獻身。
現在的話……還是不要說什麽刺激他了。
楊立又動作飛快地從衣櫃裏拿出一套新的衣服，放在床上，悄悄然地退出了臥室，只留下一句話：
“小白你要不先把衣服換了？”
餘音繚繞，經久不息。
秋白亦斜了眼被楊立帶上的房門，心裏其實沒多大感觸，反倒是有點穿習慣了。
只不過是在見這套紅色喜服竟隨著他回到現實，更多的是驚愕罷了。
秋白亦蹙了蹙眉，眼前似乎掠過那個古怪的夢境，最後見到的那抹紅色麗影……
眸中閃過思忖，隨即搖了搖頭，又想起夢境中發生的一切，不由微微靜默下來。
半響，秋白亦輕嘆了口氣，不再作他想，拎起床邊的衣服，將身上那套女式紅色喜服褪下。
兩分鐘後，他走出臥室，進了衛生間裏面。
輕擡眼簾，便看到熱水器正開著，溫度顯示65℃，說明已經燒了一會兒了，秋白亦唇角不由微微上揚。
因為自小體弱多病，即便是夏天，秋白亦也得洗上一個熱氣騰騰的熱水澡。
冷水澡？那只是奢望。
猶記得小時候在孤兒院，那年夏季高溫炎熱，院長就給孩子們弄了一個簡易的泳池給他們撲騰，一般這種事情皆與秋白亦無關，更別說是占了冷水與激烈運動兩個因素。
可作為孩子王的楊立，見他一個人坐在屋檐下巴巴望著他們的模樣非常可憐，便不由分說地過來拉他一起去玩耍。
結果可想而知，院長只是稍微有事離開了一會兒，回來就見瘦瘦小小模樣卻粉雕玉琢的小白亦成了落湯雞似的，無措地站在泳池裏面。
因為這件事，小白亦生了一場大病之後，知道自己犯錯的楊立就再也沒敢讓他碰冷水了。
在其他事情上顯得大大咧咧的楊立，也唯有與秋白亦有關的情況，能做到心細如發的程度。
一刻鐘後，秋白亦擦拭著頭發一身清爽地走出來，便聞到了空氣中食物的香味兒，從廚房中飄出來，那香味兒仿佛幻化成了鉤子，勾引肚子裏的蛔蟲咕咕咕地叫。
楊立帶著隔熱手套將一鍋濃粥端在餐桌上，切碎的皮蛋沈浮在乳白色的粥裏面，點綴著蔥花，令人食指大動。
他又拿出兩個碗，盛了兩碗粥，然後將靠近的秋白亦按在椅子上，接過他手裏的毛巾，替他擦拭濕漉漉的黑發，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而然。
秋白亦拾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瞬間整個味蕾都得到了救贖。
在深淵副本裏的那三天，都不是人過的日子。
不過生死難料之下，誰又顧得了那麽多，拼命活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也吃啊。”
秋白亦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眸，側頭望向身後的楊立，含糊地說。
楊立笑了笑，柔軟的發絲從指尖滑過，見已然半幹，他將毛巾搭在一旁的空椅子，也順勢坐了下來。
等兩人將一鍋粥掃蕩完，秋白亦慵懶地癱在椅子上消食，像一只吃飽喝足的貓兒似的，半瞇著的眼眸倒映出楊立在廚房中收拾殘局的身影。
待一切忙碌完之後，兩人坐在客廳沙發，面對茶幾上那套折疊好的女式紅色喜服，開始進入正題。
“我最後做了一個夢……”
思來想去，秋白亦還是決定將這件事說出來。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確鑿發生過的一樣。
這不禁讓秋白亦回憶起了，他上一輪被卷入444列車副本的時候，所做的那個關於深海大怪物的夢——是與現實情況有所關聯的。
秋白亦也非常確定，在此之前他從未見過那只深海大怪物，亦不曉得，自己怎麽就被對方給……纏上了。
他微頓，最終用了“纏上”這個最貼切的詞匯。
最初所做夢境之際，他醒來便身處在危險的游戲副本中，基本就忘了，也並未在意。
