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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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黑暗再度襲來，她再一次往虛無深處落墜。
又是那片意識之海。晦暗的虛空中狂浪呼嘯，疾風席卷亂流粉碎礁石，四周動蕩不休。她睜開眼，渙散的眼眸中映出兩個光團。
不祥的紫黑、清麗的淺綠，那兩個光團在黑暗中扭結撕扯，宛如兩條纏鬥不休的長蛇，盤旋成詭異的雙螺旋狀。她被它們困在中央，身體被絞得死緊，疼得幾乎要裂開。
她痛得仰起頭，蛇軀越收越緊。天穹的位置懸浮著一面巨大的水鏡，透過漂浮的光點，她看見自己近乎透明的皮膚下方，血管呈現出另一種色澤。
她不知道艾利歐姆在那支針劑中加入了多少魔晄。
但就眼前所見……之前的猜測確實沒錯。星球的力量在和傑諾瓦打架，以她的血管為起點，一直纏鬥到精神深處。
——魔晄對於J細胞而言，真的只是營養液那麽簡單嗎？
為什麽特種兵改造實驗要在新兵註射J細胞後，讓他們浸泡魔晄？
為什麽PM計劃的J系分支，逝者甚多？
為什麽吉利安和珍妮的體內，同樣含有高度魔晄？
束縛她的「蛇」就像翕張開了鱗片，尖銳的蛇鱗深深紮進她皮膚中，仿佛要渴飲她的血液。她望著自己身上那奇異的景象。兩條糾纏的蛇影中，有一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強壯起來。
又是一重驚濤襲來，狂暴的能量驟然碾過她全身，體內的戰局，似乎第一次徹底傾斜。
紫黑色光團慢慢散作光點，如雪粒般從她身上落下。只餘那道更強大的能量仍舊盤在她身上。
在她身上的光團本是透著淺綠色光澤，如今隱隱泛金。它順著她的大腿蜿蜒而上，靈巧地繞過她腰肢，最終將「蛇首」搭在她的肩上。赫然是副勝利者的姿態。
她望向前方。
容顏昳麗的女屍正漂浮在不遠處，用那雙妖異的豎瞳和她對視。
——達索琳。
女人的聲音直接在她腦中響起，裹挾著無機質的冰冷，激起本能的顫栗。
那個被稱為傑諾瓦的生命，此刻正被熒綠色的光流一步步逼向虛幻空間的角落。蛛網狀裂痕在它臉上蔓延。
「勝利只是一時的。」它咧開嘴角，朝她無聲落話，「毀滅、災難、死亡、虛無……」
「這些才是星球永恒的伴侶。」
「每一顆星球。」
它看著她，唇角微微牽起，逐漸破碎的面龐上露出怪誕的笑意。
「我們還會再見。」它最後說道。
宛如瓷器被摔碎，千萬道裂痕在那雪白的器皿上炸開；又如同沙塔被風吹擊，化作流沙從指縫間簌簌漏盡。眼前的「傑諾瓦」，消失了。
她低下頭，審視起在她體內流動的異色血液。
——這就是「抵消」麽？
為了防止受體在外星生命的改造下徹底崩壞，所以才要在他們註射J細胞之前，建立起一個有足夠生命能量的環境，來抵消傑諾瓦的傷害。
畢竟，魔晄是生命之流的提取物。
但如果僅靠增強星球的能量就能如此輕易地瓦解外星生物的攻勢，那傑諾瓦根本不該在星球上存續如此之久。
讓艾利歐姆決定調整藥物比例的關鍵因素是什麽？
他們是想測試星球力量和傑諾瓦之間的「抵消」關系嗎？
……傑諾瓦，真的被完全抵消了嗎？
“這是最新的血檢報告。”
幾天過去。冷白的燈光照亮病房，艾利歐姆再度推門進來，在薩菲羅斯冰冷的註視下，緩緩走向床邊。
薩菲羅斯始終立在一側，雙手抱臂。冷厲的目光仿如刀鋒，追逐著青年的身影，銳利得幾乎能割開空氣。
“你現在感覺如何？”艾利歐姆似乎對某人的目光渾然不覺，將手裏的報告遞給她。
