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色驚魂[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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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夜色驚魂[VIP]
……
【任務：①……；②扮演好自己的角色（↓40%, ……）】
……
【任務：①……；②扮演好自己的角色（↓10%，……）】
……
秋白亦眼瞼輕垂，遮住其中的情緒, 臉上持續輕松愉快地笑道：
“好啦，哥哥，我們得趕緊走了，要是被發現那就糟糕了，讓我們現在有多遠就逃多遠！”
話落, 他將手輕輕搭在了哥哥按著自己肩膀的手背上，與哥哥那雙猩紅的眼對視了片刻，然後無比鄭重地點了點頭。
隨後, 他便折身回去，再次嘗試翻窗戶。
這一次, 哥哥並沒有再阻止。
他靜靜地站在房間之中，靜靜地看著，眼裏的猩紅光芒逐漸變得灰暗了下去。
秋白亦費了不少力氣攀上窗戶, 微微喘息了一下，平覆激烈鼓動的心跳, 望著外面漆黑的景色, 沒有猶豫地跳了出去。
落地後，他驀然回首，沖仍在屋內安靜無聲的哥哥粲然一笑。
他緩緩地伸出了手：
“來，哥哥，我們走吧……”
……
漆黑夜幕，一輪圓月懸掛天空, 散發出清冷的月光，稀薄烏雲繚繞。
借著夜色的掩護, 秋白亦和哥哥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村子裏面。
哥哥寬厚的手掌重新包裹住了秋白亦的手，快步在前面，目的明確地往村口而去。
哥哥眼中猩紅色的光澤仿佛徹底沈寂了下去，恢覆了灰蒙蒙的眸色。
他眼神時不時地掃視著周圍，流露出的一絲警惕時刻註意著四周，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便好似，他們在真的逃跑、逃離這個槐山村一樣。
清涼的夜風拂過臉頰，夾雜著一絲低不可聞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越來越濃郁，終於被秋白亦捕捉到了，鼻翼翕動，確定沒有聞錯後，不由眉梢輕蹙。
而視線已然跟隨著那愈發濃郁的血腥味，逐漸望向了前面的一棟房屋……
敞開的窗戶，黑洞洞的窗口，仿佛散發著某種魔力，吸引人不自覺地看過去。
當秋白亦和哥哥經過那一扇黑洞洞的窗戶，無論是好奇心作祟，還是別的因素，仍控制不住地往裏面傾斜了一下視線——那濃郁的血腥味正是從裏散發而出。
然後，他看見了……
一盞搖曳著一小簇黃昏燭光的煤油燈，照亮的範圍不大，僅僅一小塊角落的區域。
旁邊，卻倒著一具失去了半截身體的屍首——
那是一個漂亮的女人，依稀能夠看出身上穿著的職業裝，是扮演“王春玲”的女玩家趙怡。
此刻，卻成了一具死狀恐怖的屍體。
肚子以下的軀幹仿佛被硬生生扯斷，白花花的腸子與內臟流了一地，又像是被什麽東西踩爛，一灘一灘地看上去十分惡心。
下半截身體已不知去向，只餘下上半身，僵硬煞白的面孔上眼球凸起，驚恐而扭曲，全然沒有了生前都市白領般，精致美麗的模樣。
秋白亦臉色有些泛白，黏稠的血腥味沖擊著味蕾，令本就難受的喉嚨微微發癢。
不過他註意到，趙怡驚恐的臉上，似乎還摻雜著一絲別的神色，是……疑惑？
……她在疑惑什麽？
秋白亦沒有得到答案，眼前便忽然多了一只手，遮住了他的視線。
哥哥拉著他，很快便與那扇窗戶錯身而過，遠遠拋在了身後。
秋白亦看了看哥哥沈默的背影，忍著喉嚨的不適，再次回頭望了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卻悚然一驚。
那敞開的黑洞洞的窗戶上，一只軀幹瘦小，四肢卻極長，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鬼影，趴在窗戶邊，兩只猩紅的眼睛正陰冷而鬼祟地盯著他——
“咳……”
秋白亦捂住嘴唇。
然一晃神間，第二雙猩紅的眼又幽幽出現在了那扇窗戶上。
接著，是第三雙、第四雙……
唰——
它們消失了！
秋白亦眼瞳微縮，伴隨著耳邊哥哥著急的聲音。
“不好，我們被發現了！”
一瞬間，手上的力道驟然攥緊，秋白亦便已經被哥哥拉著飛快往前跑去。
餘光隱約瞧見，在散落的月光下，他們剛剛步過的那條土路上，數道軀幹瘦小四肢極長的鬼影，正朝他們疾速靠近！一雙雙猩紅的眼折射出殘忍的光澤——
似乎，他們試圖逃跑的事情，在這一刻敗露了。
……
一間黝暗無光的屋子。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黑夜，隨著幾束血腥紅芒在暗中游動著，腐臭的氣息彌漫，幾欲令人作嘔。
房梁上，一道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身影，正悄然無聲地看著這一幕。
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身上的氣息竟接近於無，連呼吸都幾不可聞。
就這麽持續了好幾分鐘，已經超過人能憋氣的極限。
那身影卻依舊巍然不動，仿佛是死的一樣。
倏而，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底下幾道血腥紅芒猛地擡起，紅光乍現。
接著唰地一下，便消失在了屋子之中——
