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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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前夕
六月的第一周，校園裏開始彌漫離別的氣息。
不是突然的，而是一點一點滲透進來的——食堂裏多了舉著酒杯的聚餐，操場上多了拍畢業照的人群，宿舍樓道裏多了清理出來的舊書舊物，堆在走廊盡頭，等著被收走或扔掉。祁聞夏走過那些雜物堆的時候，會看到一些眼熟的東西。大三的課本、考研資料、用了一半的筆記本，還有那些不知被誰丟棄卻還好好立在墻角的舊書。考完研的人說扔了就扔了，可後來要考的人，又會一本一本撿回去。
陳小北已經開始收拾行李了。她把衣服疊了又拿出來，拿出來又疊回去，反覆了好幾次。
“夏夏，你說我要不要把這件帶回去？”
“帶吧。”
“可是這件太重了。”
“那寄回去。”
“寄回去也要錢啊。”
祁聞夏看著她在那糾結，沒再說話。陳小北是北方人，畢業後要回老家工作。她說以後見面就難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松，但收拾行李的動作慢了很多。林晚是本地人，倒是不用搬來搬去，但她在宿舍坐著坐著就忽然開口講起大一剛來時候的事。
“夏夏，你還記得你第一天來的時候穿什麽嗎？”林晚問。
“不記得了。”
“你穿了一件藍白條紋的T恤，拖著一個粉色的行李箱，進來以後先看了一下床，然後把箱子打開，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得整整齊齊。”林晚頓了頓，笑了一下，“我當時就想，這個人好安靜。”
祁聞夏聽著有些恍惚，那些事已經過去四年了，被人記得那麽清楚。
拍畢業照那天，天氣很好，天空很藍，陽光很烈。物理學院的學生穿著學士服在教學樓前集合，整棟教學樓前人山人海，到處都是黑色的袍子和方方的帽子。祁聞夏被擠在人群裏，學位帽有點大，戴在頭上老是往下滑，她用夾子夾了一下，還是滑。
“別動。”徐繹站在她面前，幫她調整了一下帽子，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廓，只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好了。”祁聞夏擡手摸了摸，確實不滑了。
攝影師喊“一二三”，所有人都喊“茄子”。帽子拋向天空，陽光穿過那些飛舞的黑色方帽，落在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那一刻，祁聞夏覺得時間好像停了一下。
拍完集體照，大家開始各自合影。陳小北拉著林晚和祁聞夏拍了好多張，擺各種姿勢。有人比心，有人扮鬼臉，有人踮起腳尖假裝飛起來。
“陳小北，你以後要結婚的話一定要叫我。”林晚忽然說。
陳小北的眼眶紅了。“你又來了。”
“我說真的。”
“知道了。叫你還不行嗎？別哭了。”
“我沒哭。”
“你眼睛紅了。”
“那是太陽曬的。”
白躍笙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把抱住祁聞夏。“夏夏，我們也要拍！”
她們在草坪上坐下，白躍笙把頭靠在祁聞夏肩上。“夏夏，你還記得高二那年嗎？我們剛分到一個班，你坐在我旁邊，一句話都不說。”
“嗯。”
“我當時想，這個人好冷，肯定不好相處。”
“後來呢？”
“後來發現你不是冷，你就是……不會說話。”
祁聞夏笑了。“嗯，不會說話。”
白躍笙也笑了，笑著笑著就不說了。她們就這樣坐了一會兒，陽光很好，草坪很軟，風很輕，兩個人靠在一起，誰都不想動。
徐繹在遠處朝她們舉起相機，白躍笙把祁聞夏的肩膀摟得更緊了。
“夏夏。”
“嗯。”
“你們以後要是結婚了，我要當伴娘。”白躍笙的聲音帶著鼻音，像是忍了很久。
“好。”
“說定了。”