“我還好。”她啞聲開口，嗓音裏透著一股病後的虛弱，“先說報告吧。”
對於她的訴求，青年先是誇張地挑了下眉，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好吧。”他說，“J細胞在你血液中的濃度，降到了近一個月來的最低點。”
聽到那個名詞時，她下意識瞥了薩菲羅斯一眼。銀發特種兵紋絲不動，對這個名詞毫無反應，甚至連眼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察覺到她目光，薩菲羅斯看了過來。額前碎發晃動，在那張五官深邃的臉龐上投落細碎的陰影，顯得那張臉平靜得可怕。
他們對望片刻。
不想被人窺探情緒時，薩菲羅斯總能將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她看不出什麽，卻本能地感到自己的心口在收緊，緊得讓她喘不過氣。
古怪的不安感湧上心頭，她只能先收回註意力，看向那份報告。
……驚人的數據。
就如艾利歐姆說的那樣，不，不止那樣。呈現在報告單上的不僅是J細胞濃度的低谷，還有魔晄含量的驚人峰值。參照以往她見過的研究數據，她體內的魔晄濃度，已經直逼那些重度魔晄中毒患者了。
“你現在的感覺如何？”艾利歐姆再次提問，他撥開筆帽，從懷中取出記錄本。
“……我感覺還好。”
“有沒有感到四肢乏力？”
“這一個月來，我的四肢都很乏力。”她語氣平靜，“但現在相比之前，確實好了些。”
“頭暈嗎？”
她沈默片刻，搖頭。
“有沒有感到惡心作嘔？”
“沒有。”
“現在還有哪裏不適？”
“……”
類似的問答持續了幾分鐘。筆尖流暢地記下最後一行信息後，艾利歐姆離開了。
薩菲羅斯依舊靜立原處。
從艾利歐姆進門起，他就一直維持著那個姿勢，仿似一尊石塑的雕像，連胸膛起伏的幅度都沒有變化。她看了他許久，喉嚨不知為何有些幹澀發緊，心跳鬧得發慌。
她勉強撐起身，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抱住他。
“我和艾利歐姆只是同事。”她解釋道。
——盡管她看不出他此刻情緒，但她還是能感受到，薩菲羅斯很介意。
他好像很不喜歡艾利歐姆。
薩菲羅斯目光微動，蛇一般的豎瞳裏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他垂下目光，視線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眼底神色晦澀難辨。
她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又低聲說：“帶他回家，是因為有些實驗不方便在公司進行……沒告訴你，對不起。”
臉頰貼著的肌肉緊繃如鐵，耳邊傳來男人沈穩的心跳，但她依然沒等到薩菲羅斯應答。她試探性地將手指滑進他指縫，沒遇到多少阻力，卻也感受不到配合。她抿了抿唇，想要抽回手。
“因為J細胞的實驗？”薩菲羅斯忽然開口，嗓音平滑無波。
她的動作頓在原地。
寬大有力的手掌擒住她手腕，粗糙的革面摩擦皮膚，帶來細微的刺痛。她直起身，對上薩菲羅斯回望的目光。
“還是說，魔晄？你們在做的，跟我在零號魔晄爐裏看到的，是同一種東西吧。”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淡。
她忽然感到一股熱意湧上喉頭，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
