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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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未至
六月中旬，期末考試的前一周，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不是淅淅瀝瀝的小雨，而是傾盆的、瓢潑的、仿佛要把整個城市淹沒的大雨。雨點砸在窗戶上劈啪作響，天空暗得像傍晚，教室裏的日光燈不得不早早打開。
祁聞夏坐在教室裏，看著窗外白茫茫的雨幕，手裏的筆停了下來。這場雨來得突然，打斷了覆習的節奏，也打斷了她緊繃的神經。
“這種天氣最適合睡覺。”白躍笙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說，“而不是背政治。”
“但期末考不會因為下雨而推遲。”俞羽含頭也不擡，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移動。
祁聞夏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面前的數學題。但思緒還是飄走了——她想起徐繹今天沒帶傘，早晨他們一起上學時還是晴天。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個教室，有沒有被雨困住。
課間休息時，雨勢稍小了些。祁聞夏走到走廊，果然看見了徐繹——他站在C班門口，正看著外面的雨景。看見她，他招了招手。
“沒帶傘？”她走過去問。
“嗯。”徐繹點頭，“早上出門時還好好的。”
“我也是。不過我媽在我書包裏塞了把折疊傘，說以防萬一。”
“阿姨真細心。”
兩人並肩站在走廊上，看著雨水從屋檐傾瀉而下，在水泥地上濺起細密的水花。空氣裏有潮濕的泥土氣息，混合著六月草木的清香。
“這種天氣，”徐繹忽然說，“讓我想起覆賽前的那場雨。”
祁聞夏也想起來了——那是三月，他們站在圖書館門口，雨很大，他撐著傘送她回宿舍。那是他們關系開始變化的節點之一。
“時間過得真快。”她輕聲說。
“是啊。”徐繹點頭，“從三月到六月，從競賽到期末，從春天到夏天。”
走廊裏學生來來往往，喧鬧聲被雨聲掩蓋，顯得模糊而遙遠。在這個潮濕的、昏暗的午後，他們並肩站著，像兩個暫時避雨的旅人。
“北京那邊……”祁聞夏開口，“確定了嗎？”
“確定了。”徐繹說，“7月5號出發，8月5號回來。整整一個月。”
“住宿呢？”
“夏令營統一安排，在大學宿舍。我哥說條件還可以，四人間。”
“那……記得帶蚊帳。”祁聞夏想起什麽，“夏天蚊子多。”
“好。”徐繹笑了，“你總是這麽細心。”
雨又下大了。狂風卷著雨點斜斜地打進走廊，打濕了他們的鞋尖。但他們都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其實……”徐繹輕聲說，“我有點舍不得。”
祁聞夏轉頭看他：“舍不得什麽？”
“舍不得現在的生活。”徐繹看著雨幕，“每天一起上學，一起學習，一起在操場上散步。雖然很忙，很累，但……很充實，很溫暖。”
“夏令營也會很充實的。”
“但不一樣。”徐繹搖頭，“沒有你，就不一樣。”
這句話說得很直接，很坦誠。祁聞夏感到心裏一暖，但同時也有一絲酸澀。是的，不一樣。沒有彼此的生活，即使再充實，也總感覺缺了什麽。
“一個月很快的。”她說，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嗯。”徐繹點頭，“而且我們會每天聯系。”
“對，每天。”
雨漸漸小了。天空亮了些，能看見烏雲在緩慢移動。遠處的教學樓在雨霧中顯得朦朧而安靜。
“該回去了。”祁聞夏說，“下節課要開始了。”
“好。”徐繹頓了頓，“放學後……還去操場嗎？”
“雨停了就去。”
“嗯。”
下午的課程在雨聲中繼續。祁聞夏努力讓自己專註，但思緒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飄向那個站在走廊上和她一起看雨的人。
放學時，雨真的停了。天空被洗過一樣，呈現出清澈的藍白色。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照在濕漉漉的校園裏，一切都閃閃發亮。
他們如約去了操場。跑道上的積水還沒幹，踩上去會濺起細小的水珠。空氣格外清新，帶著雨後特有的、幹凈的味道。
“看。”徐繹指著天邊，“彩虹。”
祁聞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道淡淡的彩虹，橫跨在遠處的樓宇之間，顏色很淺，但很完整。
“夏天真的來了。”她說。
“是啊，夏至快到了。”
他們沿著跑道慢慢走。腳下的積水映著天空和彩虹，像破碎的鏡面。遠處有學生在踢足球，歡呼聲被濕潤的空氣過濾得柔和了許多。
“期末考後，”徐繹說，“在我去北京之前，我們能不能……再見一面？”
“當然能。”祁聞夏說，“你什麽時候走？”
“7月5號上午的火車。”
“那……7月4號？”
“好。”徐繹笑了，“那天……我想正式一點。”
“正式一點？”
