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序曲

十一月的最後一周，校園裏的梧桐樹終於落盡了最後一片葉子。

光禿禿的枝椏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像某種抽象的畫。祁聞夏每天經過時都會擡頭看一眼，看著那些枝椏從繁茂到稀疏，從綠色到光禿，見證著季節的流轉。

教室後墻的倒計時牌已經變成了190天。

一模的陰影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對二模的緊張。老師們開始頻繁提到“二模”“期末”“一輪覆習結束”這些詞，像某種倒計時的催促。

“二模在十二月底。”物理老師說，“這是本學期最後一次大考，也是對一輪覆習的全面檢驗。希望大家認真對待。”

祁聞夏在筆記本上記下：12月28-29日，二模。

還有一個月。

時間，總是這樣，不快不慢地向前走。

周五下午，張老師把競賽班的學生叫到辦公室。自從競賽結束後，他們很少這樣聚在一起了。

“一模成績我看了。”張老師開門見山，“你們幾個，都有不同程度的退步。”

辦公室裏很安靜。祁聞夏低著頭，等著接下來的話。

“但這是正常的。”張老師繼續說，“競賽占用了你們太多精力，現在要重新適應高考的節奏，需要時間。重要的是，你們有沒有從一模中發現問題，有沒有制定改進計劃。”

“有。”徐繹回答。

張老師點點頭：“那就好。記住，競賽是過去的事，高考才是現在的事。你們的天賦和能力都在，關鍵是調整心態，找到節奏。”

走出辦公室時，天已經黑了。十二月的夜晚來得早，才五點多，校園裏已經亮起了路燈。

“張老師說得對。”徐繹說，“心態最重要。”

“嗯。”祁聞夏點頭，“一模太緊張了，反而發揮不好。”

“二模要調整。”

“怎麽調整？”

徐繹想了想：“把考試當成平時的練習。不想結果，只專註過程。”

這個道理他們都懂，但做起來很難。

周六下午，他們照例在圖書館見面。天氣越來越冷，圖書館的暖氣開得很足，成了最好的避寒所。那個靠窗的老位置，今天空著。

“運氣好。”徐繹笑了。

他們坐下，各自拿出覆習資料。窗外是光禿禿的梧桐樹，灰白的天空，偶爾有鳥飛過。

“祁聞夏。”徐繹忽然叫她。

“嗯？”

“聖誕節快到了。”

祁聞夏楞了一下。她幾乎忘了還有這個節日——高三的生活裏，節日都變得模糊了。

“你想過嗎？”徐繹問。

“沒想過。”祁聞夏老實說，“高三了，哪有心思過節。”

“但……”徐繹頓了頓，“如果我說，我想和你一起過呢？”

祁聞夏看著他，看著他眼裏的小心翼翼和期待，心裏一軟。

“那天是周幾？”

“周二。”

“那……”祁聞夏想了想，“晚自習後？”

“好。”徐繹笑了，“就晚自習後。”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晚自習結束後，祁聞夏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走廊裏比平時熱鬧些——雖然高三學生不過節，但總有些人會偷偷準備些小驚喜。

徐繹已經等在樓梯口了。他手裏拿著一個紙袋，看見她，遞過來。

“給你的。”

祁聞夏接過，打開——是一個蘋果，用漂亮的包裝紙包著，還有一張小卡片。

“平安夜送蘋果，平安的意思。”徐繹說。

祁聞夏看著那個蘋果，心裏湧起一陣暖意。在所有人都只關心成績的時候，有一個人還記得這些小小的儀式。

“謝謝。”她說，“我沒有準備……”

“沒關系。”徐繹笑了，“你願意陪我過，就是最好的禮物。”

他們並肩走出教學樓。十二月的夜晚很冷，呼出的氣變成白霧。但心裏很暖。

“其實，”徐繹說，“我知道高三不應該分心。但我就是……想在重要的日子，和你一起過。”

祁聞夏看著他。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灑下來，在他周身形成溫暖的光暈。

“我也願意。”她說。

走到校門口，他們分開。祁聞夏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那裏，朝她揮了揮手。

車上，她打開那張小卡片。上面寫著：

“平安夜平安。”

“每一天都平安。”

“和你一起。”

她把卡片小心地收好，和那疊信放在一起。

窗外，城市的夜景緩緩後退。

十二月的夜晚很冷。

但心裏很暖。

因為有人在等她。

因為有人在想她。

因為有人在重要的日子，想和她一起過。

這就是高三。

艱難的，疲憊的，但也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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