……薩菲羅斯，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猜不透。
她沒能立刻回答。而薩菲羅斯仍在註視她。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沈郁如籠罩整座城市的鉛雲。
最終他徹底轉過身，借著鉗制她手腕的力道，將她整個人逼進墻壁與自己的夾角裏。雙手將她的手牢牢壓在墻上。
“你在安吉爾面前，給自己註射了J細胞。”薩菲羅斯說。
她倏然擡眼。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在這個被擠壓成三角的狹窄空間裏，似乎只剩下二人的氣息。屬於1st的壓迫感無孔不入，強勢地侵入她的呼吸中。
過了許久，她才啞聲一笑。
“……你果然猜到了。”
“這是特種兵最基本的推理能力。”薩菲羅斯語氣平淡。
“那你還知道什麽？”
“你希望我不知道什麽？”
“……”
她啞然片刻，扭開了頭。
她根本不知道他們之間掌握的信息差異，也更加無法回答。
男人高大寬闊的身形完全遮擋光線，將她困在屬於他的陰影中。沈默在對峙中無聲蔓延，仿似一只無形之手，扼住她的咽喉，也攥緊她的心臟。
薩菲羅斯沒有為難她太久。
“那些事，”他頓了頓，“我都可以裝作不知道。”
“也不重要了。”
他忽然松開了手，她怔然擡頭。可還沒等她緩過氣，覆著漆黑皮革的手掌便倏然罩住她眼睛。
視野陷入黑暗，聽覺和觸覺被瞬間放大。她能感受到薩菲羅斯按在她腕上的手松開了，取而代之的是緩慢上移的觸感。男人的指尖沿著她的手臂線條撫過，攀升向上，最終輕輕托起她的下頜。
她被迫擡起臉，感受到他鼻息拂過時的溫熱氣流。
“我只是覺得。”薩菲羅斯啞聲開口，溫軟的唇瓣幾乎貼著她的，“你信任那個人，多過於我。”
他吻了下來。
……
眼前依舊是熟悉的景象，雪白的墻面潔凈無灰，淺青色窗簾垂掩玻璃。醫療器械時刻不停地運轉著，空氣中飄蕩著消毒水的氣味。
薩菲羅斯已經在她這裏耽擱太久了。七月中旬時，神羅的耐心終於耗盡。
“薩菲羅斯，”安吉爾再次踏進病房，面容憔悴，“公司在米迪爾群島發現了傑內西斯的蹤跡，命令你我前去追蹤。”
自上次突襲後，神羅高層盡數震怒。傑內西斯覆制體造成了十分驚人的破壞，光是維修神羅大樓的費用，就高達幾千萬Gil。實際損耗還不止這些。
和安吉爾一同進來的還有拉紮德和紮克斯。黑發藍眼的特種兵從1st身後探出頭，和她打了個招呼，但手剛伸到一半，他好像察覺到了房中異樣，小心翼翼收回了手。
然後，他更小心地瞟向薩菲羅斯。
薩菲羅斯始終坐在她旁邊，對安吉爾的話語置若罔聞。他單手捧著平板，屏幕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字眼。
“你應該知道，”沒等來回覆，安吉爾繼續開口，嗓音充滿疲憊，“公司耐心有限。”
“……”
房中短暫沈默。
過了足足幾十秒，薩菲羅斯才冷淡道：“那又如何？”
“……所以，公司評估後認為，如果達索琳會嚴重影響你的任務進度，那麽，公司可能會考慮暫停她的醫療服務。”這次開口的是另一個人——特種兵的部門主管，拉紮德。
軟硬兼施的策略。拉紮德是帶著神羅的命令來的。
薩菲羅斯緩緩擡頭。
神羅的決定……其實不算出乎她所料，大概也在薩菲羅斯意料之中。她確實影響了薩菲羅斯的工作。他已經守了她一個多月了。
不管對於整個神羅高層，還是對於某個在背後虎視眈眈的人而言，也是時候了。
她不著痕跡地瞥了薩菲羅斯一眼，男人似乎很不悅——盡管他並沒有表露出太多情緒。
擡頭的動作被薩菲羅斯放得極慢，隱在黑暗中的面龐每擡起一寸，空氣中的威壓便沈重一分。那雙冷銳如刀的豎瞳徑直刮向拉紮德，俊美如神祇的面龐上沒有任何表情。