直到那些熟悉的觸手從列車底下的深淵湧出，纏繞上他的時候，才突兀記起來，明白它們之間的關聯，是他夢到的那一只深海怪物。
說是怪物，實際上是深淵詭異的一種。
但秋白亦回憶起那龐大如山的身軀趴在綠色巨石堆砌而成的海底之城，猙獰扭曲的觸手數不清有多少根，說是怪物也一點都沒錯。
以及山神娶親的副本中，再一次無聲無息地出現，確定了那只深海大怪物對他的青睞與喜愛，尤其喜歡用觸手緊緊纏繞自己……的愛好。
從444列車副本，跨度到山神娶親副本，秋白亦也不清楚那只深海大怪物，是不是能夠自由穿梭在這些副本之間，如果真是這樣，那麽對方的危險程度便可見一斑。
但又是怎麽準確無誤的找到自己……
這個疑惑，讓秋白亦微微垂睫，看向自己心口處的衣服，被遮住的一個刺青般的印記。
……是根據這只怪物子嗣的感應做定位？
想到這裏，秋白亦的面色不由有些古怪起來。
難不成……將這只子嗣塞到自己身上，只是為了用來找他？
不……太可能……吧。
然而，既已經十分確定了那只深海大怪物的喜愛，或許更是從444列車副本中追著他來，那麽用自己的子嗣做定位這件事，還真有可能？
往好的方面去想，既然如此的話，那他也就可以放輕松了。
用不著擔心自己會成為這只怪物子嗣的養分，就像電影裏的異形一樣，宿主一般下場非常淒慘。
說是秋白亦對自己這條病殃殃的小命不怎麽在意了，但按照被異形寄生的那種死法，還是感到比較膈應，要死的話就幹脆一點，沒有痛苦更好了。
楊立摩挲著下巴，道：“也就是說，小白你做的這個夢極有可能是發生在柳玉哥哥身上的真實經歷？”
小白同學頷了頷首。
“最後死掉的柳玉哥哥化為‘厲鬼’，在山神廟中和一個新娘子模樣的女人，做下了約定？”
楊立做出總結。
小白同學亦頷了頷首。
“這麽說來，你之前在副本裏面的推測沒錯，縱火的人確實是柳玉哥哥，也難怪他會放我們通關，你了卻了他想要和他妹妹逃出槐山村的心願。”
楊立目光投向茶幾上的紅色喜服，腦子突然就卡殼了一下，“但和這件喜服有什麽關系？”
小白同學嘗試性地回答：“額，可能是因為我那什麽、比較特殊？所以每次經歷完副本……總會帶點不一樣的東西出來？”
特殊？
每次？
帶東西出來？
這些字楊立都認識，但合在一起怎麽就聽不懂了呢？
沒等他露出困惑，就見小白同學撩開衣服下擺，將手伸進去，好似抓住了什麽，再伸出來時，手裏突然多了一只黑色的……小章魚？
觸手親昵地纏繞著青年指尖，兩顆黑豆般的大眼睛眨啊眨，分外Q萌可愛。
但可愛歸可愛，楊立卻忽然有種莫名其妙的強烈預感，這小玩意是和他爭寵來的——
作者有話說:
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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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白亦又做了一個夢。
一個異常清醒的夢境。
他仿佛以一種上帝視角, 看到了一個與哥哥長相一樣，卻皮膚白皙穿著端正的高個年輕男子，從遠方而來, 進入了大山深處的槐山村裏面。
這裏的格局有點變化，但也沒變化多少，只各家的屋舍似乎更加嶄新了一些。
年輕男子一來便受到了村裏人的熱情接待，一個個淳樸黝黑的村民笑臉相迎，但奇怪的是, 年輕男子看了一圈，卻沒有見到任何一名婦女，就隨口問了一句。
村長隨意擺手笑著解釋：這是村裏的習俗, 女人一般不怎麽出來拋頭露面！
聽到是習俗，年輕男子也不再多言, 他是城裏的知青，來槐山村是教書育人來的，因此才會受到村裏人的熱情接待。
