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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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監控器裏發出了奇怪的聲響。

起初她以為那是噪音,或者是用藥過度產生的幻覺。可那噪鳴持續許久都沒有消失。

吱吱的電流音吵得她腦袋發疼,她煩躁地蹙起眉,卷著被子翻過身,不想理會。可房間裏卻傳來了微弱的一聲:

“達茜?”

她恍惚了好半天。

這是寶條的什麽把戲嗎?

不,不是。那道聲音依然沒有停止。重覆好幾遍後,她終於確定有人從監控的方向呼喚她。

她艱難地從床上支起身體,渾身都在酸軟發疼。猶豫片刻後,她試探性叫道:

“莫麗莎?”

她的嗓音沙啞無比,像是被粗糙的沙礫磨過一般。

“是我。”監控後的聲音,總算松了一口氣。

升職以後,莫麗莎解鎖了不少權限,其中就包括維護和管理後臺監控與門禁系統,但其中並不包括實驗室的監控。

莫麗莎告訴她:這兩天不知道為什麽,她的系統莫名就連上了實驗室。

“可能確實是有人在做局。”莫麗莎低聲說,“但我做不到坐視不理。”

“……你知道你這句話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我在和神羅作對。”莫麗莎說,“但你救過我。”

“有時候我總忍不住想,你是不是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當時才救我的。”

莫麗莎笑了一聲,但她很快掠過這個話題。

“接下來你聽我說,達茜。時間很緊。”

……

她被寶條關了一個多月,有神羅高層阻撓,任何人都不被允許進入科學部見她。高層對外的解釋一直是「達索琳在接受秘密治療」。

紮克斯和克勞德都進行過嘗試,比如鉆廁所連接的通風管道,或者裝扮成科研人員潛入——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這裏鎮守著不計其數的深淵戰士,戒備森嚴,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敏銳察覺。

另一邊,薩菲羅斯和安吉爾已經遇見傑內西斯了。具體發生了什麽莫麗莎也不清楚。就結果而言,目前三名1st均已回程,薩菲羅斯和安吉爾把傑內西斯藏了起來。

“……總之,行動時間是今晚。”莫麗莎說,“他們會來救你。”

……

時間在流逝。

觀察室裏沒有任何計時工具,她無法判斷時間過去了多久,只能被動地等待行動信號。

她大概猜得出來是誰給莫麗莎解鎖了權限。她已經落入網中,神羅高層沒必要在這方面釣魚,倒是另一群人,有這樣做的理由。

這是一個契機。利用她這枚棋子把神羅內部攪成一潭渾水的契機。隔岸觀火坐收漁利的契機。無論想或不想,她已經被執棋者當作武器,放在了棋局的正中央。

按照莫麗莎的說法,1st的策略大概率是硬闖劫人。屆時戰鬥想必無法避免,情況會很混亂。

被關進觀察室後,她無法確認自己的具體位置,但用腳想都知道,絕對是在鑼牟最深處。鑼牟就如一座精心設計的迷宮,稍有不慎便會鉆進死胡同,她不知道1st們需要多久才能找到這裏。但,一旦行動開始,深淵戰士很有可能會直接進來控制她。

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蹲坐在門口,放輕呼吸。自她進來以後,科學部每天都會給她註射藥物,那藥物中應該具有催眠成分,每次註射後她都睡得很沈。今夜也應如是。

時間越來越晚,她的身體也越發乏力。為了維持清醒,她只能不斷用指甲摳弄身上的傷口,用痛意將思緒從昏沈的邊緣拽回。

門外的腳步聲近了。

篤、篤、篤……

她屏住呼吸,低伏的身體緊緊繃著,眼底寒芒閃爍。

保險門滑開的那一瞬,她猛地撲了上去,纖瘦的手臂從後方死死箍住對方脖頸。那人似乎意識到她的意圖,想要按向警報。她擡起腿,狠狠地用膝頭撞向對方胯部,右手一把奪過註射器。

