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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歸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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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歸巢

回到家的第一個星期,祁聞夏有些不習慣。

不是不習慣家裏——床還是那張床,書桌還是那張書桌,窗戶外的梧桐樹還是那棵梧桐樹。是習慣了有人在旁邊,現在忽然沒了。去客廳倒水的時候沒人跟著,吃飯的時候對面沒人坐著,手機響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拿起來看,看完了發現不是他,又放下。

“夏夏,吃飯了。”母親在廚房喊。

“來了。”

飯桌上,母親問長問短,問在學校吃了什麽、宿舍住了幾個人、研究生宿舍是不是兩人間。父親坐在對面不說話,但每次都把好吃的菜轉到她面前。吃完飯,母親洗碗,祁聞夏站在旁邊擦碗,母親看了她一眼:“瘦了。”

“沒有。前幾天稱了,還胖了一斤。”

“看不出來。臉小了。”

祁聞夏沒接話,繼續擦碗。水流嘩嘩的,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這聲音她從小聽到大,以前沒覺得有什麽特別,現在聽著,心裏很踏實。

下午,她坐在書桌前發呆。書桌還是以前那張,抽屜裏還放著高中的筆記本、高考的準考證、大學錄取通知書。她把抽屜打開翻了翻,東西都在,那些信也都在——用文件袋裝著,厚厚一沓。她拿出來翻了翻,高中的、大學的,按時間排著。字跡從青澀到成熟,內容從“今天數學好難”到“實驗室的儀器壞了”,像是兩個人在隔空對話。

手機震了一下。是徐繹的消息:“在幹嘛?”

“在家。翻東西。你呢?”

“剛到家。我媽做了紅燒肉。”

“好吃嗎?”

“好吃。但我爸把大部分都吃了。”

祁聞夏笑了。放下手機,她把信放回抽屜,文件袋的封口折好。有些東西不用經常看,知道在那裏就夠了。

暑假的第一個周末,白躍笙約她出來吃飯。兩個人約在高中門口的那家奶茶店,白躍笙先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珍珠奶茶。

“夏夏!”她朝祁聞夏招手。

“等很久了?”

“剛到。”白躍笙幫她點了杯芒果味的,祁聞夏喝了一口,還是高中的味道。

“倪時呢?”

“他去深圳了。先去安頓,我晚點再過去。”

“你省考不考了?”

“不考了。”白躍笙攪了攪奶茶,“我想跟他去深圳。”

祁聞夏看著她。白躍笙的頭發長了一些,披在肩上。以前她總是紮馬尾,現在不紮了,說紮馬尾顯臉大。祁聞夏覺得她沒胖,頭發放下來反而柔和了。

“他知道嗎?”

“知道。他說好。”

“就說了‘好’?”

“就說了‘好’。”白躍笙笑了,“但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祁聞夏也笑了。倪時這個人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表現,但白躍笙知道他笑了,笑得很開心。有些人不用說話,看眼神就知道。

從奶茶店出來,她們沿著學校門口的路走。梧桐樹比高中時更高了,枝葉遮住了半邊天。陽光從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一片的光斑。校門關著,門衛還是那個老大爺,坐在門口聽收音機,聲音很大,放著京劇。

“夏夏,你說我們十年後會是什麽樣?”白躍笙忽然問。

祁聞夏想了想:“不知道。可能都結婚了,可能有孩子了,可能還在讀書。”

“你想結婚嗎?”

“沒想過。”

“我想過。”白躍笙看著前面的路,“以前想過和誰結,後來不想了,現在又想和一個人結了。”

祁聞夏沒接話,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走到路口,白躍笙停下來。“我往這邊走。”

“好。”

“夏夏。”她忽然抱了抱祁聞夏,抱得很緊,然後松開。“走了。下次見。”

“下次見。”

祁聞夏看著她走遠,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走到拐角時,白躍笙回頭揮了揮手,然後拐了過去。祁聞夏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暑假還長,有些人說了下次見,就真的還會再見。

晚上,祁聞夏躺在床上,開著風扇吹,嗡嗡的聲音像某種古老的催眠曲。天花板上那幾顆星星貼紙已經快要掉下來了,邊角翹起,在氣流裏輕輕顫動。

手機震了一下。是徐繹的消息:“睡了嗎?”祁聞夏回覆“還沒”,徐繹說“我也沒”。她問他在幹嘛,他秒回說在看她高中的照片。

“哪張?”

“你紮馬尾的那張。運動會的時候,你在終點掐表。”

祁聞夏想了想,是有那麽一張。那時候她是運動會的計時員,站在終點線旁邊,手裏拿著秒表,風吹起頭發,被路過的同學拍了下來。她都不知道那張照片存在,是後來徐繹發給她的。

“你怎麽有那張照片?”

“我拍的。”

祁聞夏楞了一下。“你不是在比賽嗎?”

“比完了。剛好看到你在那裏。”

窗外的風從紗窗裏吹進來,帶著夏天的味道。祁聞夏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高中時候拍的,他們還沒在一起。他比完了賽不去休息,不去找同學,拿著相機站在終點線旁邊拍她。那時候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她只知道風很大,頭發很亂,秒表按下去的聲音很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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