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夕

六月六日的夜晚，祁聞夏躺在床上，卻怎麽都睡不著。

窗外的城市很安靜，高考前夜，整個城市都在為考生讓路。工地停工了，廣場舞停了，連街道上的車都少了很多。只有遠處的路燈還亮著，在夜色中投下溫暖的光暈。

她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腦海裏各種念頭轉來轉去——明天的語文作文會考什麽？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會不會很難？萬一考砸了怎麽辦？

這些念頭像夏天的蚊子，趕不走，打不死，就在耳邊嗡嗡地轉。

她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陳老師說過的，考前緊張是正常的，但不要讓緊張影響睡眠。

可越是這樣想，越是睡不著。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徐繹的消息：

「睡不著？」

祁聞夏回覆：「你怎麽知道？」

徐繹：「因為我也睡不著。」

祁聞夏看著那條消息，心裏莫名安定了些。原來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這樣。

徐繹又發來一條：「在想什麽？」

祁聞夏想了想，回覆：「在想明天。」

徐繹：「我也是。」

「在想語文作文，在想數學大題，在想會不會考砸。」

祁聞夏：「我也是。」

沈默了幾秒，徐繹發來一條語音。她點開，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很輕，很溫和：

“祁聞夏，聽我說。我們已經準備了三年，該做的都做了。明天只是把這三年的積累，在試卷上寫出來而已。相信自己，也相信我。”

她聽了兩遍，然後回覆：

「好，相信你，也相信自己。」

徐繹：「那就好。」

「現在，閉上眼睛，深呼吸。」

「想點開心的事。」

祁聞夏閉上眼睛，開始想開心的事。想什麽呢？想去年冬天一起堆的雪人，想今年春天一起看的櫻花，想那些在圖書館度過的午後，想那些一起走過的操場。

想著想著，困意慢慢湧上來。

手機最後一次震動。是徐繹的消息：

「晚安，祁聞夏。」

「明天見。」

她迷迷糊糊地回覆：

「晚安，明天見。」

放下手機，她沈入了睡眠。

六月七日早晨，陽光很好。

祁聞夏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空很藍，陽光很亮，是個好天氣。

她起床，洗漱，吃早餐。母親做了她最愛吃的煎蛋和粥，但沒有多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她。這種沈默的陪伴，比任何言語都讓人安心。

檢查文具袋：準考證，身份證，兩支黑色簽字筆，兩支2B鉛筆，橡皮，尺子，還有徐繹送她的那塊銀色手表。一切都準備好了。

七點十分，她走出家門。街道上很安靜，偶爾有穿著校服的考生走過，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公交車站有志願者在發水和文具，還有人舉著“高考加油”的牌子。

她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蘇醒，一切都那麽平靜，那麽日常。

但今天，是高考。

到考點時，已經七點四十。校門口聚集了很多考生和家長，有人在最後翻看筆記，有人在互相加油，有人在默默等待。

祁聞夏在人群中尋找著熟悉的身影。

然後她看見了徐繹。他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看見她，他笑了，朝她走過來。

“早。”他說。

“早。”

他們站在梧桐樹下，看著周圍的人潮。

“緊張嗎？”徐繹問。

“有一點。”祁聞夏老實說，“但比昨晚好多了。”

“我也是。”徐繹笑了，“昨晚睡不著，現在反而平靜了。”

八點，考場開門。考生們開始陸續進場。祁聞夏和徐繹並肩走向教學樓，他們的考場在不同樓層。

“祁聞夏。”徐繹忽然叫她。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他看著她，很認真地說：“加油。”

“你也是。”

他們分開，走向各自的考場。

祁聞夏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坐下後，她檢查文具，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桌面上很溫暖。

八點半，試卷發下來了。

她快速瀏覽了一遍——語文，題型和平時一樣，作文題目是……

她楞了一下。

作文題目是：“青春”。

青春。

她腦海裏浮現出很多畫面——那些在圖書館度過的午後，那些在操場上散步的傍晚，那些深夜互發的消息，那些雪中堆過的雪人，那些一起看過的櫻花。

還有那個站在梧桐樹下，對她說“加油”的人。

她拿起筆，開始寫。

九點整，考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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