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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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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未名

八月的第一周,祁聞夏和徐繹去了趟北京。

不是特意去的,是因為徐繹要參加一個物理夏令營,在北京大學待兩周。他問祁聞夏要不要一起去,說可以住他表哥家,白天他在夏令營,她可以自己在北京逛逛。祁聞夏想了想,答應了。她還沒去過北京,想去看看。

火車是早晨七點的。他們六點半到車站時,天已經大亮了。候車廳裏人很多,大多是暑假出游的游客,拖著箱子,背著包,大人喊小孩叫,亂哄哄的。祁聞夏找了個位置坐下,徐繹去買早餐。他回來時手裏拿著兩個煎餅果子和兩杯豆漿。

“趁熱吃。”他把一個煎餅果子遞給她。

祁聞夏咬了一口,有點辣。“加辣椒了?”

“嗯。你不是吃辣嗎?”

“早餐不吃辣。”

“那明天不放了。”

火車開動後,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巒。祁聞夏靠著窗戶,看著那些飛速後退的風景,心裏有些期待。北京,她還沒去過。小時候在課本上讀到故宮、長城、天安門,總覺得很遙遠。現在真的要去了。

“困嗎?”徐繹問。

“不困。”

“我也不困。”

他們開始聊天。聊夏令營,聊北京,聊開學後就是大三了。

“大三了。”徐繹說,“時間真快。”

“嗯。”祁聞夏點頭,“感覺大一入學還是昨天的事。”

“你還記得大一入學那天嗎?”

“記得。你穿著白T恤,在車站等我。”

“你穿了條藍色的裙子。”他說,“拖著一個粉色行李箱。”

祁聞夏楞了一下。她不記得自己穿什麽了,但他記得。

“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因為那天很重要。”他看著窗外,“很多重要的日子,我都記得。”

火車到站時,是下午兩點。他們走出車站,陽光很烈,照得人睜不開眼。廣場上人很多,拖著箱子的,舉著旗子的,拍照的,到處都是。祁聞夏被擠得有些暈,徐繹走在她前面,幫她擋著人群,她跟著他,倒也沒那麽難受。

“這邊。”徐繹拉著她往地鐵站走。

他們坐地鐵去他表哥家。地鐵上人更多,擠得像沙丁魚罐頭。祁聞夏被擠得貼在門上,徐繹站在她身後,用手臂撐出一小塊空間。

“北京的人真多。”她說。

“嗯。習慣了就好。”

他表哥家在四環外,一個安靜的小區。房子不大,但很幹凈。表哥上班去了,不在家,留了鑰匙在門口的鞋櫃裏。徐繹找到鑰匙,開了門。

“這是你的房間。”他指著一間小臥室,“我睡客廳。”

“不用,我睡客廳。”

“你是客人。”他笑了,“聽我的。”

祁聞夏沒再爭。她把行李放進房間,出來時徐繹已經在沙發上鋪好了床單。

“餓嗎?”他問。

“有一點。”

“出去吃點東西?”

他們去了小區門口的一家面館。店面不大,但人很多。他們點了兩碗牛肉面,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好吃嗎?”徐繹問。

“好吃。”祁聞夏點頭,“比學校食堂好吃。”

“那以後常來。”

“以後?”她看著他,“我們以後還會一起來北京嗎?”

徐繹想了想:“會。也許畢業後就來這裏工作。”

“你想來北京工作?”

“嗯。”他看著她,“你呢?”

祁聞夏沒回答。她不知道。北京太遠了,離家太遠了。

“再說吧。”她說。

接下來的幾天,徐繹白天去夏令營,祁聞夏自己在北京逛。她去了故宮,看了那些紅墻黃瓦;去了天安門,看了升旗儀式;去了頤和園,在昆明湖邊坐了一下午;去了南鑼鼓巷,吃了糖葫蘆和炸醬面。一個人逛,自由,但也有些孤單。看到好看的東西,想和人說,但旁邊沒有人。

晚上,徐繹從夏令營回來,他們會一起吃飯。

“今天去哪了?”他問。

“故宮。”

“好看嗎?”

“好看。”她說,“但太大了,走得腳疼。”

“明天去哪?”

“長城。”

“註意安全。”

“嗯。”

去長城那天,天氣很好。祁聞夏坐了好久的大巴,到了八達嶺。長城比想象中更陡,臺階高高低低的,爬得她氣喘籲籲。她爬到第三個烽火臺就爬不動了,站在高處往下看。山巒起伏,長城像一條巨龍蜿蜒在山脊上,看不到頭。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徐繹。很快,他回覆:“好看。我也想去。”

祁聞夏:“下次一起來。”

徐繹:“好。”

她在長城上站了很久。風吹過來,很大,吹亂了她的頭發。她想起課本上寫的“不到長城非好漢”,心想自己雖然不是好漢,但也算到過了。

一周後,徐繹的夏令營結束了。他們還有一周的時間在北京玩。

“想去哪?”他問。

“北大。”祁聞夏說,“想去看看。”

北大在頤和園旁邊,校園比他們學校大,也更舊。那些老建築紅墻灰瓦,爬滿了藤蔓,看起來很有年頭。未名湖在校園中間,水很靜,倒映著岸邊的柳樹和塔影。有人在湖邊讀書,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拍照。

“這就是未名湖。”徐繹說。

“嗯。”祁聞夏看著湖面,“好安靜。”

“以後我們考研考這裏?”

“好。”

“說定了?”

“說定了。”

他們在湖邊坐了一下午。陽光從頭頂移到西邊,又從西邊移到樹梢後面。湖水被染成金色,又變成橘紅。有人劃船經過,船槳激起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

“祁聞夏。”徐繹忽然叫她。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在哪個城市?”

祁聞夏想了想:“不知道。北京?上海?或者回家?”

“你想回家?”

“有點想。”她說,“但也不一定。”

“那到時候再說。”

“嗯。到時候再說。”

離開北京的前一天,他們去了什剎海。晚上的什剎海很熱鬧,酒吧裏傳出歌聲,路邊有小攤賣工藝品。他們沿著湖邊慢慢走,風吹過來,帶著水的氣味。

“這幾天開心嗎?”徐繹問。

“開心。”祁聞夏說,“雖然你白天都不在。”

“但晚上在了。”

“嗯。晚上在了。”

他們走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停下來。湖面上倒映著燈光,一閃一閃的,像星星。

“祁聞夏。”徐繹叫她。

“嗯?”

“明年暑假,還來北京嗎?”

“來。”

“說定了?”

“說定了。”

他們站了一會兒,然後往回走。路上,祁聞夏忽然說:“徐繹。”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帶我來北京。”

徐繹笑了。“不客氣。”他說,“以後還帶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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