村裏給他安排了一處打掃幹凈的屋子, 半天的寒暄過去，夜幕降臨, 昏黃的燈光幽幽亮起的時候, 坐在屋內的年輕男子打開了自己帶來的挎包。
裏面有兩套換洗的衣物，與幾本重要的書籍，然而年輕男子卻眼也不眨地略過了那幾本書籍，從挎包的夾層中，拿出了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布袋。
他將布袋小心翼翼地拆開，露出了裏面一抹璀璨的色澤, 赫然是幾件女子的首飾。
年輕男子的眼神柔和下來，口中仿佛喃喃自語：
……妹妹, 我查到了……別擔心，哥哥一定會帶你回去……
隔了兩面墻的另一家屋子裏面，白天還和藹可親的淳樸村長與幾個村民滿臉兇惡，他們在討論，其中一人用手刀比劃了一下脖子，表情猙獰。
村長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不要妄動，如果那個知青死在村裏，可能會引起外面的註意。
轉而又說，那知青只來一個月，讓村裏在這一個月都安分點，看好家裏的婆娘，不要讓他瞧出什麽，等他走了就行了。
一個月的時間，剛好踩在村長的底線上。
而這一個月，也足夠年輕男子查證，自己得到的線索——並找到，他失蹤的妹妹。
此時秋白亦已經了然，這個與柳玉哥哥長相一樣的年輕男子，實際就是哥哥柳光。
他所見到的這一切，大概便是發生在哥哥身上的真實經歷。
秋白亦目光停留在那幾件精美的首飾，不禁恍然想起柳玉的房間中，他曾拉開梳妝臺的抽屜裏面，所看見的那幾件女子的首飾，一模一樣。
也想起了，第一晚哥哥隔著房門對他說的那些自責的話語，恐怕他妹妹的失蹤，全都怪在他自己沒能保護好妹妹的身上。
具體如何失蹤，不外乎是被拐.賣，哥哥拼盡一切查找到一絲線索，毫不猶豫地以知青的身份孤身一人進入大山深處的槐山村——
秋白亦想到自己在副本中的經歷，不由沈默下來。
現實不是電影，沒有完美的結局，往往是無比殘酷。
哥哥在槐山村的半個月，以教書育人為借口，拜訪了好幾家人。
他透過男主人只開啟了一條縫隙的大門，隱約看到昏暗骯臟的角落處，蜷縮著一個面目癡傻衣不遮體的女人，男主人用不耐煩的語氣將他趕走，哥哥只是和氣地笑了笑，順勢離開。
另一邊，村長的家裏面，幾個表情兇狠的村民又開始討論。
那小子不會是發現了什麽吧？
幹脆做了他算了！
等等吧，還有半個月那小子就走了，如果期間真的發現了什麽……
第二十天，哥哥終於找到了一個還保留有自己神志的女人。
似乎剛被拐進來沒多久，本身也有點聰明，佯裝依附男人，甜言蜜語哄得男人將她從地窖放了出來，雖然不能離開關著她的房間，處境卻好上許多。
哥哥發現她的那一刻無比激動，趁著某天淩晨，夜最深邃，村裏人陷入最深沈睡眠的時刻，從自己的屋子偷偷溜了出來，他知道白天總會有人跟隨著自己，沒辦法，也只有現在才是最合適。
二十多天了，雖然村裏人還警惕著他，但總歸會有所松懈。
哥哥順利地見到了那個女人，兩人同樣激動，女人是覺得自己有了逃走的希望，在聽到哥哥迫切的詢問後，她仔細回憶，終於想起了……
是那個文靜漂亮的女孩兒吧？
她和我一起被人拐.賣進這裏，沒想到，她的性子倒是非常剛烈……
我妹妹在哪兒？！
哥哥語氣急不可耐。
女人的眼神有點羨慕，羨慕那個女孩兒有這麽好的一個哥哥，不惜以身犯險拼盡一切地來找她。
然後女人告訴哥哥，他妹妹被賣到了哪家，指了一個大致的方向，同時要求哥哥，也帶她一起逃跑。
哥哥答應了，兩人商量好一會兒在村口碰頭，隨後，哥哥便迫不及待地跑向了女人所指的一棟房屋。
在地窖內，看見了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遍體鱗傷的妹妹。
一眼，肝膽俱裂。