片刻後，好似已然確定周圍環境安全，危機解除。
房梁上的身影輕輕地落了下來，像一根羽毛般，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他轉頭望向那些鬼玩意消失的方向，思索了下，竟擡腳無聲地走了出去。
直到屋子外面，他佇立在大門前，很明顯地楞了一下。
在他的視野中，漆黑的夜幕下，自各家房屋中倏然冒出的，一雙雙折射出瘆人紅光的血腥眼睛的鬼影，皆統一朝著某一個方向快速掠去……
仿佛那裏有什麽更加吸引它們的東西，連原本的獵物都毫不猶豫地摒棄了。
他眼珠微轉，沿著那些鬼東西掠去的方位看過去……
半響，漆黑的眼眸微微瞇起，洩露出了一絲趣味。
……
牽一發而動全身，說的似乎就是秋白亦和哥哥此時的狀況。
被殺害扮演王春玲的趙怡的那些鬼東西發現後，便仿佛起了連鎖反應。
當哥哥拉著他埋頭跑路之際，秋白亦不經意地擡頭，不由驀然一震。
夜幕下，一只只散發著猩紅光澤的眼在黑暗中浮現而出，或瘦小細長，或枯瘦腐敗的鬼影，扭曲可怖。
一眼望去，數量多得數不清，幾乎整個村的村民都變成了這種詭異驚悚的玩意。
更重要的是——
這些鬼東西正從四面八方，朝著他和哥哥的位置而來！
秋白亦神色恍然，望了眼前面哥哥的背影。
哥哥應該也是註意到了，側臉愈發繃緊，攥著他的力道很大，似乎害怕稍縱放松，妹妹就會消失不見一樣。
不過在哥哥凝重的眼神中，秋白亦卻沒有看到錯愕的神色，似乎那些鬼東西在哥哥看來，依然是正常村民的形象。
秋白亦忽然內心一動，照這個思路來看，村民依舊是村民的話……
很顯然，他作為被選定的山神新娘子，在山神禮即將到來的關頭，卻出逃了……
理所當然全村人都會跑來阻止！
與現在這種情形，何其相似。
秋白亦又掃視了一眼，黑眸格外冷靜。
當然，村民也不一定是村民。
還可以是……恐怖的深淵詭異。
這些鬼東西之間，存在著感應。
當他和哥哥試圖逃跑被發現的時候，就代表全村的鬼東西都發現了，所以才會全都朝著他和哥哥，爭先恐後地湧過來——
秋白亦死死地抓緊了胸前的衣物，面容煞白，難耐地喘息，迎面而來的冷風刮在臉上，順著呼吸道進入喉嚨，一口氣嗆在嗓子眼裏，腳下忽地一個踉蹌。
所幸在摔倒之前，被哥哥及時察覺，反身將他扶住了。
然而就是這一個停頓，讓他們和追上來的那些鬼玩意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許多。
秋白亦緊緊地抓著哥哥的手臂，閉了閉眼，耳邊仿佛能聽見劇烈鼓動的心跳，腦門陣陣暈眩，冰冷的汗漬滲入肌膚，體內卻異常燥熱，仿若熔爐一般。
額頭的熱度一下子竄了上來，身體卻壓抑不住地微微發抖，又冷又熱又無力。
他微微睜眼，有些模糊的視線透過哥哥的肩膀，映出了仍在不斷接近的鬼影，那眼中猩紅色的光芒愈發強盛扭曲瘆人……
這個時候，秋白亦做了一個舉動，一個誰都沒有料到的，不要命的舉動。
他壓下身體的不良反應，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忍住喉嚨的咳嗽，猛地一個側身，將扶著他的哥哥朝遠離那些鬼影的方向，驀然推去——！
“哥哥——”
“快走——”
“不要管我了——”
嘶啞的嗓音，吹散在夜空。
這一瞬間，秋白亦好似與那個命途多舛的女孩子柳玉，重合在了一起。
在試圖與哥哥逃跑的當晚，被發現的村民追上來的時候，內心無比清楚又絕望地知道，他們逃不掉的。
不僅是她自己，連同和她一起逃跑的哥哥，也必然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所以最後一刻，她放棄了自己的生路，不願拖哥哥後腿，甘願自己被村民抓回去，也要讓哥哥盡快逃走，逃離這個吃人的村子——
月下，猝不及防間被推開，踉蹌地後退了幾步的哥哥，瞳孔微微擴大……
……
【任務：①……；②扮演好自己的角色（0%，……）】
……
下一秒，哥哥猛地沈下了臉。
他什麽都沒有說，直接快步上前，將站立不穩的秋白亦一個打橫抱起——
隨後又在後者怔楞的剎那，擡起一腳，猛地踹開了一個最先追上來的“村民”！
“你在說什麽傻話，哥哥怎麽可能留下你不管，要逃也是哥哥給你墊後。”
秋白亦有點呆楞楞地擡頭，就見哥哥俯視下來的眼神中，灰蒙蒙的眸色泛著一絲寵溺的笑意。
在這種危急時刻，哥哥似乎還有心思開玩笑。
他望著好似還沒有回過神來的秋白亦，忽然掂了掂懷內的重量，神色溫柔地笑了笑。
“輕了。”
不管是突如其來的一個公主抱，還是見證了哥哥一腳將鬼影踹開的武力值的秋白亦：“……”
嗯……你高興就好。
哥哥能在群狼環伺的槐山村裏面，將妹妹柳玉保護得很好，武力值自然是可以的。
且在哥哥眼中，那些鬼東西只不過是白天的村民，要對付也是可以的。
然而，雙拳也有難敵四手的時候，更別說敵人是整個村子。
哥哥似乎也明白這個道理，搏鬥中只要一有空隙，便盡量擺脫糾纏，朝著村口的方向逃去。
漸漸地，哥哥身上多了一些傷口，斑斑血跡流出。
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連眼神都沒有變化一下。
秋白亦倒是被哥哥緊緊護著，毫發未損。
他就像是一個局外人，默默地看著這一段無聲的影像。
溫熱的液體沿著哥哥的側臉滴落下來，秋白亦有些怔楞地低頭，看到自己蒼白的手背上，一抹刺眼的鮮紅。
他緩緩地眨了眨眼，滾燙的呼吸伴隨著暈眩再次襲上腦門，他卻在心裏悠長地嘆息了一聲，仿佛對自己，又仿佛對自己扮演的角色柳玉，呢喃地說道：
在周圍所有的不幸中，你卻比別的女孩子要幸運多了。
因為，你有一個非常棒的哥哥。
