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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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接下來的事情比想象中要簡單得多。

水澤上的靈體數量是不算少,但由於食物鏈的壓制——傑諾瓦本來就是星海中的掠食者——制伏起它們並不困難。

踩著漣漣水波,達索琳走上前去。傑諾瓦的吞噬方法是如同漢尼拔般吃人,用青白面孔上的紅唇雪齒咬住獵物,毫無美感地撕扯肉塊,咬出遍地殘肢。很符合外星怪物的進食方式,可惜不太優美,還顯得驚悚。她不打算像傑諾瓦那樣做。

走進水域中央後,水波飄蕩的回音成功吸引到正在自相殘殺的靈群。她的身上也帶有流動的金黃光輝,而且看起來比它們更清晰、更完整。猶如丟進妖怪群中的唐僧肉,靈群紛紛丟棄手中被啃到一半的獵物,朝達索琳疾沖而來。

準備進攻時,達索琳往後瞟了一眼。銀發的災厄不知何時找了個最佳觀賞位,正宗刀消失不見,男人環抱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唇邊似笑非笑的弧度就好像在說:看你表演。

“……”

有一說一,旁觀薩菲羅斯戰鬥的事她做得多,尤其是在曾經神羅的前線新聞上,但是讓薩菲羅斯旁觀她戰鬥,這好像還是頭一次。

收回目光,她擡起右手。從指尖開始,以指到臂霎時化作纖細綿長的絲線。堅韌的線條散發出與眾不同的孔雀翎羽般的光輝,金點仿佛一束光從藍琉璃中照出,色澤艷麗的絲線從靈體間穿過,輕盈靈巧地將所有靈體串聯在一起。

頂尖的掠食者在進攻狩獵時,往往會考慮優雅和美觀性。達索琳記得,戰場上的薩菲羅斯就像一頭敏捷矯健的獵豹,如疾電與雲般輕飄飄地從對手之間穿過,足尖及地時,身後的戰場會如群芳盛開般綻出繁麗的艷紫刀光,噴薄的血霧就如同花蕊處撲簌而出的粉,美到極致。和他那個外星媽形成鮮明對比。

她可不能輸了。

整條手臂化成絲線後,隨即是她的半扇身軀。幾息之間達索琳就全身化成了絲線,宛如蜘蛛腹部吐出的絲,絲線在靈體之間巧妙地編成網,完美地將所有靈體都縛在網中——甚至包括地面那些可憐兮兮、無靈在意的碎塊。

達索琳控制起這龐大而致命的線網,用力收縮,將所有靈緊緊勒住。流光霎時如循環的流水追光燈般竄過,宛若鋼鐵叢林暗夜裏閃耀的霓虹,在濕漉漉的水面上打出炫彩的光影。

“如何,長官?”她戲謔問道。

審閱戰場的將軍挑起眉:“怎麽想到用這種形式?”

“怎麽,不好看嗎?”

“……好看?”

從薩菲羅斯的表情來看,他顯然沒有料到她會搬出這個評判維度。

實用性、效率、攻擊性、致命性,這幾項才是薩菲羅斯戰鬥中最看重的東西。至於美觀度——不好意思,人長得帥,攻勢漂亮,這是他天生的。

很快想透伴侶為什麽會在意美觀度,薩菲羅斯唇角一勾,笑容多少有些隨意。碧瞳倒映出她不完整的樣子,薩菲羅斯反問:“你覺得這樣算好看?”

“……你什麽意思?”

從常規的審美體系來看,審一團線漂不漂亮過於超前了。

可是,可是!明明她現在這流光溢彩、藍綠色再混雜一點金的樣子可比之前生命之流那單一的淺綠有層次感多了,至少她自己覺得是蠻漂亮的。他就不能配合一下嗎?

達索琳:“你就說是不是比傑諾瓦吃人的樣子好看吧?”

“噢。”傑諾瓦之子並不誠懇地應了一聲,“如果你對標的是母親的話,那我不否認。”

“……”

什麽意思啊!

