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上

四月的第一周，是清明。

祁聞夏沒有回家。從學校到家，坐火車要六個小時，來回就是一天。她給母親打了電話，說等暑假再回去。母親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也好，路上折騰。”又說：“給你外婆燒紙了，替你也燒了一份。”

祁聞夏握著手機，沒有說話。外婆去世三年了，她只在第一年的清明回去過。後來因為學業，因為距離，就再也沒去過。她知道母親不會怪她，但心裏還是有點愧疚。

“夏夏？”母親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嗯。我在。”

“好好學習，別想太多。”

“好。”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天是灰的，像要下雨，又下不來的那種憋悶。校園裏很安靜，大部分學生都回家了，宿舍樓空了一半。

手機震動了。是徐繹的消息：「在幹嘛？」

祁聞夏：「在宿舍。你呢？」

徐繹：「也在宿舍。要不要出來走走？」

祁聞夏：「好。」

他們約在操場見面。祁聞夏到的時候，徐繹已經在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衛衣，坐在看臺上，看著空蕩蕩的操場。

“來了？”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

“嗯。”祁聞夏在他旁邊坐下。

“想家了？”

“有一點。”

“我也是。”他看著遠處，“我奶奶去年走了。”

祁聞夏楞了一下。她不知道這件事，徐繹從來沒提過。

“什麽時候？”

“去年冬天，十二月。”他說，“我爸媽沒告訴我，怕影響我考試。等我放假回家，才知道。”

祁聞夏看著他。他的側臉很平靜，但聲音有些啞。

“你奶奶……”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身體一直不好。”他說，“走了也好，不用再受罪了。”

他們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風很大，吹得操場邊的樹嘩嘩響。天更陰了，像隨時會下雨。

“徐繹。”祁聞夏叫他。

“嗯？”

“你難過嗎？”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難過。但更多是想她。”

祁聞夏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想起外婆，想起外婆做的糖醋排骨，想起外婆喊她“夏夏”的聲音，想起外婆去世那天，母親在電話裏哭得說不出話。

“我也想過我外婆。”她說。

他們就這樣坐著，誰都沒有說話。風吹過，雨終於落下來了，細細的，密密的，打在臉上有點涼。

“下雨了。”徐繹說。

“嗯。”

他們沒有動。雨越下越大，淋濕了頭發，淋濕了衣服。

“走吧。”徐繹站起來。

“好。”

他們跑回宿舍樓，在樓下分開。祁聞夏上樓時，渾身濕透了，陳小北看見她，驚叫了一聲：“你怎麽淋成這樣？”

“沒事。”祁聞夏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忘了帶傘。”

她洗了熱水澡，換了幹衣服。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想起剛才在看臺上的對話。

手機震動了。是徐繹的消息：「雨停了。」

祁聞夏走到窗邊，雨真的停了。天還是灰的，但雲層薄了一些，透出些許微光。

她回覆：「嗯。」

徐繹：「明天應該會晴。」

祁聞夏：「也許吧。」

徐繹：「晚安，祁聞夏。」

祁聞夏：「晚安。」

放下手機，她閉上眼睛。雨聲漸漸小了，窗外的風還在吹。

清明，是懷念的日子。

懷念那些走了的人，也懷念那些回不去的時光。

雨停了，天會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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