哥哥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在一群鬼玩意的襲擊中，死死地護住了秋白亦，終究抵達了村口。
身後追擊的鬼影停了下來，似乎在忌憚著什麽，只在距離兩米處焦躁地踱步。
秋白亦擡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數量，在月光下呈現出層層疊疊的陰影，唯有一雙雙無比瘆人的猩紅眼睛，驚悚又駭人地死死盯著他們。
秋白亦低下頭，抵著嘴唇咳嗽了一聲，火燎火燎的喉嚨就仿佛要灼燒起來了一樣，隨著一股鐵銹味湧出，又被面不改色地咽了回去。
在他前面，哥哥就要狼狽許多。
破爛的衣衫，整個人仿若從血池中撈出來，後背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肉外翻……
然而他卻似乎沒有任何感覺，沾染著血跡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微笑，一如既往的溫柔的笑容。
哥哥微微擡手，似乎想要撫摸妹妹的頭，卻在看到手上的血跡時，頓了一下，終究放了下來，只是溫柔地笑道：
“走吧，離開這裏，不要回頭……”
秋白亦神情微動，望進哥哥溺愛的眼眸，輕聲說：
“……哥哥不跟我一起走嗎？”
哥哥既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而是微微轉過了身子。
背對著他，面對著那一群敵人，側頭而笑。
“你先走，哥哥等下會追上你的，然後我們一起離開，去外面沒有山神的美好的世界！”
他還記得之前秋白亦說過的話，嘴角上揚，灰蒙的眼眸憧憬，帶著他和妹妹美好的夙願。
秋白亦默了一瞬，也微微揚起了一絲笑容，鄭重點頭。
“嗯，我等著哥哥追上來！”
說罷，他亦側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哥哥高瘦的背影。
隨後，邁開腳，一步又一步地，朝村口外面走去……
……
空氣泛起漣漪，憑空扭曲了一下。
秋白亦下意識地閉上眼眸。
等了一會兒，再睜開，眼前卻是楊立黑沈得滴水的神色。
秋白亦視線飄忽向另一邊，有種心虛的味道蔓延而出。
卻忽然一頓，他看到了周圍熟悉的環境，是他待得最多的，柳玉的房間，竟一眨眼的功夫，便回到了這裏。
——不，準確來說，是被傳送回了這個深淵副本的初始降臨地點。
離開槐山村，並不是任務完成的條件。
所以哪怕他走出村口，也會在第一時間被傳送回來。
說不上遺憾還是可惜，倒也在預料之中。
秋白亦扶了扶額。
旁邊，楊立幾乎要氣笑。
他伸手按住了青年的兩肩，很想使勁搖晃了兩下，叫他清醒清醒，卻又顧及青年現在糟糕透頂的狀態，不得不將力道放得極輕。
可即便如此，對本就頭暈目眩的秋白亦而言，也是難以承受，閉眼間感覺天地都在旋轉。
他抓緊了楊立身上的衣服，穩住身形，微微睜眸，泛紅的眼尾略顯濕潤，可憐兮兮地求饒。
“阿立，你這是在謀殺麽？”
楊立……認命地嘆了口氣。
他松開手，讓青年無力地靠在自己身上，又放松肌肉讓他靠得更加舒服，給他按摩頭疼的腦袋。
用手接觸的時候尚沒有太大的感觸，此刻看著懷裏虛弱的人，即便隔著衣物仍舊能清晰感覺到，那過高的體溫，楊立眼底便不禁一抹心疼閃過。
半響，他將揉成一團的被子與枕頭塞在青年身後，讓他倚在床頭。
本人則站起身走幾步，從梳妝臺下拿出了一個大紅花水壺，沈甸甸的，搖了搖，還能聽見裏面水流撞擊的聲響，撥開塞子，還有騰騰的熱氣冒出來。
楊立倒了一杯熱水，回到床邊，拂開小白同學顫巍巍想要伸過來的手，直接餵到了他幹燥起皮的唇邊。
連續兩杯水，幹裂的嘴唇終於濕潤了一些。
楊立把空杯子擱在一旁的梳妝臺上，看著面色微微好轉的小白同學，表情嚴肅，秒變審訊會場，頗有種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架勢。
他也不一上來就批評，而是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幽怨地說道：“小白，下次若再有這種計劃，直接讓我來，好嗎？”
當秋白亦化被動為主動，配合哥哥出逃那會兒，楊立差點沒被嚇得心臟梗塞。
匆匆忙忙爬出床底追上去，卻被秋白亦暗地裏的一個眼神定住，焦急又無可奈何的心情誰能懂？
接下來，楊立的心情就跟做了那雲霄飛車一樣，給他十個膽子都不夠驚嚇的。
天知道，在他看見那一大群鬼玩意，沖著秋白亦而去的時候，簡直恨不得跳出來加入大戰，一腳踹飛一只！——雖然極有可能是他自己先被那群鬼東西給大卸八塊了。
柳玉哥哥也是村民，本質上或許也和那些鬼玩意一樣，所以才能夠鬥得旗鼓相當。
若換成楊立上場，怕不是一個照面就死無全屍了。此說法可以應用在任何一個新人玩家，與部分運氣不怎麽好的老玩家身上。
秋白亦有氣無力地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但人在屋檐下，只能乖乖地點了點頭。
見他還算聽話，楊立的表情總算松懈了一些，轉而一個個疑惑接二連三地蹦跶了出來。
“你怎麽知道柳玉哥哥不會變成那種鬼東西？”
“後面你們被圍攻襲擊的時候，他竟拼死也在保護你，還替你擋傷害……”
說到這裏，楊立的面色頗為覆雜。
這也便是當時，他心急如焚，幾次欲沖出去幫忙之際，卻突然收到了秋白亦發過來讓他稍安勿躁的信息，終究沒有輕舉妄動，做出與送死差不多的行為。