……她總感覺被嘲諷了。好氣。

不再磨蹭,纖巧的絲線頓時收緊,頗有種洩憤的意味。如同獵物落網後展開攻擊的另一類掠食者,達索琳將線嵌進靈群體內,開始如傑諾瓦般吸食轉化它們的能量。

玄秘的金光仿似進食加載條。游戲中切換地圖加載場景時,屏幕上總會有附加特效的光流從線段一端飄到另一端,此刻靈體身上的金光也通過絲線的連接,緩緩飄到達索琳身上,黏附著這條纖麗華美的藍綠絲線飛旋。

絲網越收越緊,網上的金光越來越亮,網中的靈如同被人用手擠出酸澀汁液的檸檬,從飽滿變得幹癟。

達索琳幾乎感受不到什麽反擊的力量。那些靈掙紮的力度太渺小了,無非是果實稍顯厚重的外皮,在用手擠汁時會讓人感到少許回彈之力。可就像瓜果在人面前只有待宰的命運,星球之靈在傑諾瓦面前,也只能剩下被吞吃的命運。最後幾粒金黃被她吸進體內後,達索琳松開線,網中什麽都沒漏下。

她重新編回人形,用棒讀的語氣說:“感謝你媽。”

“……”

沒有看錯,薩菲羅斯的表情好像有些無語。但他畢竟是薩菲羅斯。男人很快調整好表情,不緊不慢開口:“看來你對母親的力量很滿意。”

達索琳側過頭,“能夠用來吞噬對手,還有等級壓制,確實不錯。”

無論如何,現在這樣都比她以前要厲害多了。用不完的力量流遍全身,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強大。

“不過我很好奇。”她望向薩菲羅斯,眼神躍躍欲試,“傑諾瓦這個種族擁有「再聚合」的能力,能夠互相融合。剛才我就在想,靈體之間借助金光互相吞噬的樣子,和傑諾瓦的「再聚合」看上去也差不多——所以我能融掉你嗎?”

“我們之間,也能如傑諾瓦的母體與子體那樣融合嗎?”她舔了舔嘴唇,眼神罕見帶有攻擊感。

“我們誰會是操縱「再聚合」的那個?”

薩菲羅斯慢慢地瞇起眼。愈發具有壓迫感的目光如刀鋒般割到她臉上。

半晌,傑諾瓦之子哼笑一聲:“膽子倒是變大了。”

在他放下手臂的那一瞬間,銀發黑衣的戰士霎時化作紫黑瘴霧,她也飛快化絲。電光石火之間,無形中仿似滋生出可怕的引力,像磁鐵的正負極,吸引她朝薩菲羅斯的方向靠進。

絲線一端如鉤爪般勾在嶙峋的地面上,面對洶洶湧來的紫霧,達索琳心一橫,抱著試一試的念頭,絲線另一端朝薩菲羅斯閃擊過去。

唰的一下。藍綠絲線從紫霧中間穿過,裊裊煙霧將她整個攬進懷中,旋即絲線和霧就像膠水般黏在一起,根本難以分開。一陣天旋地轉,她感到自己在下墜。

後背貼上濕漉漉的地面時,新星球廣闊的蒼穹消弭不見,身前壓上了一道寬闊偉岸的身形。銀輝熠熠的長發如水簾般垂落下來,身形矯健的戰士雙手壓在她頭顱兩側,幽深的黑影旋即籠罩她全身。

她發現她又成人形了。

“薩菲……?”

她開口想問,可還沒來得及將下半句問出口,冰涼的手掌便貼上她臉頰。毛骨悚然的顫栗感倏地從她腮頰處蔓延開來,每處神經都像被電流激過般抖顫。

“你很想和我融合?”膚色蒼白的災厄勾起唇角,他就壓在她身上,微微垂下頭顱,“——以傑諾瓦的形式。”

最後這半句話,被男人用緩慢的語速含進潮濕的氣聲中,聽起來格外色情。翡翠般的綠瞳在冥暗中斂著幽光,中間的裂縫收縮得如針尖般細——貓科生物一般只有在專註捕獵、緊張、或者極度興奮時,豎瞳才會收縮成線。

“你能不能不要說得這麽奇怪?”達索琳問,她用餘光打量四周,確定這裏不是那顆新星球,表情瞬間變得謹慎,“我就那麽一說……所以這是哪兒?”