“所以，公司是在威脅我。”薩菲羅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不算威脅。”拉紮德說，他擡起手指，扶了扶鏡框，“公司認為，這是確保神羅的武器維持正常運作的必要條件。”
“神羅的武器。”薩菲羅斯重覆，語氣浸滿譏諷。
進一步討論這個稱謂並不明智，拉紮德果斷掠過這個話題，“公司承諾會保證你配偶的安全。另外，經過高層評估，紮克斯現在已經擢升為1st。在你們追蹤傑內西斯的這段時間裏，他會駐守在米德加。”
——這是神羅的另一個籌碼。
薩菲羅斯繼續冷冷地註視著他，銳利的瞳仁近乎斂成豎線。一動不動地盯著目標時，那雙豎瞳充滿了非人的無機質感，幾乎令人窒息。
但拉紮德始終掛著公式化微笑，扛住了1st的壓力。
這算是十分骯臟的交易。神羅根本沒有給予選擇。
半晌，薩菲羅斯才收回目光，擡手攏住她冰涼的手掌。
“……薩菲？”她輕聲喚道。
薩菲羅斯嗯了一聲。
碧綠的豎瞳中斂著幽光，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她，完美而冰冷的臉上依然沒有顯露情緒。他看了她很久，直到她不安地蜷起指頭時，他動了。
柔長的銀發垂落下來，遮住光線。薩菲羅斯彎下腰，手掌捧起她臉頰，吻了吻她眉心。
一吻落下，也應該起身了。但準備分開時，薩菲羅斯的手指緊了緊。溫軟的唇瓣滑過她鼻尖，又輕輕地貼了下她唇面，蜻蜓點水的力道幾乎帶著難以言喻的眷戀。
“紮克斯。”薩菲羅斯開口，目光仍舊停在她臉上，“照顧好她。”
“她會得到妥善的照料。”說出這句話時，拉紮德明顯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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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再度襲來，她再一次往虛無深處落墜。
又是那片意識之海。晦暗的虛空中狂浪呼嘯，疾風席卷亂流粉碎礁石，四周動蕩不休。她睜開眼，渙散的眼眸中映出兩個光團。
不祥的紫黑、清麗的淺綠，那兩個光團在黑暗中扭結撕扯，宛如兩條纏鬥不休的長蛇，盤旋成詭異的雙螺旋狀。她被它們困在中央，身體被絞得死緊，疼得幾乎要裂開。
她痛得仰起頭，蛇軀越收越緊。天穹的位置懸浮著一面巨大的水鏡，透過漂浮的光點，她看見自己近乎透明的皮膚下方，血管呈現出另一種色澤。
她不知道艾利歐姆在那支針劑中加入了多少魔晄。
但就眼前所見……之前的猜測確實沒錯。星球的力量在和傑諾瓦打架，以她的血管為起點，一直纏鬥到精神深處。
——魔晄對於J細胞而言，真的只是營養液那麽簡單嗎？
為什麽特種兵改造實驗要在新兵註射J細胞後，讓他們浸泡魔晄？
為什麽PM計劃的J系分支，逝者甚多？
為什麽吉利安和珍妮的體內，同樣含有高度魔晄？
束縛她的「蛇」就像翕張開了鱗片，尖銳的蛇鱗深深紮進她皮膚中，仿佛要渴飲她的血液。她望著自己身上那奇異的景象。兩條糾纏的蛇影中，有一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強壯起來。
又是一重驚濤襲來，狂暴的能量驟然碾過她全身，體內的戰局，似乎第一次徹底傾斜。
紫黑色光團慢慢散作光點，如雪粒般從她身上落下。只餘那道更強大的能量仍舊盤在她身上。
在她身上的光團本是透著淺綠色光澤，如今隱隱泛金。它順著她的大腿蜿蜒而上，靈巧地繞過她腰肢，最終將「蛇首」搭在她的肩上。赫然是副勝利者的姿態。