正如秋白亦對他的信任，楊立自然也是十分相信秋白亦的。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依照當時那種極其危險的狀況，如果不是看到了柳玉哥哥哪怕拼了命也在死死護著秋白亦，楊立亦看得眼睛充血通紅，才勉強壓抑下了救人的沖動。
秋白亦靠在床頭挪了挪身子，眼眸似乎有些出神，然後才徐徐解釋：“哥哥和別的村民不一樣，單是作為被選中成為山神新娘子的柳玉的哥哥，就註定了不一般。”
“加上又是外來戶，柳玉與哥哥之間非常要好的關系，又怎麽可能會眼睜睜看著柳玉淪為山神的祭品。”
從進入這個深淵副本而來，接觸過的人或事，其中有不少細節，是令秋白亦感覺不太對的。
他也有過猜測，身為外來戶的柳家，剛定居過來的那會兒，實際上是不清楚槐山村的惡行，直到久而久之了解一切，又許是在槐山村村民的壓迫下，不得不為了活著，而被逼選擇‘同流合汙’。
這可能就是柳玉一家截至目前的處境了。
至於槐山村為什麽會接受外來戶？
也很好理解，因為他們要人畜，要女人，仗著人多勢眾，行威逼之事，也並非不可能。
“可是這些跟柳玉哥哥之前的變化有什麽關系？”
楊立摩挲著下巴，思來想去，最多只能說柳玉一家比較可憐罷了，從被蒙騙，到發現槐山村的真相，再到被迫接受這一切。
而其他同是外來戶的，應該都是差不多的受害者。
“……也沒什麽關系。”
“啊？”
似乎被楊立懵逼的表情逗笑，倚靠在床頭的青年輕笑了一下。
“非要說有關系的話，大概是柳玉兩兄妹比較‘相依為命’的緣故吧。”
楊立覺得這個詞有點耳熟，想了想，突然靈光一閃：“那不是……”
“是啊，我扮演的柳玉的提示語中的一句，或許就存在更深一層的含義。”
相互依靠，誰也離不開誰。
在楊立忍不住皺眉中，秋白亦轉而說道：“第一晚，我的扮演度降低了10%的事，你應該還記得吧？”
他又接著說：“祠堂一事回來後，一直到傍晚，扮演度再次下降10%，然後是第二晚。”
秋白亦微微擡眼，在他的視線中，楊立擰起的眉已經隆成了一個川字。
“哥哥說要帶我逃跑，我卻猶豫不決的時候，扮演度驟降至40%。”
“我的行為，從頭至尾，都違背了柳玉，也違背了柳玉哥哥的意願——我沒有做出想要逃跑的行動。”
“所以扮演度才會一直下降，無論是第一晚，我竟然提出要看山神禮舉行地點的行為，還說看一看這個村子……”
秋白亦又笑了笑，只是這個笑容有點可笑的意味。
“或者是，第二天下午被看管起來後，我都表現得無動於衷。”
他這麽形容，即便是傻子都聽得出來了。
楊立沈默了片刻，突然擡頭看向秋白亦，執著地問：“那現在呢？你的扮演度還下降多少？”
秋白亦回答他：“零。”
他主動跟著哥哥一起逃跑的決定，徹底消除了哥哥對他的懷疑。
也可以說是，直接破譯了第二夜的危機。
楊立垂在身側的手，緊了松，松了緊，反反覆覆。
直到現在，才終於放下了懸著的心。
然後看著青年，頗有些無奈，又似咬牙切齒地，從牙縫中擠出十分不讚同地四個字：“太冒險了！”
他不敢想象，一旦走錯一步，最終迎接青年的又會是什麽。
秋白亦緩緩眨了眨眼，一副要裝傻的模樣。
對此，楊立又能說什麽呢，什麽都不能說——生病的人最大！
他心累地嘆了口氣，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嘆氣了。
一擡眼，便見蒙混過關的青年微微張嘴，似乎還想要說什麽，楊立幹脆利落地一把將人按倒，平躺而放，又扯過墊在後背的被子，嚴嚴實實地蓋在了青年身上。
“好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第二夜的危機解除，卻不代表任務完成是吧，我都清楚。”
“而現在呢，你的任務就是給我好好睡一覺！聽到沒有？我會一直在床邊看著你的，如果小白同學不聽話，我不介意給你唱搖籃曲，這樣的話小白同學就真的成了三歲小朋友了……”
使出威逼利誘手段的楊立，很滿意地看著小白同學從呆滯，到乖巧地閉上眼睛睡覺的整個過程。
窗外夜色濃郁，一輪圓月已不知何時悄然躲進了雲層。
楊立坐在床邊緣，看著微薄的光線中，病情加重而顯得無比脆弱的青年，心裏縱然有著千思萬緒，都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滿滿的心疼，與憂慮。
這一夜，秋白亦睡得昏昏沈沈。
只偶爾半夢半醒間，無意識地感覺到身體被人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額頭滲出冷汗，又被人一遍又一遍地，仿佛永不厭煩地拭去……
直到後半夜，才緩緩地昏睡了過去。
睡夢中，卻依然不平靜。
沈重的思維仿佛飄了老遠，又徒然往下墜落——
撲通。
他再一次掉入了深海。
冰冷又火熱的潮水裹挾著眾多長條狀的黑影將他淹沒。
四肢被緊緊纏繞。
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
翕動的睫毛仿若千斤重，由始至終都掙紮不開。
如果秋白亦清醒著，定然就會發現，滿屋子肆意扭動的觸手。
而他沈睡的床上更是觸手尤其鐘愛的地方，每一寸角落都不曾放過。
也唯有床腳處，陷入昏迷的楊立倒在地面上。
然後被一根觸手卷起，嫌棄般從窗戶丟了出去。