“傑諾瓦的精神領域。”

她楞住。傑諾瓦這一種族擁有集群意識,實驗已經證明過,族群中母體能夠直接在精神領域下達命令,操縱子體。現在是薩菲羅斯把她拉進了集體意識中,也就說明——

達索琳:“你還是傑諾瓦的族群領袖。”

薩菲羅斯慢條斯理地嗯了一聲:“糾正一下,我本來就是。”

排除和她結婚的那個「薩菲羅斯」,曾經所有的平行世界中,所有「薩菲羅斯」最終都在尼布爾海姆肉身死亡後,潛進集體意識裏,將傑諾瓦取而代之了。

所以,誰融合誰這個問題,其實也毫無懸念。

“單純在生理層面上吞噬母親,可不代表能成為母體。”薩菲羅斯不緊不慢道,嘴角微微勾勒的弧度,好似帶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戲謔與惡劣。

他知道達索琳能夠想通這一點。

果不其然,她的表情也慢慢地從訝異變作麻木。

“……好吧。”她說。

但薩菲羅斯並沒有立即放過她,踩著她應聲的尾音,他再度壓下頭顱,鼻尖近乎和她相貼。

薩菲羅斯:“我理解突然獲得強大力量是能讓人自信心膨脹。不過,就連母親都不可能融合掉我。達茜,主動提出融合,我是不是該誇你勇氣可嘉?”

“這倒也不用。”

總感覺這個人像是被她挑釁到了。

思忖片刻,達索琳謹慎地換了一個話題:“但我不是本來就是靈魂嗎?為什麽還能被扯進這個空間?”

薩菲羅斯是以肉身形式進入新星球,能夠自如地進入這個精神領域並不出奇。但她本來就是靈,總不可能靈魂形態還能分化出靈中靈。

“啊。”好像終於等到她提這個問題,男人唇角笑意更深,“這不是你要求的嗎?”

他低下頭,飽滿的嘴唇貼上她耳垂。細密的唇紋和她肌膚相貼時,達索琳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溫熱的氣流若有若無地傾灑到她耳根處,不僅像情人間的耳鬢廝磨,更像兇戾危險的蛇,盤繞在獵物身上,彰顯蝕骨的占有欲與存在感。

撫在她臉上的那只手緩緩下移,伴隨著奇怪的摩擦感,薩菲羅斯撫到了她的頸側,手掌微微一合,扣住她脆弱的脖頸。

“達茜,這可是你要求的,再聚合。”他壓低嗓音。最後那三個字加重。

伴隨那句充滿暗示意味的話語,黑暗中的豎瞳興奮得收縮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如同瑰麗星雲間陡然凝出的一道裂縫,流光溢彩,驚心動魄。

薩菲羅斯微笑:“現在就是結果。很遺憾,你無法融掉我,但你可以被我吞噬。”

這句話,聽起來怎麽就跟「我能把你吃進我的身體裏」一樣奇怪?

不對,所以薩菲羅斯是真的把她吃了進去?不是「將她的意識拽進意識空間」,而是真的,將她整個人的靈魂用紫霧吞了,吃進他的精神領域裏??

達索琳瞳孔地震,對上男人妖冶非人的目光。

眸中映出她驚色的那一刻,瑰麗的豎瞳中泛出幾分揶揄的笑意。

“……好的,我明白了。”達索琳有些僵硬,“既然現在結論出來了,你能把我放出去嗎?”

扣在她脖頸上的那只手紋絲不動。薩菲羅斯微微側頭,就像沒聽見一樣,下頜搭進她頸窩。

清淺的呼吸仍舊落在她耳畔。靈魂狀態好像能把感官刺激放大數倍,這比□□相貼時的啄吻還要磨人。

“薩菲?”她試著推了推身上的男人。

然而,手指剛觸碰到他胸口,手腕便霎時被人扣住,薩菲羅斯將她的手高舉過頭。

達索琳忽然感到一股本能的危險感,頸後寒毛豎立。

“達茜,是你自己提出要「聚合」的。”薩菲羅斯重申,甜蜜動聽的嗓音裊裊入耳,“既然你想嘗試,那我當然得滿足。”

“??”

她試圖辯解:“等等,我並沒有要這樣……”

“噓。”

手臂環過她的腰,悉悉窣窣的碎響如同冰冷光滑的蛇鱗纏繞過獵物身軀,水波動蕩搖晃。

終於舍得放開她酥軟的耳根,薩菲羅斯轉到她面前,瑰麗美艷的碧眸如散發虹彩的碎鉆般攝人心魄。

“傑諾瓦的融合也包括靈魂層面。放心,我不會完全吞噬掉你。你不用太緊張。”

“我只是帶你體驗一下。”他漫不經心地保證道。

……

體驗個鬼啊!!