“說定了。”祁聞夏看著鏡頭，快門聲響起的那一刻，把那一刻的時間凝固成一張小小的照片。之後的許多年，她都會反覆看這張照片，反覆看照片裏白躍笙靠在她肩上的樣子，反覆看草坪上的陽光和人影。青春嘛，就是這樣——明明還沒散場，就已經開始懷念了。
拍完照，大家穿著學士服滿校園亂逛，去了教學樓、圖書館、操場，去了那條種滿梧桐的路，去了那棵活了快一百年的銀杏樹下。
“這棵樹。”徐繹站在銀杏樹下仰頭看著，“畢業以後還回來看嗎？”
“回。”
“每年都回？”
“每年都回。”祁聞夏看著他，學士服的袍子在風裏輕輕飄動，帽穗打在他肩上，隨著風一下一下地晃。
銀杏樹的葉子還是綠的，要等到秋天才會黃。她說每年都回的時候，沒想過每年是不是真的都能回。但有些承諾就像這棵老樹，根紮在那裏，風雨不動，不在嘴上，在心裏。
傍晚，大家在食堂吃了最後一頓“散夥飯”。食堂阿姨特意多給他們加了兩道菜，說是“送送你們”。
“以後再也吃不到食堂的紅燒肉了。”付昀說。
“你可以回來吃。”俞羽含坐在對面，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他碗裏。
“回來要買票。”
“那就不回來吃了。”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感性。”
“理性。”俞羽含推了推眼鏡，“理性才對得起物理系的四年。”
付昀看著她，笑了一下。他好像已經習慣了她的理性，習慣了她的沈默和冷靜，習慣了那些藏在每個日常褶皺裏、從不宣之於口的溫柔。
吃到最後，不知道誰提了一句——“以後我們還會再見嗎？”
大家都沒說話，安靜像一張忽然攤開的試卷，沒有人先動筆。
“會的。”倪時說，然後舉起了手裏的杯子。
“會的。”大家都舉起杯子，杯子碰在一起，啤酒灑了出來。
窗外天色漸暗，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校園裏到處都是穿著學士服拍照的人，笑聲從遠處傳過來，被風吹散。這是他們在學校的最後幾天了，夏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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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第一周，校園裏開始彌漫離別的氣息。
不是突然的，而是一點一點滲透進來的——食堂裏多了舉著酒杯的聚餐，操場上多了拍畢業照的人群，宿舍樓道裏多了清理出來的舊書舊物，堆在走廊盡頭，等著被收走或扔掉。祁聞夏走過那些雜物堆的時候，會看到一些眼熟的東西。大三的課本、考研資料、用了一半的筆記本，還有那些不知被誰丟棄卻還好好立在墻角的舊書。考完研的人說扔了就扔了，可後來要考的人，又會一本一本撿回去。
陳小北已經開始收拾行李了。她把衣服疊了又拿出來，拿出來又疊回去，反覆了好幾次。
“夏夏，你說我要不要把這件帶回去？”
“帶吧。”
“可是這件太重了。”
“那寄回去。”
“寄回去也要錢啊。”
祁聞夏看著她在那糾結，沒再說話。陳小北是北方人，畢業後要回老家工作。她說以後見面就難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松，但收拾行李的動作慢了很多。林晚是本地人，倒是不用搬來搬去，但她在宿舍坐著坐著就忽然開口講起大一剛來時候的事。
“夏夏，你還記得你第一天來的時候穿什麽嗎？”林晚問。
“不記得了。”
“你穿了一件藍白條紋的T恤，拖著一個粉色的行李箱，進來以後先看了一下床，然後把箱子打開，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得整整齊齊。”林晚頓了頓，笑了一下，“我當時就想，這個人好安靜。”
祁聞夏聽著有些恍惚，那些事已經過去四年了，被人記得那麽清楚。
拍畢業照那天，天氣很好，天空很藍，陽光很烈。物理學院的學生穿著學士服在教學樓前集合，整棟教學樓前人山人海，到處都是黑色的袍子和方方的帽子。祁聞夏被擠在人群裏，學位帽有點大，戴在頭上老是往下滑，她用夾子夾了一下，還是滑。