楊立：……zZ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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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①……；②扮演好自己的角色（↓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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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①……；②扮演好自己的角色（↓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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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白亦眼瞼輕垂，遮住其中的情緒, 臉上持續輕松愉快地笑道：
“好啦，哥哥，我們得趕緊走了，要是被發現那就糟糕了，讓我們現在有多遠就逃多遠！”
話落, 他將手輕輕搭在了哥哥按著自己肩膀的手背上，與哥哥那雙猩紅的眼對視了片刻，然後無比鄭重地點了點頭。
隨後, 他便折身回去，再次嘗試翻窗戶。
這一次, 哥哥並沒有再阻止。
他靜靜地站在房間之中，靜靜地看著，眼裏的猩紅光芒逐漸變得灰暗了下去。
秋白亦費了不少力氣攀上窗戶, 微微喘息了一下，平覆激烈鼓動的心跳, 望著外面漆黑的景色, 沒有猶豫地跳了出去。
落地後，他驀然回首，沖仍在屋內安靜無聲的哥哥粲然一笑。
他緩緩地伸出了手：
“來，哥哥，我們走吧……”
……
漆黑夜幕，一輪圓月懸掛天空, 散發出清冷的月光，稀薄烏雲繚繞。
借著夜色的掩護, 秋白亦和哥哥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村子裏面。
哥哥寬厚的手掌重新包裹住了秋白亦的手，快步在前面，目的明確地往村口而去。
哥哥眼中猩紅色的光澤仿佛徹底沈寂了下去，恢覆了灰蒙蒙的眸色。
他眼神時不時地掃視著周圍，流露出的一絲警惕時刻註意著四周，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便好似，他們在真的逃跑、逃離這個槐山村一樣。
清涼的夜風拂過臉頰，夾雜著一絲低不可聞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越來越濃郁，終於被秋白亦捕捉到了，鼻翼翕動，確定沒有聞錯後，不由眉梢輕蹙。
而視線已然跟隨著那愈發濃郁的血腥味，逐漸望向了前面的一棟房屋……
敞開的窗戶，黑洞洞的窗口，仿佛散發著某種魔力，吸引人不自覺地看過去。
當秋白亦和哥哥經過那一扇黑洞洞的窗戶，無論是好奇心作祟，還是別的因素，仍控制不住地往裏面傾斜了一下視線——那濃郁的血腥味正是從裏散發而出。
然後，他看見了……
一盞搖曳著一小簇黃昏燭光的煤油燈，照亮的範圍不大，僅僅一小塊角落的區域。
旁邊，卻倒著一具失去了半截身體的屍首——
那是一個漂亮的女人，依稀能夠看出身上穿著的職業裝，是扮演“王春玲”的女玩家趙怡。
此刻，卻成了一具死狀恐怖的屍體。
肚子以下的軀幹仿佛被硬生生扯斷，白花花的腸子與內臟流了一地，又像是被什麽東西踩爛，一灘一灘地看上去十分惡心。
下半截身體已不知去向，只餘下上半身，僵硬煞白的面孔上眼球凸起，驚恐而扭曲，全然沒有了生前都市白領般，精致美麗的模樣。
秋白亦臉色有些泛白，黏稠的血腥味沖擊著味蕾，令本就難受的喉嚨微微發癢。
不過他註意到，趙怡驚恐的臉上，似乎還摻雜著一絲別的神色，是……疑惑？
……她在疑惑什麽？
秋白亦沒有得到答案，眼前便忽然多了一只手，遮住了他的視線。
哥哥拉著他，很快便與那扇窗戶錯身而過，遠遠拋在了身後。
秋白亦看了看哥哥沈默的背影，忍著喉嚨的不適，再次回頭望了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卻悚然一驚。
那敞開的黑洞洞的窗戶上，一只軀幹瘦小，四肢卻極長，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鬼影，趴在窗戶邊，兩只猩紅的眼睛正陰冷而鬼祟地盯著他——
“咳……”
秋白亦捂住嘴唇。
然一晃神間，第二雙猩紅的眼又幽幽出現在了那扇窗戶上。
接著，是第三雙、第四雙……
唰——
它們消失了！
秋白亦眼瞳微縮，伴隨著耳邊哥哥著急的聲音。
“不好，我們被發現了！”
一瞬間，手上的力道驟然攥緊，秋白亦便已經被哥哥拉著飛快往前跑去。
餘光隱約瞧見，在散落的月光下，他們剛剛步過的那條土路上，數道軀幹瘦小四肢極長的鬼影，正朝他們疾速靠近！一雙雙猩紅的眼折射出殘忍的光澤——
似乎，他們試圖逃跑的事情，在這一刻敗露了。
……
一間黝暗無光的屋子。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黑夜，隨著幾束血腥紅芒在暗中游動著，腐臭的氣息彌漫，幾欲令人作嘔。
房梁上，一道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身影，正悄然無聲地看著這一幕。
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身上的氣息竟接近於無，連呼吸都幾不可聞。
就這麽持續了好幾分鐘，已經超過人能憋氣的極限。
那身影卻依舊巍然不動，仿佛是死的一樣。
倏而，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底下幾道血腥紅芒猛地擡起，紅光乍現。