她望向前方。
容顏昳麗的女屍正漂浮在不遠處，用那雙妖異的豎瞳和她對視。
——達索琳。
女人的聲音直接在她腦中響起，裹挾著無機質的冰冷，激起本能的顫栗。
那個被稱為傑諾瓦的生命，此刻正被熒綠色的光流一步步逼向虛幻空間的角落。蛛網狀裂痕在它臉上蔓延。
「勝利只是一時的。」它咧開嘴角，朝她無聲落話，「毀滅、災難、死亡、虛無……」
「這些才是星球永恒的伴侶。」
「每一顆星球。」
它看著她，唇角微微牽起，逐漸破碎的面龐上露出怪誕的笑意。
「我們還會再見。」它最後說道。
宛如瓷器被摔碎，千萬道裂痕在那雪白的器皿上炸開；又如同沙塔被風吹擊，化作流沙從指縫間簌簌漏盡。眼前的「傑諾瓦」，消失了。
她低下頭，審視起在她體內流動的異色血液。
——這就是「抵消」麽？
為了防止受體在外星生命的改造下徹底崩壞，所以才要在他們註射J細胞之前，建立起一個有足夠生命能量的環境，來抵消傑諾瓦的傷害。
畢竟，魔晄是生命之流的提取物。
但如果僅靠增強星球的能量就能如此輕易地瓦解外星生物的攻勢，那傑諾瓦根本不該在星球上存續如此之久。
讓艾利歐姆決定調整藥物比例的關鍵因素是什麽？
他們是想測試星球力量和傑諾瓦之間的「抵消」關系嗎？
……傑諾瓦，真的被完全抵消了嗎？
“這是最新的血檢報告。”
幾天過去。冷白的燈光照亮病房，艾利歐姆再度推門進來，在薩菲羅斯冰冷的註視下，緩緩走向床邊。
薩菲羅斯始終立在一側，雙手抱臂。冷厲的目光仿如刀鋒，追逐著青年的身影，銳利得幾乎能割開空氣。
“你現在感覺如何？”艾利歐姆似乎對某人的目光渾然不覺，將手裏的報告遞給她。
“我還好。”她啞聲開口，嗓音裏透著一股病後的虛弱，“先說報告吧。”
對於她的訴求，青年先是誇張地挑了下眉，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好吧。”他說，“J細胞在你血液中的濃度，降到了近一個月來的最低點。”
聽到那個名詞時，她下意識瞥了薩菲羅斯一眼。銀發特種兵紋絲不動，對這個名詞毫無反應，甚至連眼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察覺到她目光，薩菲羅斯看了過來。額前碎發晃動，在那張五官深邃的臉龐上投落細碎的陰影，顯得那張臉平靜得可怕。
他們對望片刻。
不想被人窺探情緒時，薩菲羅斯總能將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她看不出什麽，卻本能地感到自己的心口在收緊，緊得讓她喘不過氣。
古怪的不安感湧上心頭，她只能先收回註意力，看向那份報告。
……驚人的數據。
就如艾利歐姆說的那樣，不，不止那樣。呈現在報告單上的不僅是J細胞濃度的低谷，還有魔晄含量的驚人峰值。參照以往她見過的研究數據，她體內的魔晄濃度，已經直逼那些重度魔晄中毒患者了。
“你現在的感覺如何？”艾利歐姆再次提問，他撥開筆帽，從懷中取出記錄本。
“……我感覺還好。”
“有沒有感到四肢乏力？”
“這一個月來，我的四肢都很乏力。”她語氣平靜，“但現在相比之前，確實好了些。”
“頭暈嗎？”
她沈默片刻，搖頭。
“有沒有感到惡心作嘔？”
“沒有。”
“現在還有哪裏不適？”
“……”
類似的問答持續了幾分鐘。筆尖流暢地記下最後一行信息後，艾利歐姆離開了。
薩菲羅斯依舊靜立原處。
從艾利歐姆進門起，他就一直維持著那個姿勢，仿似一尊石塑的雕像，連胸膛起伏的幅度都沒有變化。她看了他許久，喉嚨不知為何有些幹澀發緊，心跳鬧得發慌。