“抱歉了。”

針頭狠狠紮進對方脖頸,活塞一推到底。研究員軟倒在地。

久違的劇烈動作讓她眼前有些發黑,耳畔嗡鳴不止。她單手撐著墻壁,喘息片刻,等那股眩暈感稍微褪去後,她迅速蹲下身,從那人身上摸出權限卡,扒下白大褂,隨即果斷關門上鎖。

時間非常有限,她得趕緊換個地方。

畫面飛速變換,狹長的走廊泛著金屬冷光,鋼鐵艙體森冷矗立,黝黑的地板倒映出她小心穿行的模糊身影。

鑼牟負三層,儲藏室前,她輕輕推開門板,潛了進去。

幽暗的空間裏堆滿各式貨箱,道路窄□□仄,鋸齒狀陰影密布。她藏在貨架後方,瞇眼逡巡一圈,確定沒人後,才迅速往裏走,飛快掃視貨箱上的標簽。

手術刀、營養劑、麻醉針、魔晶石……萬幸的是寶條沒把她的東西丟掉,她很快找到自己的箱子。

她需要多準備一點東西傍身。

這裏並不安全,將所有裝備佩戴上身後,她本欲立刻離開。可剛擡起腳,餘光猛不丁捕捉到一抹亮光。

她猛然頓住。

銀白的光澤含蓄溫潤,散發出夜幕星塵般的微光。這是薩菲羅斯去年送她的禮物,在第五區街道。那時天空燃燒著壯麗的火燒雲,光線仿佛籠罩著一層紅紗,秾艷綺麗。

四目相對時,她記得無論是薩菲羅斯還是她,眼底都浮現出清晰可見的笑意。

薩菲羅斯選擇了虞美人狀的銀耳飾作為禮物送她。她問:你不幫我戴上嗎?

直至如今,她都能清晰記起當時場景。

清風捎來蜜糖融化般的甜香,眼前碧綠如湖的眼眸中漾開一圈圈漣漪。薩菲羅斯垂著頭,望著她的眼神溫柔得不可思議。他擡手撥開她耳邊碎發,溫涼的手指,將那枚耳釘輕輕推進她愈發滾燙的耳垂中。

……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的喉嚨猛地痙攣了下,像是被什麽哽住。心口驀地湧上一陣酸澀,她急匆匆移開眼。

時間有限,寶條很快就會發現觀察室的異樣,她該出去了。

但離開前,她還是猶豫片刻,低頭輕輕地吻了下那枚耳釘,將它戴在了自己的耳垂上。

……

時間越發緊促。

鈍痛在顱內蔓延,思緒黏稠一片。她不知道自己沿著環形的金屬長廊走了多久,耳邊持續嗡鳴,仿佛有成堆的螺旋槳在腦海中瘋狂旋轉。

她註射了所有的營養劑。

尖銳的警報聲撕裂空氣,紅光在長廊內瘋狂閃爍,背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特種兵的行動應該已經開始了。深淵部隊……也發現她逃脫了。

她要被人發現了。

寶條的核心實驗室就如同繁覆的蛛網,或是貧民窟上空盤結的電線。寬闊的平層被電纜和棧道切割成一塊塊碎片,很容易讓人迷失方向感。

她沿著長廊一路狂奔,喉嚨深處湧上鐵銹的甜腥味。爆裂聲和槍響不絕於耳,身後依稀傳來魔法轟炸的聲音。沈寂的空氣在奔跑中化作疾風,如刀刃般刮過面頰,掀起一陣刺痛。但她不能停。

那些紛亂的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

怎麽辦,怎麽辦?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斜前方也是。灼熱的子彈穿透門板,擦著她頭皮飛過,掀起一片熱辣辣的痛意。她急促地呼吸著,單手撐著鐵箱蹲下身,另一手捂上額頭,濕潤的液體沿著她額角滑落。

就在她痛苦地呻吟出聲的那一刻,一墻之隔處,傳來癲狂的笑聲。

“轟——!!!”