接著唰地一下，便消失在了屋子之中——
片刻後，好似已然確定周圍環境安全，危機解除。
房梁上的身影輕輕地落了下來，像一根羽毛般，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他轉頭望向那些鬼玩意消失的方向，思索了下，竟擡腳無聲地走了出去。
直到屋子外面，他佇立在大門前，很明顯地楞了一下。
在他的視野中，漆黑的夜幕下，自各家房屋中倏然冒出的，一雙雙折射出瘆人紅光的血腥眼睛的鬼影，皆統一朝著某一個方向快速掠去……
仿佛那裏有什麽更加吸引它們的東西，連原本的獵物都毫不猶豫地摒棄了。
他眼珠微轉，沿著那些鬼東西掠去的方位看過去……
半響，漆黑的眼眸微微瞇起，洩露出了一絲趣味。
……
牽一發而動全身，說的似乎就是秋白亦和哥哥此時的狀況。
被殺害扮演王春玲的趙怡的那些鬼東西發現後，便仿佛起了連鎖反應。
當哥哥拉著他埋頭跑路之際，秋白亦不經意地擡頭，不由驀然一震。
夜幕下，一只只散發著猩紅光澤的眼在黑暗中浮現而出，或瘦小細長，或枯瘦腐敗的鬼影，扭曲可怖。
一眼望去，數量多得數不清，幾乎整個村的村民都變成了這種詭異驚悚的玩意。
更重要的是——
這些鬼東西正從四面八方，朝著他和哥哥的位置而來！
秋白亦神色恍然，望了眼前面哥哥的背影。
哥哥應該也是註意到了，側臉愈發繃緊，攥著他的力道很大，似乎害怕稍縱放松，妹妹就會消失不見一樣。
不過在哥哥凝重的眼神中，秋白亦卻沒有看到錯愕的神色，似乎那些鬼東西在哥哥看來，依然是正常村民的形象。
秋白亦忽然內心一動，照這個思路來看，村民依舊是村民的話……
很顯然，他作為被選定的山神新娘子，在山神禮即將到來的關頭，卻出逃了……
理所當然全村人都會跑來阻止！
與現在這種情形，何其相似。
秋白亦又掃視了一眼，黑眸格外冷靜。
當然，村民也不一定是村民。
還可以是……恐怖的深淵詭異。
這些鬼東西之間，存在著感應。
當他和哥哥試圖逃跑被發現的時候，就代表全村的鬼東西都發現了，所以才會全都朝著他和哥哥，爭先恐後地湧過來——
秋白亦死死地抓緊了胸前的衣物，面容煞白，難耐地喘息，迎面而來的冷風刮在臉上，順著呼吸道進入喉嚨，一口氣嗆在嗓子眼裏，腳下忽地一個踉蹌。
所幸在摔倒之前，被哥哥及時察覺，反身將他扶住了。
然而就是這一個停頓，讓他們和追上來的那些鬼玩意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許多。
秋白亦緊緊地抓著哥哥的手臂，閉了閉眼，耳邊仿佛能聽見劇烈鼓動的心跳，腦門陣陣暈眩，冰冷的汗漬滲入肌膚，體內卻異常燥熱，仿若熔爐一般。
額頭的熱度一下子竄了上來，身體卻壓抑不住地微微發抖，又冷又熱又無力。
他微微睜眼，有些模糊的視線透過哥哥的肩膀，映出了仍在不斷接近的鬼影，那眼中猩紅色的光芒愈發強盛扭曲瘆人……
這個時候，秋白亦做了一個舉動，一個誰都沒有料到的，不要命的舉動。
他壓下身體的不良反應，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忍住喉嚨的咳嗽，猛地一個側身，將扶著他的哥哥朝遠離那些鬼影的方向，驀然推去——！
“哥哥——”
“快走——”
“不要管我了——”
嘶啞的嗓音，吹散在夜空。
這一瞬間，秋白亦好似與那個命途多舛的女孩子柳玉，重合在了一起。
在試圖與哥哥逃跑的當晚，被發現的村民追上來的時候，內心無比清楚又絕望地知道，他們逃不掉的。
不僅是她自己，連同和她一起逃跑的哥哥，也必然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所以最後一刻，她放棄了自己的生路，不願拖哥哥後腿，甘願自己被村民抓回去，也要讓哥哥盡快逃走，逃離這個吃人的村子——
月下，猝不及防間被推開，踉蹌地後退了幾步的哥哥，瞳孔微微擴大……
……
【任務：①……；②扮演好自己的角色（0%，……）】
……
下一秒，哥哥猛地沈下了臉。
他什麽都沒有說，直接快步上前，將站立不穩的秋白亦一個打橫抱起——
隨後又在後者怔楞的剎那，擡起一腳，猛地踹開了一個最先追上來的“村民”！
“你在說什麽傻話，哥哥怎麽可能留下你不管，要逃也是哥哥給你墊後。”
秋白亦有點呆楞楞地擡頭，就見哥哥俯視下來的眼神中，灰蒙蒙的眸色泛著一絲寵溺的笑意。
在這種危急時刻，哥哥似乎還有心思開玩笑。
他望著好似還沒有回過神來的秋白亦，忽然掂了掂懷內的重量，神色溫柔地笑了笑。
“輕了。”
不管是突如其來的一個公主抱，還是見證了哥哥一腳將鬼影踹開的武力值的秋白亦：“……”
嗯……你高興就好。
哥哥能在群狼環伺的槐山村裏面，將妹妹柳玉保護得很好，武力值自然是可以的。
且在哥哥眼中，那些鬼東西只不過是白天的村民，要對付也是可以的。
然而，雙拳也有難敵四手的時候，更別說敵人是整個村子。
哥哥似乎也明白這個道理，搏鬥中只要一有空隙，便盡量擺脫糾纏，朝著村口的方向逃去。
漸漸地，哥哥身上多了一些傷口，斑斑血跡流出。
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連眼神都沒有變化一下。
秋白亦倒是被哥哥緊緊護著，毫發未損。
他就像是一個局外人，默默地看著這一段無聲的影像。
溫熱的液體沿著哥哥的側臉滴落下來，秋白亦有些怔楞地低頭，看到自己蒼白的手背上，一抹刺眼的鮮紅。
他緩緩地眨了眨眼，滾燙的呼吸伴隨著暈眩再次襲上腦門，他卻在心裏悠長地嘆息了一聲，仿佛對自己，又仿佛對自己扮演的角色柳玉，呢喃地說道：