女孩的神志已經有些不清醒，當哥哥手指顫抖地抱起她，一遍遍地呼喚她的名字，女孩麻木不仁的雙眸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哥……哥？
聽見妹妹聲音的那一刻，哥哥落下淚來。
他緊緊地擁住妹妹，失而覆得的慶幸。
滾燙的淚水砸落在女孩臉上，令女孩的神志愈發清醒。
她反手握住了哥哥的手，小臉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充滿了依賴與希望，似乎有哥哥在身邊，一切痛苦與磨難都將煙消雲散。
逃走，刻不容緩。
漆黑的夜，哥哥背著妹妹往村口的方向快速跑去，連之前帶來的行李都顧不上折身回去收拾。
哥哥的步伐越跑越快，仿佛要飛起來，背上女孩的重量好似輕如無物，卻又仿佛背起了一整個世界，格外令人安心。
然而，當他們遠遠地快要接近村口，幾朵猩紅的火光讓哥哥頓然止步，臉色煞白。
早已經在村口等待一起逃跑的女人被重新抓住，一邊臉通紅腫脹，唇角流下血跡。
幾十上百個村民拎著棍棒或砍刀，兇神惡煞的表情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無比猙獰，死死地盯住了哥哥。
……怕嗎？
哥哥輕聲地問妹妹。
女孩搖頭，摟緊了哥哥的脖子。
然而，這是一目了然的場景。
秋白亦輕輕地閉上了眼，似乎不忍再看。
夢境的發展並沒有因為他閉上眼睛而停止，耳邊仍源源不斷地傳來聲音。
怒斥，謾罵，拳腳相加，棍棒落在身上的悶哼……
女孩紅了眼眶，喉嚨哽咽，看著哥哥滲出斑斑血跡的衣服，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開口：
哥哥……
你走吧……
不要管我了……
說什麽傻話。
哥哥依然輕淡地回她，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女孩猛然搖頭，泣不成聲。
快走！
不要管我了！
走吧！
……
求你——快逃吧！
漆黑的夜幕，月光灑落下來，血跡斑斑的地面，唯有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撼動人心。
秋白亦緩緩睜開眼眸。
哥哥死了。
妹妹也沒活著。
他們倒在了村口處，滿地刺眼的鮮紅。
視野瞬息來到槐山上的山神廟，散發著濃濃怨氣已經不再是人的哥哥，與一抹艷麗的紅色倩影，似乎達成了某一個約定。
秋白亦看著那道新娘子模樣的身影，有點驚疑。
倏而，新娘子遮住上邊臉的紅布微微擡起，洩露出一絲猩紅的光澤驀然對上了他的視線——
眼前徒然一暗。
……
“……小白……”
“……小白……”
“……小白……”
耳邊仿佛有只煩人的蚊子一直嗡嗡嗡地叫。
昏睡中的青年微蹙起眉，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
結果那只蚊子竟變本加厲，更加湊到了他面前，撩撥他緊閉的睫毛。
絲絲癢意令細長的睫羽輕輕顫動，終於緩緩睜開了一雙清淡好看的眸子。
眼眸略微轉動，就見近在咫尺的一張欠揍的俊臉，看在他眼底流露出濃濃擔憂的份上，秋白亦忍住了一巴掌拍過去的沖動。
他坐起身子，環顧了一圈，是他的臥室沒錯。
……回來了啊。
“小白，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靜謐的空氣中響起了楊立緊張的聲音。
他眼也不眨地看著坐在床上的青年，若不是青年臉上發燒的紅暈已然褪去，摸著額頭的溫度也恢覆了正常水準，從深淵副本突兀間回到現實，卻見青年倒在沙發上昏睡不醒，只怕現在已經是在救護車上了。