從精神空間出來後,達索琳連站都要站不穩了。每一寸絲線上都蔓延著磨人的癢意,就連被風拂過都格外敏感。

薩菲羅斯站在她身後,過於寬闊的身形完全能夠籠罩住她。男人擡起手,看起來想要攙扶她,可還沒碰到手臂,達索琳就飛速縮回手,狠狠往外邁了一步。

“嗯?”災厄眉角微挑,氣定神閑。

“……走開。”

“哦?”意外的抗拒讓薩菲羅斯再度升起些許興味,銀發的災厄微微歪頭,表情矜持之餘,竟然還十分無辜,“我以為你很享受。”

話是這麽說,可這人身上食飽饜足的得意勁兒連壓都壓不住。反而是她,她才是那個被吸幹的。

……明明享受的是他吧!不管怎麽說,用靈魂的形式還是太奇怪了。

“我發誓。”達索琳面無表情,“我再也不主動提什麽重聚了。”

“容我提醒,親愛的,你現在就提了一次。”

“……”

“你可以不提醒的。”她說,“真的。”

唇角一勾,薩菲羅斯的樣子寬和得甚至有些縱容。就好像年長的野獸在註視齜牙咧嘴的幼獸一樣。

麻了。

“該幹正事了。”達索琳說。

依然是她的主場。

類似的事情她在蓋亞星也做過。收束平行世界時,她借助生命之流遁進了星球核心。正是利用從那裏噴薄而出的能量,她才得以收束萬千世界線。如今,她就相當於這顆新星球的「生命之流」本身。

不過,目前她還不算是「完全體」。

雖然她人是站在了新星球的大地上,但歸根結底,此刻她的形態還是沒有和星球完全融合,如同靈與肉被分裂開了一樣。

具體要怎麽做,她大概有一些想法。在這裏要感謝生命之流的啟發。

達索琳站在水面上,深吸口氣,合上眼,身體再度散成絲線。明光爍亮的金黃光點黏附在她原本的絲線上,並未和她原本的色彩相融,反而映襯得那孔雀尾羽般綺麗的藍綠色愈發神聖。

她貼近地表,身形不斷拉長。纖細柔軟的絲線猶如川流不息的河流,朝地平線的方向蜿蜒伸展,越拉越長,沿著廣袤大地穿行而過。

「循環」,這兩個字始終是一顆星球、一種生命的核心。

生物從生到死是循環,靈魂從死到生也是循環,流遍崎嶇大地的生命之流,本身更是一種更宏大高遠的循環。達索琳將絲線無限延伸,絲線的頭與尾如同在洋流中飄游的魚兒,肆意循著自己想要的路線往前。

最終,在星球的另一面,絲線頭尾相逢,她也成了新的循環。

璀璨的金光從河上浮起,緩緩飄飛到貧瘠的高地上。鮮嫩的青草破土而出,清爽的芬芳循著光點飄動的軌跡飄揚,薩菲羅斯安靜註視著一切。光點升上天空,第一滴雨露從天穹中降落,破碎在男人冰冷的肩甲上。

他擡指抹掉那一滴破碎的雨水,背後單翼微微扇動,薩菲羅斯收起了災厄的翅膀。

在這個萬物初長、生機新生的世界裏,藍綠相加的絲線貼合地面,緩緩沈落進地表之下。線流過的軌跡逐漸充盈河水,碧波粼粼蕩漾。

沈進地下後,達索琳好像脫離了一切桎梏,身體變得輕盈無比。無形中好似有什麽牽引著她往內探索。

星球最深處,無人能探及的領域,她最終以水母般透明的形態出現,渾身流光,睜開雙眼。

面前是一個玄秘幽深的空間,內部交織著繁密的金線,流露出肅穆威嚴的氣息。伴隨著地面新長出的植物,金線上的光輝明明滅滅,仿佛星球中的秩序,與地表的生機緊緊關聯。

站在這裏,她好像終於與整顆星球融為了一體。目光觸及之處,不僅是眼前的玄妙空間,她甚至還能看見人世間的千千萬萬物——新生的鮮草、流動的河水、飄飛的微風、樹木投落的陰影,還有,站在河岸邊抱臂垂首、見證這一切的薩菲羅斯。

達索琳擡起手,試著撥弄了下金線。在那一刻,某種難以言喻的電流感倏然竄過全身,她甚至感覺自己觸摸到的並非有形的線,而是無形的規則。一股怪異的歸屬感攫住心臟。

——就好像,站在這裏,觸碰這些時,她不再是她了。

就好像……

“……”