空氣似乎凝滯一瞬。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巨響。滾滾熱浪襲來,爆炸的餘浪直接將她整個人掀飛。

“唔呃……!”

她的後背直接撞上了冰冷堅硬的鋼板,而後整個人脫力倒地。難忍的腥甜湧上喉頭,她摔落在墻角,連動一下指頭都無比艱難,呼吸間似乎帶著劇烈的灼痛。

手電筒的光束從不遠處掃射過來,與之同來的,是輕緩到傲慢的腳步聲。她看見了熟悉的倒影。

……瘋子。

是深淵部隊那群人。

因為懶得玩貓抓老鼠,所以直接用炸彈來開道嗎?

她艱難地呼吸著,掌心按在血液黏膩的地板上,努力撐起身。無論如何,她必須、必須要趕在那群人抓住她之前,逃到相對安全的地方。

感謝薩菲羅斯之前送她的治愈魔石,如今終於派上用場了。

瑩潤的綠光一閃而逝,她勉強恢覆了些力氣。遠處腳步聲仍在持續,側前方的長廊上晃過一道高大的黑影。對方一手提著刀,仿佛戲耍獵物一般,刻意用刀鋒刮擦金屬地板,揚起一陣頗有韻律的銳響。

四周沒有別的路,等那個人轉過拐角,她就要被發現了。

她急促地呼吸著,不斷打量四周。心臟在胸膛裏砰砰亂撞,冷汗混著血液從額角蜿蜒滑落。她死死地盯著墻上那道越來越大的黑影,對方單手提刀的模樣,顯得多麽漫不經心。黑影越來越大。

該怎麽辦?

她微側過頭。

在她背後的,是科學部保密等級最高的實驗室。

她似乎,只剩下一個選擇了。

深吸了口氣,她轉過身,用那名研究員的鑰匙卡刷開大門,走了進去。

門扉沈沈合攏。

……

實驗室的燈光詭譎冰冷,空氣仿佛在低溫下凍結。密閉的空間裏沒有亮燈,唯獨中間如蟲卵般密布的數十個培養艙散發出熒熒幽光。

仿佛古老的原始雨林,淺綠色光線穿透玻璃艙體,仿佛為那些「蟲卵」籠上一層朦朧的熒霧。她緩了口氣,擡起眼,下一秒,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些圓柱形艙體中,全部都泡著一具渾身赤裸的女性身體。

莫名的惡寒感忽然就沿著脊椎冒了上來,仿佛有電流疾速竄過神經末梢,看清那些東西的瞬間,她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幾乎難以動彈。

那些女人的皮膚蒼白如屍,森白的骨骼破體而出,穿插在暗紅色的畸形臟器之間。扭曲的大小腸如珊瑚紅艷,上方增生著密密麻麻的膿皰,它們在特調的實驗藥劑中不斷鼓動著,收縮、膨脹、收縮、膨脹,仿如活物一般。

水波托舉著肉身搖搖晃晃,好似聽到了外界的聲音,她們渾渾噩噩地朝她的方向轉過身來,擡起面龐——

……那是她的臉。

滿屋子的實驗體,全部都生著一張,「達索琳」的臉。

她僵在原地,不知是否是冷氣作祟,遍體生寒。

“很奇妙是不是?”

悠長的話音噙著笑意,由遠及近。寶條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的身後,手指如蜈蚣一般沿著她的手臂曲線往上撫摸,一路摸到她的肩頭,“多麽令人驚嘆的奇觀啊……呵呵呵……”

她就像聽不見寶條的聲音,瞳孔驚駭收縮,渾身都浸在冷汗中。

“我都要對你的身體著迷了,達索琳。”身後的男人一手捂著臉頰,怪異地悶笑起來,笑得肩膀一陣發抖。

“……你做了什麽?”