“嗯。”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我想正式地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作為競賽搭檔，不是作為學習夥伴，而是作為……一個男生喜歡一個女生。”
祁聞夏楞住了。雖然他們都知道彼此的心意，但這樣正式的、直白的告白，還是第一次。
雨後的陽光很溫柔，照在他臉上，照在他認真的眼睛裏。彩虹在天邊漸漸淡去，但此刻的氛圍比彩虹更美。
“我也喜歡你。”她輕聲說，“一直都很喜歡。”
沒有擁抱，沒有更進一步的肢體接觸。只是這樣簡單的對話，在雨後的操場上，在夏至未至的六月傍晚。
但對他們來說，這就夠了。這就很完美了。
走完一圈，他們準備回教室拿書包。在樓梯口，遇見了剛打完球的付昀和剛從圖書館出來的俞羽含。
“彩虹看到了嗎？”付昀抹了把汗，“超美的。”
“看到了。”徐繹說。
“這種天氣打完球最舒服。”付昀看向俞羽含，“你要回宿舍嗎？我送你？”
“不用了。”俞羽含搖頭，“我還要去教室拿書。”
“那我等你。”
簡單的對話，但祁聞夏能感覺到——付昀在很自然地照顧俞羽含，而俞羽含也在很自然地接受這種照顧。
回到教室時，白躍笙正抓著倪時講題：“這道！這道必須會！期末肯定考！”
倪時一臉生無可戀：“大姐，我都聽三遍了……”
“聽三遍還不會就是你笨！”
祁聞夏看著他們吵鬧的樣子，忽然覺得——青春就是這樣吧。有壓力，有疲憊，但也有這樣鮮活而生動的時刻。
晚上回家時，天空已經完全放晴。夕陽把雲朵染成粉紅色，街道上的積水反射著溫暖的光。祁聞夏獨自走著，心裏想著徐繹說的“正式一點”。
7月4號。還有不到三周。
那一天，他們會說什麽？會做什麽？
她不知道具體的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一天會很重要。會是他們關系中的一個裏程碑，會是這個夏天最珍貴的記憶。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徐繹的消息。
一張照片——是雨後操場上那灘積水，倒映著天空和隱約的彩虹。
徐繹：「今天的彩虹，會一直記得。」
“就像今天的話，會一直有效。”
祁聞夏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字回覆：
“嗯，一直有效。”
“無論距離多遠，時間多長。”
發送。
她收起手機，看向西邊的天空。
夕陽正在下沈，把雲層燒成絢爛的橘紅色。
夏至未至，但夏天已經來了。
帶著雨水，帶著彩虹，帶著青春的告白。
帶著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和短暫分離的預告。
一切都剛剛好。
一切都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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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期末考試的前一周，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不是淅淅瀝瀝的小雨，而是傾盆的、瓢潑的、仿佛要把整個城市淹沒的大雨。雨點砸在窗戶上劈啪作響，天空暗得像傍晚，教室裏的日光燈不得不早早打開。
祁聞夏坐在教室裏，看著窗外白茫茫的雨幕，手裏的筆停了下來。這場雨來得突然，打斷了覆習的節奏，也打斷了她緊繃的神經。
“這種天氣最適合睡覺。”白躍笙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說，“而不是背政治。”
“但期末考不會因為下雨而推遲。”俞羽含頭也不擡，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移動。
祁聞夏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面前的數學題。但思緒還是飄走了——她想起徐繹今天沒帶傘，早晨他們一起上學時還是晴天。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個教室，有沒有被雨困住。
課間休息時，雨勢稍小了些。祁聞夏走到走廊，果然看見了徐繹——他站在C班門口，正看著外面的雨景。看見她，他招了招手。
“沒帶傘？”她走過去問。
“嗯。”徐繹點頭，“早上出門時還好好的。”
“我也是。不過我媽在我書包裏塞了把折疊傘，說以防萬一。”
“阿姨真細心。”
兩人並肩站在走廊上，看著雨水從屋檐傾瀉而下，在水泥地上濺起細密的水花。空氣裏有潮濕的泥土氣息，混合著六月草木的清香。
“這種天氣，”徐繹忽然說，“讓我想起覆賽前的那場雨。”
祁聞夏也想起來了——那是三月，他們站在圖書館門口，雨很大，他撐著傘送她回宿舍。那是他們關系開始變化的節點之一。
“時間過得真快。”她輕聲說。
“是啊。”徐繹點頭，“從三月到六月，從競賽到期末，從春天到夏天。”
走廊裏學生來來往往，喧鬧聲被雨聲掩蓋，顯得模糊而遙遠。在這個潮濕的、昏暗的午後，他們並肩站著，像兩個暫時避雨的旅人。
“北京那邊……”祁聞夏開口，“確定了嗎？”
“確定了。”徐繹說，“7月5號出發，8月5號回來。整整一個月。”
“住宿呢？”
“夏令營統一安排，在大學宿舍。我哥說條件還可以，四人間。”