她即星球,她即這裏的一切。

血核中的所有靈體都被她融合在體內,她是這裏唯一的靈,她是這顆星球唯一的意識。沒有任何東西、任何能夠活著出現在這兒的東西,能夠和她爭奪主導權。

在她望向更高處的金線時,絲絲縷縷的金線甚至主動垂落了下來,貼上她指尖,如同一條條親近主人的幼蛇。她垂下眼簾,註視流淌在指尖的金線。

按照原本的計劃,成為星球唯一的靈後,她要掠奪這顆星球的本源力量,讓星球自然坍塌毀滅。可現在,好像不用這樣了。

「……薩菲。」

達索琳「看向」薩菲羅斯,如同曾經生命之流給密涅瓦傳音那樣,她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傳音。

目光中,男人纖密的銀色睫羽微動,他擡起眼眸,望向光點爍爍的河流。

“我在。”

她的嘴唇彎了一下。

「我想,我們應該可以感謝一下不詳。」

“……?”

過於突兀的轉折好像讓男人始料不及。

「由蓋亞星生命之流孕育而出的我,天生就不具備吞食其他靈體的能力。而擁有傑諾瓦細胞的你,天然就是宇宙星辰的獵手。我在這裏是食物鏈的底層,甚至比其他的靈更低。不詳把我們關在這裏時,祂肯定是讓你殺了我。」

薩菲羅斯慢慢哼笑了聲,不置可否。

“所以?”薩菲羅斯問道,“你有什麽發現嗎?”

「發現就是:這裏大概可以做我們的婚房了。」

平穩的面容倏然崩裂出一絲細縫,豎瞳微微收縮,他好像沒能跟上這跳躍的話題。但薩菲羅斯還是飛快反應了過來。

“收獲比想象中大?”反問依舊一針見血、直切主題。

她說:「是。」

誰曾想呢,薩菲羅斯會幫她吞掉傑諾瓦。不詳煞費苦心搞出來的新星球,變成她的掌中之物了。

達索琳笑道:「我們都沒想到一點。」

薩菲羅斯是掠食者,他和他的母親吞噬過無數星球本源,卻從來沒成為過星球本源。

所以籌謀規劃時,他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星海掠食者的角度,也就忽略了這一點——

靈與星球相伴相生,是共生的關系。依托星球這個容器,靈頭銜尾形成循環,源源不斷地煥發生命力。借助靈流溢出來的生命力,星球大地上萬物生長,生機盎然。看上去二者似乎缺一不可。

但是,浩瀚宇宙中,總有打破這一規律的存在。原生星球滅亡後,靈體被不詳帶入荒境,用特殊的方法飼養,能夠存活下來。星球上的生態系統成熟後,就算沒有靈在核心處控制一切,大自然中的植物也能生生不息。

血核中的所有靈體都在她身上融合為一,紊亂的局面不覆存在,新星球的規則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這也代表——

「——和這顆星球融合後,不會有什麽能約束我了。」

「不要反抗,是我。」她對薩菲羅斯說。

下一秒,金光燦爛的絲絳從水下騰空而起,纏繞在河岸邊的男人身上。絲絳的一端在他身上,另一端在她手中。

借由絲線,她拉著薩菲羅斯,身體輕盈地往上飄旋。浮動的螢光自她身上飄落,散在大地上時霎時化作嬌嫩新芽。越過起伏的山脊線條,白雲湧動的天空,絲絳越收越短,最終,她和薩菲羅斯站在新星球的頂端,原本血核的胎衣之處。

“這裏是我的星球。”

迎著薩菲羅斯微妙的目光,達索琳開口。

“我的星球,一切都屬於我。這也就代表不會有任何東西能抵抗我、阻攔我。我們可以自由出入。”

她擡起手,指腹摸向那一層胎衣。沒有感受到任何阻力,所謂的「胎衣」在她與星球融合時,自然消散了。手掌能自如伸出這顆星球,隨後是手臂。

收回手,她挑起嘴角,望向薩菲羅斯。

“我也記得,曾經在某一世裏,你好像說過你要以星球為舟,駛向宇宙。”

“走嗎?”達索琳向薩菲羅斯伸出手,“用我的星球,往宇宙去。”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抱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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