“別動。”徐繹站在她面前，幫她調整了一下帽子，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廓，只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好了。”祁聞夏擡手摸了摸，確實不滑了。
攝影師喊“一二三”，所有人都喊“茄子”。帽子拋向天空，陽光穿過那些飛舞的黑色方帽，落在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那一刻，祁聞夏覺得時間好像停了一下。
拍完集體照，大家開始各自合影。陳小北拉著林晚和祁聞夏拍了好多張，擺各種姿勢。有人比心，有人扮鬼臉，有人踮起腳尖假裝飛起來。
“陳小北，你以後要結婚的話一定要叫我。”林晚忽然說。
陳小北的眼眶紅了。“你又來了。”
“我說真的。”
“知道了。叫你還不行嗎？別哭了。”
“我沒哭。”
“你眼睛紅了。”
“那是太陽曬的。”
白躍笙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把抱住祁聞夏。“夏夏，我們也要拍！”
她們在草坪上坐下，白躍笙把頭靠在祁聞夏肩上。“夏夏，你還記得高二那年嗎？我們剛分到一個班，你坐在我旁邊，一句話都不說。”
“嗯。”
“我當時想，這個人好冷，肯定不好相處。”
“後來呢？”
“後來發現你不是冷，你就是……不會說話。”
祁聞夏笑了。“嗯，不會說話。”
白躍笙也笑了，笑著笑著就不說了。她們就這樣坐了一會兒，陽光很好，草坪很軟，風很輕，兩個人靠在一起，誰都不想動。
徐繹在遠處朝她們舉起相機，白躍笙把祁聞夏的肩膀摟得更緊了。
“夏夏。”
“嗯。”
“你們以後要是結婚了，我要當伴娘。”白躍笙的聲音帶著鼻音，像是忍了很久。
“好。”
“說定了。”
“說定了。”祁聞夏看著鏡頭，快門聲響起的那一刻，把那一刻的時間凝固成一張小小的照片。之後的許多年，她都會反覆看這張照片，反覆看照片裏白躍笙靠在她肩上的樣子，反覆看草坪上的陽光和人影。青春嘛，就是這樣——明明還沒散場，就已經開始懷念了。
拍完照，大家穿著學士服滿校園亂逛，去了教學樓、圖書館、操場，去了那條種滿梧桐的路，去了那棵活了快一百年的銀杏樹下。
“這棵樹。”徐繹站在銀杏樹下仰頭看著，“畢業以後還回來看嗎？”
“回。”
“每年都回？”
“每年都回。”祁聞夏看著他，學士服的袍子在風裏輕輕飄動，帽穗打在他肩上，隨著風一下一下地晃。
銀杏樹的葉子還是綠的，要等到秋天才會黃。她說每年都回的時候，沒想過每年是不是真的都能回。但有些承諾就像這棵老樹，根紮在那裏，風雨不動，不在嘴上，在心裏。
傍晚，大家在食堂吃了最後一頓“散夥飯”。食堂阿姨特意多給他們加了兩道菜，說是“送送你們”。
“以後再也吃不到食堂的紅燒肉了。”付昀說。
“你可以回來吃。”俞羽含坐在對面，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他碗裏。
“回來要買票。”
“那就不回來吃了。”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感性。”
“理性。”俞羽含推了推眼鏡，“理性才對得起物理系的四年。”
付昀看著她，笑了一下。他好像已經習慣了她的理性，習慣了她的沈默和冷靜，習慣了那些藏在每個日常褶皺裏、從不宣之於口的溫柔。
吃到最後，不知道誰提了一句——“以後我們還會再見嗎？”
大家都沒說話，安靜像一張忽然攤開的試卷，沒有人先動筆。
“會的。”倪時說，然後舉起了手裏的杯子。
“會的。”大家都舉起杯子，杯子碰在一起，啤酒灑了出來。
窗外天色漸暗，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校園裏到處都是穿著學士服拍照的人，笑聲從遠處傳過來，被風吹散。這是他們在學校的最後幾天了，夏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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