她勉強撐起身，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抱住他。
“我和艾利歐姆只是同事。”她解釋道。
——盡管她看不出他此刻情緒，但她還是能感受到，薩菲羅斯很介意。
他好像很不喜歡艾利歐姆。
薩菲羅斯目光微動，蛇一般的豎瞳裏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他垂下目光，視線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眼底神色晦澀難辨。
她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又低聲說：“帶他回家，是因為有些實驗不方便在公司進行……沒告訴你，對不起。”
臉頰貼著的肌肉緊繃如鐵，耳邊傳來男人沈穩的心跳，但她依然沒等到薩菲羅斯應答。她試探性地將手指滑進他指縫，沒遇到多少阻力，卻也感受不到配合。她抿了抿唇，想要抽回手。
“因為J細胞的實驗？”薩菲羅斯忽然開口，嗓音平滑無波。
她的動作頓在原地。
寬大有力的手掌擒住她手腕，粗糙的革面摩擦皮膚，帶來細微的刺痛。她直起身，對上薩菲羅斯回望的目光。
“還是說，魔晄？你們在做的，跟我在零號魔晄爐裏看到的，是同一種東西吧。”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淡。
她忽然感到一股熱意湧上喉頭，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
……薩菲羅斯，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猜不透。
她沒能立刻回答。而薩菲羅斯仍在註視她。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沈郁如籠罩整座城市的鉛雲。
最終他徹底轉過身，借著鉗制她手腕的力道，將她整個人逼進墻壁與自己的夾角裏。雙手將她的手牢牢壓在墻上。
“你在安吉爾面前，給自己註射了J細胞。”薩菲羅斯說。
她倏然擡眼。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在這個被擠壓成三角的狹窄空間裏，似乎只剩下二人的氣息。屬於1st的壓迫感無孔不入，強勢地侵入她的呼吸中。
過了許久，她才啞聲一笑。
“……你果然猜到了。”
“這是特種兵最基本的推理能力。”薩菲羅斯語氣平淡。
“那你還知道什麽？”
“你希望我不知道什麽？”
“……”
她啞然片刻，扭開了頭。
她根本不知道他們之間掌握的信息差異，也更加無法回答。
男人高大寬闊的身形完全遮擋光線，將她困在屬於他的陰影中。沈默在對峙中無聲蔓延，仿似一只無形之手，扼住她的咽喉，也攥緊她的心臟。
薩菲羅斯沒有為難她太久。
“那些事，”他頓了頓，“我都可以裝作不知道。”
“也不重要了。”
他忽然松開了手，她怔然擡頭。可還沒等她緩過氣，覆著漆黑皮革的手掌便倏然罩住她眼睛。
視野陷入黑暗，聽覺和觸覺被瞬間放大。她能感受到薩菲羅斯按在她腕上的手松開了，取而代之的是緩慢上移的觸感。男人的指尖沿著她的手臂線條撫過，攀升向上，最終輕輕托起她的下頜。
她被迫擡起臉，感受到他鼻息拂過時的溫熱氣流。
“我只是覺得。”薩菲羅斯啞聲開口，溫軟的唇瓣幾乎貼著她的，“你信任那個人，多過於我。”
他吻了下來。
……
眼前依舊是熟悉的景象，雪白的墻面潔凈無灰，淺青色窗簾垂掩玻璃。醫療器械時刻不停地運轉著，空氣中飄蕩著消毒水的氣味。