在周圍所有的不幸中，你卻比別的女孩子要幸運多了。
因為，你有一個非常棒的哥哥。
哥哥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在一群鬼玩意的襲擊中，死死地護住了秋白亦，終究抵達了村口。
身後追擊的鬼影停了下來，似乎在忌憚著什麽，只在距離兩米處焦躁地踱步。
秋白亦擡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數量，在月光下呈現出層層疊疊的陰影，唯有一雙雙無比瘆人的猩紅眼睛，驚悚又駭人地死死盯著他們。
秋白亦低下頭，抵著嘴唇咳嗽了一聲，火燎火燎的喉嚨就仿佛要灼燒起來了一樣，隨著一股鐵銹味湧出，又被面不改色地咽了回去。
在他前面，哥哥就要狼狽許多。
破爛的衣衫，整個人仿若從血池中撈出來，後背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肉外翻……
然而他卻似乎沒有任何感覺，沾染著血跡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微笑，一如既往的溫柔的笑容。
哥哥微微擡手，似乎想要撫摸妹妹的頭，卻在看到手上的血跡時，頓了一下，終究放了下來，只是溫柔地笑道：
“走吧，離開這裏，不要回頭……”
秋白亦神情微動，望進哥哥溺愛的眼眸，輕聲說：
“……哥哥不跟我一起走嗎？”
哥哥既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而是微微轉過了身子。
背對著他，面對著那一群敵人，側頭而笑。
“你先走，哥哥等下會追上你的，然後我們一起離開，去外面沒有山神的美好的世界！”
他還記得之前秋白亦說過的話，嘴角上揚，灰蒙的眼眸憧憬，帶著他和妹妹美好的夙願。
秋白亦默了一瞬，也微微揚起了一絲笑容，鄭重點頭。
“嗯，我等著哥哥追上來！”
說罷，他亦側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哥哥高瘦的背影。
隨後，邁開腳，一步又一步地，朝村口外面走去……
……
空氣泛起漣漪，憑空扭曲了一下。
秋白亦下意識地閉上眼眸。
等了一會兒，再睜開，眼前卻是楊立黑沈得滴水的神色。
秋白亦視線飄忽向另一邊，有種心虛的味道蔓延而出。
卻忽然一頓，他看到了周圍熟悉的環境，是他待得最多的，柳玉的房間，竟一眨眼的功夫，便回到了這裏。
——不，準確來說，是被傳送回了這個深淵副本的初始降臨地點。
離開槐山村，並不是任務完成的條件。
所以哪怕他走出村口，也會在第一時間被傳送回來。
說不上遺憾還是可惜，倒也在預料之中。
秋白亦扶了扶額。
旁邊，楊立幾乎要氣笑。
他伸手按住了青年的兩肩，很想使勁搖晃了兩下，叫他清醒清醒，卻又顧及青年現在糟糕透頂的狀態，不得不將力道放得極輕。
可即便如此，對本就頭暈目眩的秋白亦而言，也是難以承受，閉眼間感覺天地都在旋轉。
他抓緊了楊立身上的衣服，穩住身形，微微睜眸，泛紅的眼尾略顯濕潤，可憐兮兮地求饒。
“阿立，你這是在謀殺麽？”
楊立……認命地嘆了口氣。
他松開手，讓青年無力地靠在自己身上，又放松肌肉讓他靠得更加舒服，給他按摩頭疼的腦袋。
用手接觸的時候尚沒有太大的感觸，此刻看著懷裏虛弱的人，即便隔著衣物仍舊能清晰感覺到，那過高的體溫，楊立眼底便不禁一抹心疼閃過。
半響，他將揉成一團的被子與枕頭塞在青年身後，讓他倚在床頭。
本人則站起身走幾步，從梳妝臺下拿出了一個大紅花水壺，沈甸甸的，搖了搖，還能聽見裏面水流撞擊的聲響，撥開塞子，還有騰騰的熱氣冒出來。
楊立倒了一杯熱水，回到床邊，拂開小白同學顫巍巍想要伸過來的手，直接餵到了他幹燥起皮的唇邊。
連續兩杯水，幹裂的嘴唇終於濕潤了一些。
楊立把空杯子擱在一旁的梳妝臺上，看著面色微微好轉的小白同學，表情嚴肅，秒變審訊會場，頗有種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架勢。
他也不一上來就批評，而是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幽怨地說道：“小白，下次若再有這種計劃，直接讓我來，好嗎？”
當秋白亦化被動為主動，配合哥哥出逃那會兒，楊立差點沒被嚇得心臟梗塞。
匆匆忙忙爬出床底追上去，卻被秋白亦暗地裏的一個眼神定住，焦急又無可奈何的心情誰能懂？
接下來，楊立的心情就跟做了那雲霄飛車一樣，給他十個膽子都不夠驚嚇的。
天知道，在他看見那一大群鬼玩意，沖著秋白亦而去的時候，簡直恨不得跳出來加入大戰，一腳踹飛一只！——雖然極有可能是他自己先被那群鬼東西給大卸八塊了。
柳玉哥哥也是村民，本質上或許也和那些鬼玩意一樣，所以才能夠鬥得旗鼓相當。
若換成楊立上場，怕不是一個照面就死無全屍了。此說法可以應用在任何一個新人玩家，與部分運氣不怎麽好的老玩家身上。
秋白亦有氣無力地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但人在屋檐下，只能乖乖地點了點頭。
見他還算聽話，楊立的表情總算松懈了一些，轉而一個個疑惑接二連三地蹦跶了出來。
“你怎麽知道柳玉哥哥不會變成那種鬼東西？”
“後面你們被圍攻襲擊的時候，他竟拼死也在保護你，還替你擋傷害……”
說到這裏，楊立的面色頗為覆雜。
這也便是當時，他心急如焚，幾次欲沖出去幫忙之際，卻突然收到了秋白亦發過來讓他稍安勿躁的信息，終究沒有輕舉妄動，做出與送死差不多的行為。
