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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如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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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如約

十二月的第一周,初雪來了。

祁聞夏是在早晨拉開窗簾時看見的。窗外白茫茫一片,不是厚厚的一層,而是薄薄的、均勻的白色,覆蓋在屋頂、樹梢和路面上。雪花還在飄,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鹽。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呼出的氣在玻璃上凝成白霧。

“下雪了!”陳小北從上鋪跳下來,趴在窗戶上往外看,“今年的第一場雪!”

“嗯。”祁聞夏應了一聲。

“南方人沒見過這麽大的雪吧?”陳小北轉過頭看她。

“見過。”祁聞夏說,“我家也下雪。”

“那你去堆雪人嗎?我們一起!”

“不了。”祁聞夏笑了笑,“太冷了。”

她其實不是怕冷。只是想起了前兩年的冬天,她和徐繹在校園裏堆的那個雪人——歪歪扭扭的,用樹枝做了手臂,用石子做了眼睛。那個雪人後來被清潔工鏟掉了,但她還記得它的樣子。

上午有課。她裹上羽絨服,圍上圍巾,出了門。雪還在下,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校園裏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雪,像披了一層白紗。路上人不多,大家都縮著脖子匆匆趕路。

“早。”徐繹從後面追上來,也裹得嚴嚴實實的。

“早。”祁聞夏看著他脖子上的圍巾,還是那條灰色的,“你還戴著這條。”

“習慣了。”他摸了摸圍巾,“暖和。”

他們並肩往教學樓走。雪越下越大,落在他們的肩上、頭發上,很快就化了。祁聞夏低著頭,看著腳下,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今年的第一場雪。”徐繹說。

“嗯。”

“比去年早。”

“你記得去年什麽時候?”

“十二月十號。”他想都沒想,“比今年早了幾天。”

祁聞夏看了他一眼。她自己也記得,只是沒想到他也記得這麽清楚。

“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因為那天你在圖書館門口摔了一跤。”他笑了笑,“我拉你起來的。”

祁聞夏想起來了。去年初雪那天,她從圖書館出來,沒註意腳下的冰,滑了一下,差點摔倒。徐繹正好走過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她站穩後,發現自己的手還抓著他的袖子,趕緊松開了。

“我沒摔。”她說。

“差點摔了。”

“那也不算。”

他們走進教學樓,暖氣撲面而來。他們抖了抖身上的雪,跺了跺腳,然後上樓。教室裏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家都在討論這場雪。

“聽說要下一天。”前面的同學說。

“那明天可以堆雪人了。”另一個同學說。

祁聞夏坐下,拿出課本。徐繹坐在她旁邊,也拿出課本。

下午沒課。他們約了在操場上見面。操場上已經有人在堆雪人了,大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祁聞夏和徐繹也堆了一個——他用樹枝畫了個圓圈,她往裏面堆雪。兩個人手都凍紅了,但誰都沒說冷。

“找點裝飾。”徐繹說。

他們在附近找了兩根樹枝當手臂,兩顆石子當眼睛,又找了片枯葉當嘴巴。祁聞夏解下自己的圍巾,圍在雪人脖子上。

“這樣好看。”她說。

“你不冷?”

“不冷。”

徐繹看著她,笑了。他解下自己的圍巾,圍在祁聞夏脖子上。“戴著。”

圍巾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很暖和。祁聞夏看著他,心裏一暖。

“謝謝。”她說。

他們站在雪人旁邊,看著這個歪歪扭扭的作品。雪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照在雪人身上,它的眼睛亮晶晶的。

“祁聞夏。”徐繹忽然叫她。

“嗯?”

“這個冬天,”他看著她的眼睛,“因為有你,很溫暖。”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化了。他的眼睛很亮,比雪光還亮。祁聞夏看著他,看著他在雪中的身影,看著他們一起堆的雪人,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我也是。”她說,“因為有你。”

天快黑了,他們離開操場。雪地上留下兩串腳印,一串大的,一串小的,靠得很近。

“明天雪就化了。”徐繹說。

“嗯。”

“但明年還會下。”

“嗯。”

“明年還堆。”

“好。”

他們走回宿舍樓下。互道晚安,各自上樓。

晚上,祁聞夏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雪人。歪歪扭扭的,不好看,但那是他們堆的。前年的也是,去年的也是,每年的都歪,每年的都開心。

手機震動了。是徐繹的消息:“睡了嗎?”

她回覆:“還沒。”

徐繹:“我也沒。”

祁聞夏:“在想什麽?”

徐繹:“在想雪。在想你。”

她看著那兩個字,笑了。

然後回覆:“我也在想你。”

徐繹:“晚安。”

祁聞夏:“晚安。”

放下手機,她閉上眼睛。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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