楊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原本被劃傷流血的部位，此刻完全看不出一絲受傷的痕跡。
這是由於一旦通過副本，無論在副本中受到多嚴重的傷，即便缺胳膊斷腿，依舊能夠痊愈，算是不幸中的一點安慰吧。
秋白亦搖頭：“沒……”
一開口，嗓音卻啞得厲害。
秋白亦低咳了一聲，然眼瞼垂下的瞬間，他倏地頓住了。
在他的視線中，一抹熟悉的大紅色依然好好地套在自己身上。
秋白亦：“……”
“咳。”
楊立也假意咳嗽了一下，讓僵住的青年不至於太尷尬，然後遞過來一杯水，眼神有些飄忽。
出於對青年莫名昏睡的擔憂，他剛才也顧不上這套紅色喜服為什麽依然穿在小白身上，但他知道這是他青梅竹馬第一次女裝，就這麽勁爆，在副本裏面是迫不得已，為大局獻身。
現在的話……還是不要說什麽刺激他了。
楊立又動作飛快地從衣櫃裏拿出一套新的衣服，放在床上，悄悄然地退出了臥室，只留下一句話：
“小白你要不先把衣服換了？”
餘音繚繞，經久不息。
秋白亦斜了眼被楊立帶上的房門，心裏其實沒多大感觸，反倒是有點穿習慣了。
只不過是在見這套紅色喜服竟隨著他回到現實，更多的是驚愕罷了。
秋白亦蹙了蹙眉，眼前似乎掠過那個古怪的夢境，最後見到的那抹紅色麗影……
眸中閃過思忖，隨即搖了搖頭，又想起夢境中發生的一切，不由微微靜默下來。
半響，秋白亦輕嘆了口氣，不再作他想，拎起床邊的衣服，將身上那套女式紅色喜服褪下。
兩分鐘後，他走出臥室，進了衛生間裏面。
輕擡眼簾，便看到熱水器正開著，溫度顯示65℃，說明已經燒了一會兒了，秋白亦唇角不由微微上揚。
因為自小體弱多病，即便是夏天，秋白亦也得洗上一個熱氣騰騰的熱水澡。
冷水澡？那只是奢望。
猶記得小時候在孤兒院，那年夏季高溫炎熱，院長就給孩子們弄了一個簡易的泳池給他們撲騰，一般這種事情皆與秋白亦無關，更別說是占了冷水與激烈運動兩個因素。
可作為孩子王的楊立，見他一個人坐在屋檐下巴巴望著他們的模樣非常可憐，便不由分說地過來拉他一起去玩耍。
結果可想而知，院長只是稍微有事離開了一會兒，回來就見瘦瘦小小模樣卻粉雕玉琢的小白亦成了落湯雞似的，無措地站在泳池裏面。
因為這件事，小白亦生了一場大病之後，知道自己犯錯的楊立就再也沒敢讓他碰冷水了。
在其他事情上顯得大大咧咧的楊立，也唯有與秋白亦有關的情況，能做到心細如發的程度。
一刻鐘後，秋白亦擦拭著頭發一身清爽地走出來，便聞到了空氣中食物的香味兒，從廚房中飄出來，那香味兒仿佛幻化成了鉤子，勾引肚子裏的蛔蟲咕咕咕地叫。
楊立帶著隔熱手套將一鍋濃粥端在餐桌上，切碎的皮蛋沈浮在乳白色的粥裏面，點綴著蔥花，令人食指大動。
他又拿出兩個碗，盛了兩碗粥，然後將靠近的秋白亦按在椅子上，接過他手裏的毛巾，替他擦拭濕漉漉的黑發，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而然。
秋白亦拾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瞬間整個味蕾都得到了救贖。
在深淵副本裏的那三天，都不是人過的日子。
不過生死難料之下，誰又顧得了那麽多，拼命活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也吃啊。”
秋白亦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眸，側頭望向身後的楊立，含糊地說。
楊立笑了笑，柔軟的發絲從指尖滑過，見已然半幹，他將毛巾搭在一旁的空椅子，也順勢坐了下來。