正如秋白亦對他的信任，楊立自然也是十分相信秋白亦的。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依照當時那種極其危險的狀況，如果不是看到了柳玉哥哥哪怕拼了命也在死死護著秋白亦，楊立亦看得眼睛充血通紅，才勉強壓抑下了救人的沖動。
秋白亦靠在床頭挪了挪身子，眼眸似乎有些出神，然後才徐徐解釋：“哥哥和別的村民不一樣，單是作為被選中成為山神新娘子的柳玉的哥哥，就註定了不一般。”
“加上又是外來戶，柳玉與哥哥之間非常要好的關系，又怎麽可能會眼睜睜看著柳玉淪為山神的祭品。”
從進入這個深淵副本而來，接觸過的人或事，其中有不少細節，是令秋白亦感覺不太對的。
他也有過猜測，身為外來戶的柳家，剛定居過來的那會兒，實際上是不清楚槐山村的惡行，直到久而久之了解一切，又許是在槐山村村民的壓迫下，不得不為了活著，而被逼選擇‘同流合汙’。
這可能就是柳玉一家截至目前的處境了。
至於槐山村為什麽會接受外來戶？
也很好理解，因為他們要人畜，要女人，仗著人多勢眾，行威逼之事，也並非不可能。
“可是這些跟柳玉哥哥之前的變化有什麽關系？”
楊立摩挲著下巴，思來想去，最多只能說柳玉一家比較可憐罷了，從被蒙騙，到發現槐山村的真相，再到被迫接受這一切。
而其他同是外來戶的，應該都是差不多的受害者。
“……也沒什麽關系。”
“啊？”
似乎被楊立懵逼的表情逗笑，倚靠在床頭的青年輕笑了一下。
“非要說有關系的話，大概是柳玉兩兄妹比較‘相依為命’的緣故吧。”
楊立覺得這個詞有點耳熟，想了想，突然靈光一閃：“那不是……”
“是啊，我扮演的柳玉的提示語中的一句，或許就存在更深一層的含義。”
相互依靠，誰也離不開誰。
在楊立忍不住皺眉中，秋白亦轉而說道：“第一晚，我的扮演度降低了10%的事，你應該還記得吧？”
他又接著說：“祠堂一事回來後，一直到傍晚，扮演度再次下降10%，然後是第二晚。”
秋白亦微微擡眼，在他的視線中，楊立擰起的眉已經隆成了一個川字。
“哥哥說要帶我逃跑，我卻猶豫不決的時候，扮演度驟降至40%。”
“我的行為，從頭至尾，都違背了柳玉，也違背了柳玉哥哥的意願——我沒有做出想要逃跑的行動。”
“所以扮演度才會一直下降，無論是第一晚，我竟然提出要看山神禮舉行地點的行為，還說看一看這個村子……”
秋白亦又笑了笑，只是這個笑容有點可笑的意味。
“或者是，第二天下午被看管起來後，我都表現得無動於衷。”
他這麽形容，即便是傻子都聽得出來了。
楊立沈默了片刻，突然擡頭看向秋白亦，執著地問：“那現在呢？你的扮演度還下降多少？”
秋白亦回答他：“零。”
他主動跟著哥哥一起逃跑的決定，徹底消除了哥哥對他的懷疑。
也可以說是，直接破譯了第二夜的危機。
楊立垂在身側的手，緊了松，松了緊，反反覆覆。
直到現在，才終於放下了懸著的心。
然後看著青年，頗有些無奈，又似咬牙切齒地，從牙縫中擠出十分不讚同地四個字：“太冒險了！”
他不敢想象，一旦走錯一步，最終迎接青年的又會是什麽。
秋白亦緩緩眨了眨眼，一副要裝傻的模樣。
對此，楊立又能說什麽呢，什麽都不能說——生病的人最大！
他心累地嘆了口氣，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嘆氣了。
一擡眼，便見蒙混過關的青年微微張嘴，似乎還想要說什麽，楊立幹脆利落地一把將人按倒，平躺而放，又扯過墊在後背的被子，嚴嚴實實地蓋在了青年身上。
“好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第二夜的危機解除，卻不代表任務完成是吧，我都清楚。”
“而現在呢，你的任務就是給我好好睡一覺！聽到沒有？我會一直在床邊看著你的，如果小白同學不聽話，我不介意給你唱搖籃曲，這樣的話小白同學就真的成了三歲小朋友了……”
使出威逼利誘手段的楊立，很滿意地看著小白同學從呆滯，到乖巧地閉上眼睛睡覺的整個過程。
窗外夜色濃郁，一輪圓月已不知何時悄然躲進了雲層。
楊立坐在床邊緣，看著微薄的光線中，病情加重而顯得無比脆弱的青年，心裏縱然有著千思萬緒，都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滿滿的心疼，與憂慮。
這一夜，秋白亦睡得昏昏沈沈。
只偶爾半夢半醒間，無意識地感覺到身體被人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額頭滲出冷汗，又被人一遍又一遍地，仿佛永不厭煩地拭去……
直到後半夜，才緩緩地昏睡了過去。
睡夢中，卻依然不平靜。
沈重的思維仿佛飄了老遠，又徒然往下墜落——
撲通。
他再一次掉入了深海。
冰冷又火熱的潮水裹挾著眾多長條狀的黑影將他淹沒。
四肢被緊緊纏繞。
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
翕動的睫毛仿若千斤重，由始至終都掙紮不開。
如果秋白亦清醒著，定然就會發現，滿屋子肆意扭動的觸手。
而他沈睡的床上更是觸手尤其鐘愛的地方，每一寸角落都不曾放過。
也唯有床腳處，陷入昏迷的楊立倒在地面上。
然後被一根觸手卷起，嫌棄般從窗戶丟了出去。
楊立：……zZ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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