“那……記得帶蚊帳。”祁聞夏想起什麽，“夏天蚊子多。”
“好。”徐繹笑了，“你總是這麽細心。”
雨又下大了。狂風卷著雨點斜斜地打進走廊，打濕了他們的鞋尖。但他們都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其實……”徐繹輕聲說，“我有點舍不得。”
祁聞夏轉頭看他：“舍不得什麽？”
“舍不得現在的生活。”徐繹看著雨幕，“每天一起上學，一起學習，一起在操場上散步。雖然很忙，很累，但……很充實，很溫暖。”
“夏令營也會很充實的。”
“但不一樣。”徐繹搖頭，“沒有你，就不一樣。”
這句話說得很直接，很坦誠。祁聞夏感到心裏一暖，但同時也有一絲酸澀。是的，不一樣。沒有彼此的生活，即使再充實，也總感覺缺了什麽。
“一個月很快的。”她說，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嗯。”徐繹點頭，“而且我們會每天聯系。”
“對，每天。”
雨漸漸小了。天空亮了些，能看見烏雲在緩慢移動。遠處的教學樓在雨霧中顯得朦朧而安靜。
“該回去了。”祁聞夏說，“下節課要開始了。”
“好。”徐繹頓了頓，“放學後……還去操場嗎？”
“雨停了就去。”
“嗯。”
下午的課程在雨聲中繼續。祁聞夏努力讓自己專註，但思緒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飄向那個站在走廊上和她一起看雨的人。
放學時，雨真的停了。天空被洗過一樣，呈現出清澈的藍白色。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照在濕漉漉的校園裏，一切都閃閃發亮。
他們如約去了操場。跑道上的積水還沒幹，踩上去會濺起細小的水珠。空氣格外清新，帶著雨後特有的、幹凈的味道。
“看。”徐繹指著天邊，“彩虹。”
祁聞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道淡淡的彩虹，橫跨在遠處的樓宇之間，顏色很淺，但很完整。
“夏天真的來了。”她說。
“是啊，夏至快到了。”
他們沿著跑道慢慢走。腳下的積水映著天空和彩虹，像破碎的鏡面。遠處有學生在踢足球，歡呼聲被濕潤的空氣過濾得柔和了許多。
“期末考後，”徐繹說，“在我去北京之前，我們能不能……再見一面？”
“當然能。”祁聞夏說，“你什麽時候走？”
“7月5號上午的火車。”
“那……7月4號？”
“好。”徐繹笑了，“那天……我想正式一點。”
“正式一點？”
“嗯。”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我想正式地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作為競賽搭檔，不是作為學習夥伴，而是作為……一個男生喜歡一個女生。”
祁聞夏楞住了。雖然他們都知道彼此的心意，但這樣正式的、直白的告白，還是第一次。
雨後的陽光很溫柔，照在他臉上，照在他認真的眼睛裏。彩虹在天邊漸漸淡去，但此刻的氛圍比彩虹更美。
“我也喜歡你。”她輕聲說，“一直都很喜歡。”
沒有擁抱，沒有更進一步的肢體接觸。只是這樣簡單的對話，在雨後的操場上，在夏至未至的六月傍晚。
但對他們來說，這就夠了。這就很完美了。
走完一圈，他們準備回教室拿書包。在樓梯口，遇見了剛打完球的付昀和剛從圖書館出來的俞羽含。
“彩虹看到了嗎？”付昀抹了把汗，“超美的。”
“看到了。”徐繹說。
“這種天氣打完球最舒服。”付昀看向俞羽含，“你要回宿舍嗎？我送你？”
“不用了。”俞羽含搖頭，“我還要去教室拿書。”
“那我等你。”
簡單的對話，但祁聞夏能感覺到——付昀在很自然地照顧俞羽含，而俞羽含也在很自然地接受這種照顧。
回到教室時，白躍笙正抓著倪時講題：“這道！這道必須會！期末肯定考！”
倪時一臉生無可戀：“大姐，我都聽三遍了……”
“聽三遍還不會就是你笨！”
祁聞夏看著他們吵鬧的樣子，忽然覺得——青春就是這樣吧。有壓力，有疲憊，但也有這樣鮮活而生動的時刻。
晚上回家時，天空已經完全放晴。夕陽把雲朵染成粉紅色，街道上的積水反射著溫暖的光。祁聞夏獨自走著，心裏想著徐繹說的“正式一點”。
7月4號。還有不到三周。
那一天，他們會說什麽？會做什麽？
她不知道具體的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一天會很重要。會是他們關系中的一個裏程碑，會是這個夏天最珍貴的記憶。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徐繹的消息。
一張照片——是雨後操場上那灘積水，倒映著天空和隱約的彩虹。
徐繹：「今天的彩虹，會一直記得。」
“就像今天的話，會一直有效。”
祁聞夏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字回覆：
“嗯，一直有效。”
“無論距離多遠，時間多長。”
發送。
她收起手機，看向西邊的天空。
夕陽正在下沈，把雲層燒成絢爛的橘紅色。
夏至未至，但夏天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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