薩菲羅斯已經在她這裏耽擱太久了。七月中旬時，神羅的耐心終於耗盡。
“薩菲羅斯，”安吉爾再次踏進病房，面容憔悴，“公司在米迪爾群島發現了傑內西斯的蹤跡，命令你我前去追蹤。”
自上次突襲後，神羅高層盡數震怒。傑內西斯覆制體造成了十分驚人的破壞，光是維修神羅大樓的費用，就高達幾千萬Gil。實際損耗還不止這些。
和安吉爾一同進來的還有拉紮德和紮克斯。黑發藍眼的特種兵從1st身後探出頭，和她打了個招呼，但手剛伸到一半，他好像察覺到了房中異樣，小心翼翼收回了手。
然後，他更小心地瞟向薩菲羅斯。
薩菲羅斯始終坐在她旁邊，對安吉爾的話語置若罔聞。他單手捧著平板，屏幕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字眼。
“你應該知道，”沒等來回覆，安吉爾繼續開口，嗓音充滿疲憊，“公司耐心有限。”
“……”
房中短暫沈默。
過了足足幾十秒，薩菲羅斯才冷淡道：“那又如何？”
“……所以，公司評估後認為，如果達索琳會嚴重影響你的任務進度，那麽，公司可能會考慮暫停她的醫療服務。”這次開口的是另一個人——特種兵的部門主管，拉紮德。
軟硬兼施的策略。拉紮德是帶著神羅的命令來的。
薩菲羅斯緩緩擡頭。
神羅的決定……其實不算出乎她所料，大概也在薩菲羅斯意料之中。她確實影響了薩菲羅斯的工作。他已經守了她一個多月了。
不管對於整個神羅高層，還是對於某個在背後虎視眈眈的人而言，也是時候了。
她不著痕跡地瞥了薩菲羅斯一眼，男人似乎很不悅——盡管他並沒有表露出太多情緒。
擡頭的動作被薩菲羅斯放得極慢，隱在黑暗中的面龐每擡起一寸，空氣中的威壓便沈重一分。那雙冷銳如刀的豎瞳徑直刮向拉紮德，俊美如神祇的面龐上沒有任何表情。
“所以，公司是在威脅我。”薩菲羅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不算威脅。”拉紮德說，他擡起手指，扶了扶鏡框，“公司認為，這是確保神羅的武器維持正常運作的必要條件。”
“神羅的武器。”薩菲羅斯重覆，語氣浸滿譏諷。
進一步討論這個稱謂並不明智，拉紮德果斷掠過這個話題，“公司承諾會保證你配偶的安全。另外，經過高層評估，紮克斯現在已經擢升為1st。在你們追蹤傑內西斯的這段時間裏，他會駐守在米德加。”
——這是神羅的另一個籌碼。
薩菲羅斯繼續冷冷地註視著他，銳利的瞳仁近乎斂成豎線。一動不動地盯著目標時，那雙豎瞳充滿了非人的無機質感，幾乎令人窒息。
但拉紮德始終掛著公式化微笑，扛住了1st的壓力。
這算是十分骯臟的交易。神羅根本沒有給予選擇。
半晌，薩菲羅斯才收回目光，擡手攏住她冰涼的手掌。
“……薩菲？”她輕聲喚道。
薩菲羅斯嗯了一聲。
碧綠的豎瞳中斂著幽光，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她，完美而冰冷的臉上依然沒有顯露情緒。他看了她很久，直到她不安地蜷起指頭時，他動了。
柔長的銀發垂落下來，遮住光線。薩菲羅斯彎下腰，手掌捧起她臉頰，吻了吻她眉心。
一吻落下，也應該起身了。但準備分開時，薩菲羅斯的手指緊了緊。溫軟的唇瓣滑過她鼻尖，又輕輕地貼了下她唇面，蜻蜓點水的力道幾乎帶著難以言喻的眷戀。
“紮克斯。”薩菲羅斯開口，目光仍舊停在她臉上，“照顧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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