等兩人將一鍋粥掃蕩完，秋白亦慵懶地癱在椅子上消食，像一只吃飽喝足的貓兒似的，半瞇著的眼眸倒映出楊立在廚房中收拾殘局的身影。
待一切忙碌完之後，兩人坐在客廳沙發，面對茶幾上那套折疊好的女式紅色喜服，開始進入正題。
“我最後做了一個夢……”
思來想去，秋白亦還是決定將這件事說出來。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確鑿發生過的一樣。
這不禁讓秋白亦回憶起了，他上一輪被卷入444列車副本的時候，所做的那個關於深海大怪物的夢——是與現實情況有所關聯的。
秋白亦也非常確定，在此之前他從未見過那只深海大怪物，亦不曉得，自己怎麽就被對方給……纏上了。
他微頓，最終用了“纏上”這個最貼切的詞匯。
最初所做夢境之際，他醒來便身處在危險的游戲副本中，基本就忘了，也並未在意。
直到那些熟悉的觸手從列車底下的深淵湧出，纏繞上他的時候，才突兀記起來，明白它們之間的關聯，是他夢到的那一只深海怪物。
說是怪物，實際上是深淵詭異的一種。
但秋白亦回憶起那龐大如山的身軀趴在綠色巨石堆砌而成的海底之城，猙獰扭曲的觸手數不清有多少根，說是怪物也一點都沒錯。
以及山神娶親的副本中，再一次無聲無息地出現，確定了那只深海大怪物對他的青睞與喜愛，尤其喜歡用觸手緊緊纏繞自己……的愛好。
從444列車副本，跨度到山神娶親副本，秋白亦也不清楚那只深海大怪物，是不是能夠自由穿梭在這些副本之間，如果真是這樣，那麽對方的危險程度便可見一斑。
但又是怎麽準確無誤的找到自己……
這個疑惑，讓秋白亦微微垂睫，看向自己心口處的衣服，被遮住的一個刺青般的印記。
……是根據這只怪物子嗣的感應做定位？
想到這裏，秋白亦的面色不由有些古怪起來。
難不成……將這只子嗣塞到自己身上，只是為了用來找他？
不……太可能……吧。
然而，既已經十分確定了那只深海大怪物的喜愛，或許更是從444列車副本中追著他來，那麽用自己的子嗣做定位這件事，還真有可能？
往好的方面去想，既然如此的話，那他也就可以放輕松了。
用不著擔心自己會成為這只怪物子嗣的養分，就像電影裏的異形一樣，宿主一般下場非常淒慘。
說是秋白亦對自己這條病殃殃的小命不怎麽在意了，但按照被異形寄生的那種死法，還是感到比較膈應，要死的話就幹脆一點，沒有痛苦更好了。
楊立摩挲著下巴，道：“也就是說，小白你做的這個夢極有可能是發生在柳玉哥哥身上的真實經歷？”
小白同學頷了頷首。
“最後死掉的柳玉哥哥化為‘厲鬼’，在山神廟中和一個新娘子模樣的女人，做下了約定？”
楊立做出總結。
小白同學亦頷了頷首。
“這麽說來，你之前在副本裏面的推測沒錯，縱火的人確實是柳玉哥哥，也難怪他會放我們通關，你了卻了他想要和他妹妹逃出槐山村的心願。”
楊立目光投向茶幾上的紅色喜服，腦子突然就卡殼了一下，“但和這件喜服有什麽關系？”
小白同學嘗試性地回答：“額，可能是因為我那什麽、比較特殊？所以每次經歷完副本……總會帶點不一樣的東西出來？”
特殊？
每次？
帶東西出來？
這些字楊立都認識，但合在一起怎麽就聽不懂了呢？
沒等他露出困惑，就見小白同學撩開衣服下擺，將手伸進去，好似抓住了什麽，再伸出來時，手裏突然多了一只黑色的……小章魚？
觸手親昵地纏繞著青年指尖，兩顆黑豆般的大眼睛眨啊眨，分外Q萌可愛。
但可愛歸可愛，楊立卻忽然有種莫名其妙的強烈預感，這小玩意是和他爭寵來的——
作者有話說:
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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