“一點有趣的實驗罷了。”寶條彎起嘴唇,愉悅地歪頭看她。

科學家的目光隔著鏡片,不加掩飾地打量著她的身軀,比毒蛇更陰森,比蠕蟲更粘膩。他從她的臉頰看到胸口看到腰腹,又從下往上看,視線仿佛能剖開她的衣服,剖開她的皮肉,直直望進臟器。

……好惡心,反胃的感覺在往喉嚨處上湧。

“啊……讓我來猜猜看,你不會認為這是傑諾瓦實驗體劣化導致的現象吧?像傑內西斯那樣?”男人的嗓音噙著笑意,笑吟吟開口。寶條一手捏著她左肩,整個人近乎從背後籠罩住她,下巴差點要搭在她的右肩上,他古怪地笑道:“不,恰恰相反……”

“這是你自己引起的變化。”

“呵呵呵呵呵……”

他再度愉悅地笑了起來。

“……我引起的?”她聽到自己發問。

“去年從你身上取得的樣本,創造出了她們。”

寶條鉗制著她的雙肩,半是挾持地將她推到前面。

培養艙在黑暗中散發著熒光,宛如巨大的古木般巍然矗立。她被控制著往前踉蹌行走。無數張和她相同的面龐在瞳孔中放大,目光愈發渙散。

“就是這幾個。”

不知走了幾步,寶條手掌猛然用力,她收住腳步。

目光循著男人的手指看去,那是幾個異變程度較重的實驗體。不僅臟器畸變,她們連四肢都在熒綠的試劑中扭曲,身體如巨人觀般膨脹,深紅色肌肉間凝著黃綠色膿液。唯有那些被水泡得浮腫的面容,能依稀覓出她的模樣。

“……啊。”

“後來我又從庫裏分別調取了你剛入職時和上次體檢時的血液樣本。”

“遺憾的是,前者死了。”科學家聳肩攤手,看上去似乎真的很可惜,“而後者創造了她。”

他又指向了一個培養艙。

浸在水中的東西幾乎無法被稱之為人。頭部是一顆扭曲的肉瘤,不規則的裂痕替代眼眶,宛如克蘇魯神話中最瘋狂的場景,裂痕暗紅發黑,裏面冒出怪異的眼珠,仿佛能把裂痕撐得更加巨大。

她駭然移眼,可寶條卻不允許她移開目光。枯褶的手掌狠狠掐住她下巴,強制性讓她扭回頭,讓她看向最深處的艙體。

那裏面浸泡著的女人同樣渾身赤裸,曲線優美。淺綠色長發如水草飄蕩,輕柔瑩麗。潔白的身軀沒有一絲裂紋,更沒有任何暴露的血腥器官,她看上去好像只是單純睡著了,胸口在有節奏地震動呼吸,面容安詳得近乎虛假,全然不似人造的怪物。

“那一些。”寶條話音微頓。

“……是我註射傑諾瓦細胞後培育出來的?”

寶條笑了下,臉龐藏在不被燈光照射到的陰影下。

“她們具有很強烈的攻擊性。”

仿佛得知了什麽信號,她的瞳孔驟然緊縮。針管滑進手心,她用力攥住。可下一秒,手腕便被人牢牢扼住。

遽痛拍上腕骨,針筒驟然掉落。寶條古怪地笑了下,接住了那管針劑,“同樣的招數,已經用過一遍,就不好使了。”

他按下遙控,單手將麻醉針狠狠紮進她的靜脈。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舊版實體書抽獎,不會真的沒人來抽吧……

抽獎條件是一定的評論量,詳情請看評論區置頂。最近抽獎鏈接已經發了,聖誕節當天開獎。抽獎的目的是想要多一點反饋,截至開獎前的所有評論都是有效的!

沒抽中但留過長評的老師,可以在開獎後找我要無料。我之前自印了一點薩達周邊,不過都是明信片一類的紙制品,不嫌棄的話請來找我嗚嗚(以及就算不是本次抽獎,只要為《生死幻戲》寫過500字以上長評,都可以找我要無料。只要你不嫌棄。(無料郵費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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